轮回禁地,禾菱盘膝坐在花田边,指尖轻柔地捻弄着一朵不知名的幽蓝小花。
在她身畔不远处,千叶影儿屈膝坐着,双手无力地托着下巴。
那双曾令神域天骄为之倾倒、璀璨夺目的金眸,此刻却一片空洞茫然,怔怔地望着眼前摇曳的彼岸花海,仿佛失了魂。
仅仅一天的时间,她就从万众仰望的梵天神女,变成了神域口诛笔伐的“阴谋家”。
父亲的冷酷决绝,那些猝然揭开、鲜血淋漓的真相……
这一切,如同最狂暴的飓风,将她过去所坚信、所维系、所以为傲的一切,彻底撕碎、碾灭。
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让她如此失魂落魄。
真正让她心绪如乱麻、茫然无措的,是木屋正前方,那个全身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男人。
是他,以无比霸道的方式,夺走了她的清纯,在她体内留下了无法清除的‘污渍’……
现在,他居然对她完全无视。
她可是千叶影儿啊!
即便抛开梵天神女的光环,仅凭这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与身姿,也足以让任何男子为之痴狂留恋。
可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位龙族之后,神曦身上。
他们就在不远处,双掌相抵,玄光流转,气息交融,那般和谐,那般专注,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什么情况?
现在有夫之妇这么香么?
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等等,我这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让千叶影儿自己都惊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那刺眼的画面,却不期然对上了禾菱清澈好奇的目光。
心头那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她竟有些气呼呼地瞪了禾菱一眼。
小姑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一愣,眨了眨眼:“姐姐,你生的真好看。都快比上主人了呢!”
“你主人?是谁?”千叶影儿没好气地问。
“自然是神曦前辈咯。”禾菱理所当然地回答,眼中满是崇敬。
“我呸!”千叶影儿几乎要跳起来,金眸燃起火光,“她凭什么和我比!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她却猛然顿住。
可是什么?
梵天神女?
那已是过去,更是笑话。
天下第一美人?
此刻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尤其是亲眼见过神曦那超脱凡尘的绝代风华之后。
禾菱见她突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恼怒又是憋屈的复杂模样,不由掩口轻笑:
“姐姐莫气,主人是主人,姐姐是姐姐,都很好看呀。而且,主人说,陆抗哥哥带回来的人,都是很重要的。”
“重要?”
千叶影儿嗤笑一声,别过脸去,金眸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光影交融的两人。
这时,两人身前忽然现出了一抹白芒。
那白芒并不刺目耀眼,却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纯净,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原始的圣洁。
白芒之中,是一个身姿纤柔如玉削,又缥缈如幻梦的女子身影。
仅仅是一道虚影,便已透出超越凡尘的绝代风华与无尽神性。
她似乎有些茫然,微微低头,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掌,修长的五指轻轻拂动周身缭绕的缕缕圣洁白芒,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我这是……在哪里?”
千叶影儿金眸骤然凝缩,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她死死盯着那白芒中的虚影,尽管早有猜测,但目睹这传说中的存在自那枚“死印”中显现,依旧让她心神剧震。
鸿蒙生死印中,竟真的沉眠着创世之神黎娑的神魂!
陆抗与神曦似有所感,同时收回了彼此交汇的玄力,缓缓睁开眼眸。
当神曦的目光触及那抹圣洁虚影的刹那,她娇躯猛地一颤,那双清澈如九天秋水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迅速汇聚成珠,沿着无瑕的脸颊滑落。
“师尊……”她喃喃出声,声音哽咽:“真的是您……师尊……我好想您……”
“嗯?”
黎娑的虚影晃了晃,望向神曦的目光依旧带着初醒般的茫然与陌生。
陆抗见状,沉静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抱拳,向着那道圣洁虚影深深一礼:“晚辈陆抗,见过黎娑前辈。不知前辈可还记得,神眠之地……你我初次相遇。”
黎娑偏头望了望陆抗,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又猛地扬起下巴:“啊,你的身上,竟有他的气息……”
陆抗心念电转,忽而想起那具一直安放在木屋一侧的古老铜棺。玄力涌出,将铜棺托举而起,置于黎娑面前。
“当年,晚辈机缘巧合,在神眠之地误入此棺,偶得前辈传承。而渡劫之刻,遭遇‘夕柯’意志抹杀,亦是依靠前辈残留神念的庇护,才得以侥幸成功。”
当年在神眠之地,乃至后来陆抗渡劫时,所遇到的黎娑,只是她的一缕神念。
那缕神念早已消散,此刻从鸿蒙生死印中苏醒的,是她沉眠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神魂本体,自然不记得这些。
但她再看到那具铜棺之后,双眸中满是愕然。
仿佛被无形地牵引着,黎娑缓缓飘向铜棺,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轻柔而缓慢拂过棺身上的浮雕纹路。
比神曦身上还要纯净、浓郁十倍不止的纯粹光明玄力,自然而然地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温柔地注入铜棺。
随着她的触碰,棺盖上那些看似装饰的星辰雕刻,如同被依次点燃的灯火,逐一点亮,泛起柔和而神圣的星光。
当最后一点星光璀璨亮起,铜棺微微一震,一团光影猝然从棺内腾起,毫无滞碍地没入黎娑虚影的眉心之中。
无数凌乱、残缺、被漫长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在她破碎后艰难重聚的神魂深处组合。
当年,生命创世神遭九煞魔帝暗算,身中极致歹毒的九煞魔毒。
在生命与神魂被魔毒彻底侵蚀湮灭前的最后时刻,她以无上神力与意志,强行将自己尚未被魔毒污染的部分剥离,遁入了鸿蒙生死印中。
并以最后的力量,将鸿蒙生死印从内部彻底封死,形成一个绝对隔绝的沉眠茧房。
随着神魔的覆灭,原本充盈天地的鸿蒙之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后世几乎绝迹。
无法继续接触外界鸿蒙之气的她,便只能陷入最深沉的永恒沉寂,如同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琥珀。
直到陆抗和神曦联手,一个拥有光明玄力的传承,另一个则毫不吝惜地将自身的鸿蒙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那枚沉寂的死印之中,这才唤醒了沉睡其中的黎娑。
“曦儿!”
恢复了些许记忆的黎娑,眸光落在神曦身上时,瞬间盈满了恍如隔世、又无比真切的慈爱与温柔。
神曦娇躯剧颤,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师尊……你终于……”
黎娑的虚影微微闪烁,似乎想要抬手抚摸爱徒的脸颊,却因魂体未能完全凝聚而放弃。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曦儿。更没想到,唤醒我的,会是……”
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陆抗身上:
“是你身上的太初气息,结合曦儿的光明神力,撬动了生死印的封禁……孩子,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你为何会拥有如此精纯的鸿蒙元气?啊,我明白了。你……见过隐树了,对么?”
陆抗先是一惊,随即坦然点头。
黎娑脸上满是欣喜,那圣洁的容颜仿佛被瞬间点亮:“在哪?快带我去见它!”
陆抗略一沉吟,目光转向神曦,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明明在关注这边、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屑一顾、兀自生着闷气模样的千叶影儿。
“我先带前辈去一个地方。曦儿、影儿,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神曦悄然抹去眼角泪痕,柔柔点头。
千叶影儿则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精致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依旧摆出那副天生傲娇模样。
影儿?影儿也是你能叫的?别以为……别以为得到了我的人,就能轻易得到我的心!
陆抗苦笑一声,下一刻,引着黎娑进了须弥寰。
须弥寰乃独立小世界,对魂体并无排斥。
甫一入内,黎娑便被小世界中心那株参天而立、枝叶仿佛沟通着无尽虚空的隐树所吸引。
隐树之下,原本正盘膝调息、疗愈之前大战创伤的令狐棠与龙霆二人,几乎是同时心神剧震!
两人慌忙就要起身拜见,却被陆抗一个平静的眼神及时止住。
“疗伤要紧,前辈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两人这才按捺住激动,继续闭目调息,但心神已无法完全平静。
倒是阴月魔君这个小狼崽,之前大战时单单是吼了两声,精力保存得最为旺盛,正在附近无聊地逡巡。
当黎娑的身影与气息出现的刹那,他浑身毛发瞬间倒竖,根根炸毛。
作为根正苗红的魔族魔君,他对光明与生命本源有着源自血脉的忌惮与排斥,更何况是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最顶端的创世神明!
“我的娘诶!”
阴月心中哀嚎一声,根本不敢有丝毫犹豫,嗖”地一下窜回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间石室,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可是光明之主,她所创的“生命神迹”,是曾挽救了不知多少生灵于厄难的真正神迹。
同时,她亦是世间所有关于女性“美”之概念的起源与极致化身,神圣不可亵渎。
阴月纵然再好色,此刻也绝不敢拿自己渺小的魔魂去试探一位创世神的余威,哪怕她看起来只是虚弱的魂体。
黎娑似乎并未过多注意这些“小事”。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隐树之上。
她虚幻的身影飘向前去,伸出手,拂过隐树枝叶,轻喃道:
“当年,他曾向我讨要这株生命之树,说是做一件改变神域未来的事。他身为轮回之主,又是我的‘三哥’,我虽有不舍,终究还是将这株隐树交予了他。此后留在生命神殿陪伴我的,便是你之前在神眠之地所见的那株‘寻木’了。”
陆抗恍然。原来当年与苍月在神眠之地那奇异空间中所遇、那株承载了黎娑最后一缕守护神念的参天巨榕,名为“寻木”。
(注1:《山海经》有载,寻木竦枝千里,上干云天,垂阴四极,下盖虞渊。其形与榕树相似,磅礴伟岸。)
黎娑的指尖流淌着柔和圣洁的光晕,轻轻抚过隐树粗糙的主干,那道道纹理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竟自发地泛起温润的回应之光,如同沉睡的经络被悄然激活。
紧接着,自隐树最顶端沐浴在鸿蒙气息中的枝叶开始,一点纯粹的光芒亮起。
随即,无数光点如同被引动的星辰,沿着枝干、叶脉依次点亮,形成一道道和谐而富有生命韵律的光之脉动,如同百川归海,缓缓的、源源不断地涌向黎娑的指尖,没入她虚幻的魂体之中。
随着这些光芒的持续注入,黎娑原本缥缈不定魂体,逐渐地开始凝实……
当黎娑缓缓睁开双眸,眸光已清澈如初生之泉,倒映着隐树的苍翠与鸿蒙的微光,宁静而深邃。
陆抗在看清她此刻容颜的瞬间,心脏竟是漏跳了一拍。
他曾见过神曦那超脱凡尘、令日月失色的空灵之美;也见过千叶影儿那璀璨夺目、充满侵略性与诱惑的绝世姿容。
当然,还有正在调息的令狐棠、还有沐玄音、池妩仸、很多很多……
但黎娑的美,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直达灵魂本源与认知极限的冲击。
陆抗甚至在一瞬间恍惚觉得,并非自己在“看”她,而是自己的存在,正被她周身那和谐圆满、代表着创造与源初的“美”本身所包容、所映照。
任何关于绝色、倾城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庸俗。
怪不得,诛天神帝、元素创世神会对她如此迷恋!
陆抗迅速收敛心神,微微垂下眼帘以示敬意。
黎娑笑了笑,那笑容有种如沐春风的暖意。
“不必如此拘束。你既然找到了隐树,想来,他所筹划的那件事,因果已然系于你身。你将我唤醒,是否也与此相关?”
“不瞒前辈,晚辈唤醒您,除却机缘巧合,的确有事相求。前辈可知诛天太子末苏。”
“他……不是被末厄放逐深渊了么?深渊乃绝灭之地,亘古以来,坠入者从未有归……想来,他怕是早已……。”
“不,他还活着。不久前,晚辈在深渊,与他有过短暂交集。”
“真的?”
黎娑未能完全凝实的身体微微一震:
“末苏那孩子……他真的还存活于世?在深渊之中?当年末苏和逆玄称兄道弟,在神域是出了名的能闯祸,没少闹得鸡飞狗跳……也难怪,他们受伤后,总是偷偷摸摸跑到我的光明神宫外徘徊,求我医治却又不好意思明说。他若活着,那真是极好的了!”
黎娑回想起远古时光的片段,语气不由带着一丝感慨和柔和。
当她的余光发现陆抗逐渐凝重的神色时,猛地止住话头:“怎么?难道……你所说的当前危局,与末苏那孩子有直接关联?”
“是!”
陆抗没准备隐瞒:“末苏太子为了救他挚爱之人槃枭蝶,已与魔帝玄霄达成合作。他们正在设法破开深渊与神域之间的空间壁垒,恐怕……很快便会强行回归。”
黎娑闻言,初时似乎并未立刻意识到其中潜藏的致命危机,只是下意识地为末苏的执着与存活感到一丝复杂。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如流光般的长发随之倾泻,流露出些许疑惑:
“他竟是为了救枭蝶……那孩子,倒是一如既往的重情。只是,强行破界回归,虽艰难,但以他和玄霄之力,或许……”
“前辈,”
陆抗打断了她尚存的些许侥幸:
“如今的神域早已不复往昔,天地法则变迁,空间结构脆弱了许多。若是他们执意返回,神域空间必然承受不住。届时造成的破坏,恐将波及无数星界,生灵涂炭。当然,这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晚辈最担心之处。魔帝玄霄相助末苏,绝非出于善意。他的真正目的,是借此机会重返神域,并重新掌控这片他曾经觊觎却未能完全得手的天地。一旦他踏入神域,首要目标恐怕便是末苏。
若单论绝对实力,全盛时期的末苏太子未必输他。可……末苏的‘软肋’太过明显,也太过致命。只要玄霄掌控了槃枭蝶,末苏必然投鼠忌器,甚至……任其摆布。”
黎娑的眸光随着陆抗的叙述,渐渐凝固。
“我明白了,此事关乎神域安定,更关乎末苏那孩子的生死与……他的一片痴心不被奸人所利用。我会全力助你阻止玄霄的阴谋。但正如你所言,如今神域的鸿蒙之气稀薄近乎绝迹,我的神魂虽得隐树滋养略稳,能在此界发挥出的力量……十不存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月妖族。当年神魔之战波及甚广,我怜惜月妖族避世不易,且其族地‘幽月之森’蕴含奇异月华生机,便在那里留下另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
“月妖族!”陆抗闻言,双眼骤然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愕。
“怎么?你知晓此族下落?还是……”
“世间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不瞒前辈,晚辈生母,正是……月妖族后裔。”
“……”
巧么?
黎娑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两个字,却没有说出口。
作为轮回之主的‘他’,这点事,能算得上巧?
好啊,三哥。
原来你……在那么久之前,就已将我……也算计进去了。
…
宙天界,封神台前。
弥漫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七道身影已自翻涌的能量乱流中缓缓浮现轮廓。
为首之人身材格外高大,身着一件灰色软甲,深陷的眼窝之中,两点寒芒如极的冰核,缓缓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他身后六人形态各异,但气息皆深沉晦涩。
“骑士大人,这里没有渊尘!果然是传说中的永恒净土……我们,成功了!”左侧一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颤栗。
那被称为‘骑士大人’高大男子唇角同样止不住扬起:
“速报渊皇:通道安全,初步验证,玄霄可信!”
身后一人立刻躬身,将他的原话以一道凝练的玄光,传入某种奇妙的玄阵中。
玄光一闪即逝,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嗖嗖——
几乎在灰光消失的同时,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流星般破空而至,当先落下的,正是宙天界威名赫赫的几位守护尊者!
宙天守护者,乃是宙天神界“不灭之力”的传承与守护者,是宙天界除宙天帝之外最顶尖的战力支柱,每一位都拥有震慑一方的浩瀚神威。
其中为首的太宇尊者,更是被誉为守护者之首,修为已臻十级神主巅峰,在宙天界地位尊崇无比。
此刻,太宇尊者银发飞扬,面容因接二连三的变故而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寒霜与不悦。
宙天界何曾受过如此接踵而至的冒犯?
这些不速之客,真将堂堂东域第一神界,当做可以随意撒野的戏台了不成?
他一步踏前,空间在其脚下凝固,恢弘浩大的神主威压如无形山岳般碾压过去:
“来者何人,擅闯宙天禁地!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那为首骑士微微转眸:“哈哈……果然是宙天界。神主境?看来那些‘外来者’所言不虚,在这所谓的永恒净土之中,神主境便已算是无上存在了么?”
他这般自说自话,让太宇尊者更为恼怒:“放肆,给我跪下!”
太宇尊者手臂抬起,五指之间骤然浮现一个苍白色的光环,光环急速旋转,十级神主的浩世神威猛然覆下。
面对近在咫尺的太宇尊者的压制,那灰甲骑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只是极其随意地、轻轻抬起了那只戴着暗灰色金属手套的手,五指对着太宇尊者的方向,虚虚一张……
继而,猛然一握!
顷刻间,太宇尊者那倾注着神主之力的头骨,发出一声震耳如山崩的碎裂声。
然后连他的守护身躯一同炸裂,碎骨残尸被激散的能量,直直抛飞至数十里之外。
“太宇尊者!”
其余几位守护者,目睹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之前心中那隐隐的不安与灵魂深处的莫名震颤,并非仅仅源于对变故的气恼。
而是实实在在,源自本能对眼前这七道身影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产生的恐惧!
不止是他们,以封神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宙天神界空间,都在隐约地、持续地颤抖着!
血雾弥漫,缓缓飘散。
那灰甲骑士这才缓缓放下手:“吾名陌悲尘,让你们这里的神帝,滚出来觐见!”
让神帝觐见?
何等狂妄!何等荒谬!
守护者们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下一刻,同时发起了攻击。
…
当沐玄音、茉莉、夏倾月赶到封神台区域时,映入她们视线的,唯有一片触目惊心、遍染猩红的废墟。
这里,明明是宙天神界,东神域的无上王界之首,承载着宙天亿万年历史与荣光,象征着东域权威与秩序的至高圣地。
那些曾巍峨耸立的殿宇楼阁,此刻正以令人心胆俱寒的速度崩塌、倾颓,粘稠的血浆肆意泼洒。
血染的残垣中,没有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
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扭曲的空气里。
虚空中,宙天帝面容竟因极致的震怒、悲怆而显得异常狰狞,额间青筋暴跳,双目赤红如血。
只是短短的刹那,他目睹了他的族人,他宙天最强的守护者们,以及百余名长老……如同麦草般被无情地收割、切裂、碾碎,然后融于血海骨山……
在他身后,星神帝、月神帝、龙皇,以及闻讯自南域赶来的四位神帝,同样悬立当空。
每一位神帝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惊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悚然。
对方,只有七个人。
可这七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已让八大神帝联手布下的无形气场都显得摇摇欲坠。
宙天帝宙虚子双拳紧握,语气沙哑着质问:“足下……到底是何人?”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这片由他们统治了无数纪元的神域,怎可能凭空冒出如此强横、如此恐怖、视神主如蝼蚁、视王界如无物的存在?
陌悲尘目光轻蔑看向宙虚子等人:“吾等来自深渊,奉渊皇之命,来先行接管这个世界。乖乖臣服者,生;妄图反抗者,死!”
最后那个“死”字吐出,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轰然弥漫,让在场所有神帝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鬼手狠狠攥紧!
陌悲尘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宙虚子身上,声音逐渐沉下:“你,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远在边缘的沐玄音瞳孔骤然收缩,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那七人身上散发出的、与神域生灵截然不同的可怕气息。
深渊?
果然……如陆抗所言!
那传说中埋葬了上古神魔的绝灭之地,竟真的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留存于世,并且……已经返回到了神域!
茉莉唇角扯了扯:“该死,还真让那家伙蒙对了。”
她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茉莉、倾月……”
茉莉、夏倾月同时回眸。
只见云澈唇边染血,脸色苍白,正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本是凌空飞行,然而越是接近这封神台的核心区域,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神帝威压与深渊骑士恐怖气息的沉重力场,便如同无形的泥沼与山岳,压得他这位仅有神劫境修为的玄者几乎喘不过气。
飞行早已无法维持,只能踉跄地踏着虚空,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
茉莉眉头蹙起,脱口便是一声带着厉色的呵斥:“你来这里干什么?滚……快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夏倾月亦是花容微变,月白衣袖下的素手悄然握紧:“云澈,此处太过凶险,诸位神帝前辈尚在应对强敌,威压波及便能伤你根基。快速速退去。”
云澈的手指用力擦过唇角,将那抹刺目的鲜红碾散:
“走?你们都在这里,我凭什么走?瞧瞧这阵势……深渊骑士,连神帝都忌惮的存在。今天就算我夹着尾巴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这神域,眼看就要天翻地覆!苟延残喘几天,然后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像蝼蚁一样被碾死?我云澈……宁可不要这样的命!”
他顶着那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压碎的可怖力场,一步,一步,踉跄坚定地向前挪着。
“我费尽千辛万苦,历经无数险阻,只为能来到这里,找到你们……现在我来了!找到了!你让我退?我云澈的骨头里,就没刻着‘后退’这两个字!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们前面。黄泉路冷,好替你们……先走一步探探道!”
“你……你这个疯子!蠢货!不可理喻的浑蛋!”
茉莉气的浑身发抖,赤红的瞳孔里血芒乱窜,恨不得一剑劈开这榆木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骂到最后,声音里却带上一丝……被狠狠击中的酸涩。
她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只是那柄名为“天杀”的血色神剑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艳红芒,剑尖直指深渊骑士的方向:
“好……好!你要找死,我拦不住!但你想死在我前头?做梦!要死,也得我先宰了这几个鬼东西再说!”
夏倾月眸中的水光瞬间氤氲,她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发现自己任何劝离的话语在此刻的云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太了解他了,一旦认定了要守护的人与事,便是九死无悔。
“跟在……我后面!”
简单的语言,包含无尽的深情,太初神月的光华自她体内彻底绽放,清冷皎洁的光晕将她与云澈一同笼罩,如同在绝境中撑开了一方小小的、守护的月穹。
…
陌悲尘将最后通牒般的宣言说完,便不再言语,静待着这位东域第一神帝的最终答复。
在他眼中,若能兵不血刃地收服这几名神域帝王,无疑是最省力的选择,接管这个“永恒净土”也会顺利许多。
当然,若对方冥顽不灵……他也不介意再多费些手脚,让此地再多染几层帝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中,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三道正从侧方边缘极速掠来的玄光。
竟还有不怕死的蝼蚁主动凑上来?
陌悲尘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近乎无聊的漠然。
“南昭冥、南昭光,过来几条杂鱼,交给你处理。”
“遵命,骑士大人!”
站在他身后左侧的两名随从骑士立刻躬身领命。
他们在陌悲尘面前显得无比恭顺,然而当转身面向疾冲而来的沐玄音、茉莉时,五官却像是忽然被外物拉扯开一般,变得淫邪狂肆。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污秽的粘液,死死黏在沐玄音三人,那清冷绝尘的容颜与身姿上。
深渊环境恶劣,绝大多数女性生灵或需以特殊方式遮蔽,或容貌被渊尘侵蚀。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钟天地之灵秀、气质迥异却皆堪称绝世的女子?
那纯粹而强大的神主境气息,更是如同最上等的美酒,激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掠夺与蹂躏欲望。
南昭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神主境十级……啧啧,倒也算不错了。”
他上下打量着沐玄音,眼神仿佛在剥除她的衣物:“美人儿,爷给你五个照面的机会。免得传出去,说我们深渊骑士欺负女人,胜之不武。”
旁边的南昭光更是放肆,他向前虚踏一步,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直接选择四肢贴地,跪下来。像最温顺的母兽那样,乞求宽恕与……收留。或许,我们两位‘准骑士’大人心情一好,会怜香惜玉,把你‘收’了也说不定?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伴随着狂肆的笑声扩散开来,与周围弥漫的血腥气混杂,更添几分令人作呕的压抑。
未发一言,沐玄音手中冰芒一闪,猝然出手,雪姬剑凝出一点冰蓝光华直刺南昭冥。
南昭冥依旧一脸戏谑之态,不紧不慢的抬手,直接以五指向迎面而至的冰芒抓去。
叮!
冰芒闪耀,霎时冰爆弥天,周围空间瞬化无尽寒狱。
同一时间,茉莉的身影在原地诡异地“模糊”了一瞬,再出现时,已到了南昭光的斜后方
她手中那柄天杀短刃,无声无息,不带起半点风声与玄力波动,狠辣地抹向南昭光的后颈。
南昭光狂肆的笑容微微凝滞,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偏开半分。
嗤啦!
血光迸现!
南昭光虽避开了脖颈要害,但肩胛处依旧被天杀刃划开一道伤口。
“找死!!”
剧痛与羞辱让他发出一声怒吼。
沐玄音剑化万千冰凰,茉莉身化血色残影,刹那间便与两名深渊准骑士激战在一处。
冰霜与血光交织,灰暗魔气不断侵蚀吞噬,法则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
沐玄音与茉莉虽招招搏命,神通尽出,然而境界与力量的绝对差距依旧清晰显现。
南昭冥与南昭光适应了最初的突袭后,深渊魔力的诡异与强横便逐步占据上风,将两女逼得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哼,不过如此!”南昭光狞笑,一掌震碎茉莉斩来的血色剑芒,余波狠狠冲击在茉莉娇躯上,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出。
另一边,南昭冥一拳轰碎冰凰虚影,恐怖的深渊拳劲穿透冰华,直袭沐玄音心脉。沐玄音横剑格挡,雪姬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滑退,脸色瞬间苍白,冰蓝的唇角也渗出血丝。
“玄音前辈!茉莉!”夏倾月见状,月华之力便要倾泻支援。
云澈目眦欲裂,明知不敌,却依旧爆发出残存的所有玄力,化作一道决绝的雷火流光,悍然冲向正欲追击沐玄音的南昭冥!
“给我住手!!”
“蝼蚁也敢聒噪!”
南昭冥看都未看,随意反手一挥。
嘭——
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巨力隔空袭来,云澈护体玄力瞬间崩碎,胸膛凹陷,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击飞,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直倒飞出百里之外,砸入一片崩塌的宫殿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云澈!!!”夏倾月与刚刚稳住身形的茉莉同时失声惊呼,心如刀绞。
“啧,不堪一击。”
南昭冥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气息紊乱、娇躯微颤的沐玄音身上,那淫邪的光芒再次大盛。
他一步踏出,瞬息逼近,无视沐玄音勉力提起的雪姬剑,大手径直朝着沐玄音那清冷绝尘却此刻苍白染血的脸颊摸去。
“美人儿,现在知道……”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沐玄音肌肤的刹那——
轰!轰!轰!
数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玄力,如同蛰伏已久的冥龙,自不同的方向骤然暴起,以撕裂苍穹之势,狠狠轰向南昭冥与南昭光!
紧接着,数个森然威严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这片血腥战场上炸响:
“阎魔三祖,奉陆魔主之命,携阎魔族人,前来镇杀深渊污秽!”
“焚月界,焚月魔帝麾下,奉陆魔主之命,前来觐见冰凰宗主!”
“北域万魔,奉陆魔主之命……”
黑暗玄力如潮狂涌,一道道散发着滔天魔威、形态各异却皆强大无匹的身影,撕裂空间,降临战场!
北神域?
茉莉挑了挑眉,他们口中的“陆魔主”……难道是……陆抗?
余光看到沐玄音似乎没有任何疑惑,颇为气恼的顿了顿足:“那个家伙,果然比云澈藏得还深!”
…
随着阎魔三祖等人到来,陌悲尘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幻。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对局势脱离绝对掌控的冰冷不悦,以及一丝被意外因素干扰的烦躁。
诚然,他的实力完全在众人之上。
但因为长期被渊尘的浸染,骤然来到“永恒净土”,他的躯体与力量运转,尚未能完全适应此间天地的细微法则差异。
若是一对一,甚至一对五,他都有绝对的把握,将神域这些所谓的神帝逐一碾压、斩杀。
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汇聚几乎整个神域最强的战力……
宙天帝于龙皇对视一眼。
北神域与三神域素来敌对,隔绝已久,此刻竟倾巢而出,口称奉“陆魔主”之命前来?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此刻已无暇深究。
深渊骑士是必须清除的、威胁整个神域存亡的外敌,而北神域魔族……至少此刻,他们的刀锋明确指向了深渊之人!
瞬息之间,权衡已定。
宙虚子不再犹豫,帝威轰然全开:
“动手!”
宙虚子、龙皇轰然出手,而星神帝星芒如瀑,月神帝月轮清啸,南域四位神帝亦同时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帝威,各施绝学,从不同方向锁定陌悲尘及其余五名深渊‘来客’!
与此同时,阎魔三祖桀桀怪笑,三股同源却各具诡谲的浩瀚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三尊顶天立地的阎魔法相。
魔掌翻覆间,黑暗之力滚滚而出,配合着焚月界强者那焚尽虚空的暗月魔焰,以及北神域其他魔族强者的狂暴攻势,如同黑色的狂潮怒涛,与诸神帝的神力铺天盖地般朝着深渊七人淹没而去。
轰轰轰……
星域战栗,空间崩裂,天道法则被强横的力量扭曲撕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战斗余波下剧烈激荡、哀鸣。
光与暗的交织,帝炎与深渊之息的碰撞……将宙天神界核心区域彻底化作一片毁灭的混沌熔炉。
即便是刚入神主境的强者,在此等战圈边缘,也需拼尽全力方能自保,稍有不慎便会被逸散的能量乱流撕成碎片。
翻滚的烟尘与能量乱流中,陌悲尘所带来的六名深渊骑士,已有四人的气息彻底湮灭!
这四人实力强大毋庸置疑,但在几乎汇聚了整个神域顶尖战力的疯狂围攻下,个体的强悍依旧难以抵挡绝对的数量与质量碾压。
南昭冥与南昭光,仍在疯狂挣扎、嘶吼搏杀!
他们周身灰暗的鳞甲多处破碎,气息比起初时明显衰弱,但眼神却更加癫狂与凶戾。
至于陌悲尘,状态虽然好些,神情却早已是不在那么从容。
在接下了龙皇一记足以撕裂星河的轰击,身形微微一晃后。他那深陷的眼眸中,寒光暴涨。
“哈哈哈!永恒净土的蝼蚁!本来还想让这宙天界保存下来,现在看来,是彻底没这个必要了!”
他双臂猛地向两侧一震,长发忽然飘起,瞳中微闪银芒。
噗轰!!
仿佛有一个庞大的世界在自己的身前爆开,释出湮灭星河的灾厄之力。
一股灰色狂潮,如同开闸的灭世洪流,以陌悲尘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般,直接化为虚无的黑暗!
宙天神界那加持了无数神阵、坚固无比的大地、建筑、山峦,在这灰色狂潮面前,如同沙堡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尘埃都未能留下!
“快退!”
茉莉的赤瞳骤然收缩到极致,那毁灭狂潮的速度远超想象!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血色残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下一瞬,已到了云澈身边,抱起生死不明的云澈,疾退千里。
沐玄音在灰色狂潮边缘显出身形的刹那,冰蓝色的眼眸便锁定了茉莉离去的方向。
雪姬剑锋向后一划,斩出一道横亘数千丈的极寒冰幕,虽在灰色狂潮面前瞬间崩碎,却也略微迟滞了其蔓延速度。
夏倾月的身影再月华的笼罩下,变得飘渺不定,速度奇快无比,灵动地规避着后方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轰隆隆隆!!!
那灰色的毁灭狂潮终于与诸位神帝、魔祖仓促布下的重重防御轰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在宙天界的核心炸开,仿佛无数个太阳同时湮灭!
整个宙天神界,都在这一刻,剧烈地、痛苦地震颤起来……
可就在众人以为宙天界将在这恐怖一击下,彻底倾覆之际——
一道光。
不,那甚至不能被简单地称之为“光”。它更像是一道凭空出现、超越了“快”与“慢”概念的“裂痕”。
一道纤细、笔直、凝练到极致的剑痕,毫无征兆地,自陌悲尘所站立的那片虚空,显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能量爆发的预兆。就那样,平静地、却又无比突兀地,“切”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归位。
正因释放了毁灭一击而气势攀升到顶点、银眸中满是漠然与掌控之色的陌悲尘,脸上的神情骤然凝固。他那覆盖着厚重灰甲、蕴含着恐怖深渊之力的躯体,从头顶正中开始,出现了一道笔直向下的、细细的黑线。
黑线迅速蔓延,穿过眉心、鼻梁、嘴唇、脖颈、胸膛、腰腹……
下一刻。
陌悲尘那强横无匹、令众神帝魔祖都束手无策的深渊骑士之躯,竟被这道凭空出现的剑痕,从正中间,整齐地、均匀地、一分为二!
那个不可一世的深渊骑士首领,那个一击险些葬送宙天界的恐怖存在……就这么……死了?!
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何人挥出的剑光,瞬间秒杀?!
极致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无数道目光,惊颤的望向血雨落下的虚空。
在漫天洒落的黑红血雨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自那剑痕出现的“位置”,踏空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却仿佛流淌着烟云水光的烟纱长裙,裙摆轻曳,不染尘埃。
她的容颜,带着一种近乎少女般的纯净与精致,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然而,这张本该惹人怜爱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丝毫表情,冰冷得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那一双眸子,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彻底覆盖,仿佛浸泡在血海之中。而在那一片猩红之中,瞳孔却又是极致扩散的漆黑色,深邃、空洞。
她单手持着一柄剑,就那样随意地握着,恍惚间,那剑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又仿佛只是她身畔一道静止的影。
她的出现,她的姿态,她那一剑的恐怖,以及她眼中那非人的死寂,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充满诡异与压迫感的画面。
她微微抬眸,那双血红漆黑的异瞳,冷漠地缓缓倒向两边的陌悲尘‘尸首’。
樱唇轻启,吐出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拦路者,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