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文的脚踩上西海道的土地时，已是两天後了。
一段时间後。
莫文和白狼，一前一後，来到药王谷的入口。
数日过去，风雪中，那浓烈的血腥味依旧弥而不散，且隐隐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莫文眼神沉静，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风雪，落到了那山谷深处的寨子中。
「白狼。」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走在後头的忍者擡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忠义不能两全时，你会怎麽做？」
忍者的天职，是服众主君的命令。
但出云神社的忍者，有着一脉相承的使命。
面对这个问题，白狼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
闻言，莫文也就不再多说什麽。
遵循旧路，很快，村寨就映入两人的眼帘。
到了这里，哪怕并非术士，莫文都能很清楚的感知到，天地的躁动。
就仿佛，此地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将四面八方的「潮水」，往自身所处之地鲸吞、汇聚。
白狼擡着头，愣愣看着这一幕。
莫文扫了他一眼，不再说什麽，迈步走入寨中。
寨门附近，身穿麻衣麻裤的老剑圣，倚靠着木墙上，见到返回的莫文，他咧嘴一笑：「药女大人说了，此刻莫文阁下的心中，想必有着诸多疑问，她将如实告知。」
「请。」
莫文点点头，就这麽跟着老剑圣，来到了寨子中央的仪式之地。
数日不见，矗立在此地的三尊铜炉，已呈现滚烫的炙红色，就仿佛内里囚禁了一个小型太阳。
药女依旧盘坐在三尊铜炉中心的莲花法台上。
只是，和数日前相比，此刻她再不复先前的容貌艳丽，取而代之的，是乾枯老迈的姿态。
若非迷你地图上标记着对方的名字，莫文甚至不敢相认。
「咳咳————莫文阁下，您来了啊。」
药女缓慢擡头，似乎这简单的动作，就耗去了她莫大的气力。
她满是褶皱的脸上，看着莫文，浮现一抹笑容。
「你————」莫文眉头皱起，语气复杂：「明明背弃了国家，投身外敌，为何又要做到这种地步？」
背弃国家！投身外敌！
这两个词，无论是对曾经的出云神社巫女、还是对如今为日出国保留火种的药女而言，都称得上是莫大的「侮辱」。
但听到这话的药女卑弥呼，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的表情：「莫文阁下猜到了啊，也是，如您这般人物，能瞒过一时，已是侥天之幸。」
「我曾是巫女、药女，也是这个国家的背弃者，苦海之龙」。
莫文眼神平静。
许多事情，看似荒唐，实则早可见端倪。
最初，他与「龙」的联络，是到对马岛港口的十里外会面。
那时，他遇到了上泉景虎和上泉一川，也遇到了龙孽妖人。
因为龙孽妖人那与「暖雪寄生物」相似的不死特性，他下意识地就认为，龙孽妖人是「龙」派来的先遣者。
但如今回想起来。
为什麽「龙」派出的先遣者，不能是两位大剑豪呢？
即便两名大剑豪的标记，显示的，是代表中立的黄色。
从未有人规定，「龙」的手下，要知道苦海的存在吧？
而且，谁说「龙」，就一定会仇视灭掉了苦海组织的莫文呢？
「我有点好奇，你为何要与苦海组织合作？」
莫文索性盘坐在地，像是和老友聊天似的说起话来。
药女笑了笑，曾经明媚动人的容颜，化为垂垂老迈的姿态：「这就说来话长了。
"
「但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了。」
她眼神带着悠然：「莫文阁下，可曾见过蓝天白云？」
虽然不知道药女扯这个做什麽，但他还是点点头：「当然。」
「我亦如此。」药女接着道：「但自从我成了巫女，看见」了天地真实的面貌後，便再也瞧不见了。」
「那本该清澈碧蓝的天空，被数不清的污浊遮掩。」
「数百年前神灵留下的神谕，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我不信命，若灾劫终至，那我等何必挣紮？於是，我不断努力，试图培养更多的剑士、巫女、忍者，以应对灾劫。」
「直到，我知晓了灾劫」的真面目————」
「数百年前，绝地天通大阵蔓延凡世，即便不在大唐境内，亦受影响。」
「但八百万神灵不甘就此落幕，祂们集结在一起，朝着日出国的龙脉节点，发起了拼死的挣紮。」
「祂们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成功在於，龙脉节点确实被祂们集结的力量冲开了一部分。」
「失败在於，被破开一部分的龙脉，即便逸散到世间，但绝地天通大阵的效果，依旧没有减少太多。」
「与序列行者不同，日出国的神灵，多以灵体」的方式存在，随着灵气的退散，祂们如同失去了水分的鱼虾，纷纷窒息而亡。」
莫文静静的听着。
若仅是如此，根本谈不上什麽「灾劫」，他知道，迫使药女「背弃」日出国的真正原因，还在後头。
「八百万神灵，有高下之分。」
「大多数的神灵，随着灵气的衰退而亡，但其中的至强者，天照大神，却以另类的方式苟活」了下来。」
「他自爆灵体，仅保留最核心的一点神性，寄生在龙陨之地内，藉此地的微弱龙之气长存。」
「同时，自爆的灵体逸散的灵性，混杂在自龙脉节点外泄的龙脉之气中，异化龙脉之气，使之成为孽疫」。
「自此，日出国的所有生灵，但凡被孽疫侵染，自身的一切，都将成为异化龙脉之气的养料。」
「待到生灵死亡，成长壮大的异化龙脉之气，将回归龙陨之地，被天照所吸食。」
「最初，绝地天通大阵效果无瑕，孽疫虽在，却不过是癣疥之疾，无伤大雅」
。
「但随着大唐的衰微，绝地天通大阵出现裂痕，孽渊彻底爆发开来，再也无法抑制。」
「而在孽疫之下，我培养再多的剑士、巫女、忍者，一旦感染孽疫，俱是无用，反倒成了资敌的行为。」
「我耗费毕生心血研究，也不过勉强护住身边人不受孽疫的侵扰，但对於千万日出国人而言，於事无补。」
「想要真正解决孽疫，就必须彻底根绝异化龙脉之力的循环。」
「在我无计可施之际，苦海找上了我，从他们手中，我得到了一种名为「慈悲救世大阵」的仪式，而它，能将本该流向龙陨之地的异化龙脉之气，反向掠夺。
「施展此阵，除了数之不尽的珍稀材料，还需主持大阵之人持续不断地消耗生命本源————」
「苦海组织的目的，是龙陨之地，我的目的，是彻底根绝孽疫。」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是借苦海组织之力，除掉天照，哪怕代价是我自己的性命。」
「但随着对苦海的了解愈深，我渐渐知晓了，若按照苦海组织原本的计划，天照绝不会死，而是将成为主上」手下的神仆，而日出国的无数国民，将成为神仆诞生的资粮————」
「孽疫，将永存於世！」
「这与我最初的愿景，背道而驰。」
「我本想在苦海将天照转化为神仆的关键时刻，出手反戈，但莫文阁下您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将心中埋藏多时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後，药女的神情明显舒缓了不少。
「我能看出，您与苦海组织之人，是绝然不同的两路人。」
「您的灵魂，散发出灼灼却不刺人的温暖光辉。」
「而您的目的，您的行为，您的立场，注定与孽疫的根源站在对立面。」
「所以————」
药女笑着，双手擡起，捧着一颗血金色的结晶：「这是我截胡异化龙脉之力，炼制而成的异化龙晶」。」
「持有此物，您便能彻底无视天照如今所化的龙胤之母的根源孽域，同时，若能击杀龙胤之母，这枚异化龙晶」被彻底补足後，将有机会诞生破限之物」，使用它，您有极大概率，可破开残缺的绝地天通大阵的压制，登临真正的宗师之境。」
「而这，便是我恳求您帮忙斩杀龙胤之母，根绝孽疫的报酬。」
「原谅我的先斩後奏」————」
「十日後的天照之日」，已吸收足够异化龙脉之气的天照，将彻底复活，届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莫文阁下，您是我在占卜中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异化龙晶在一股无形之力的托举下，飞至莫文的身前悬浮。
药女微仰起头，看着被层层铅云遮蔽的天空，语气说不出放松：「辛苦一生，挣紮一辈子，这下，终於可以放松下来了。」
「蓝天，白云，临死前，看不见真实」，被虚假」遮掩，反而让人开怀————哈哈————」
「我这也算是，不负，卑弥呼之名————」
她眼中的神采渐渐褪去，苍老的身躯，在风雪中，逐渐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莫文沉默着。
看着面前死去的药女，一时间，心绪复杂。
被人「算计」的感觉，总归不爽，但若是对方的算计，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并给了他巨大的好处————
「呼。」
莫文长舒口气，摇摇头，伸手抓住身前的异化血晶。
而他的这一行动，也算是侧面答应了药女的委托。
虽说没有她的委托，他已然会去龙陨之地，斩杀龙胤之母。
「你早就知道了？」
莫文偏过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着的老剑圣。
闻言，这个老头儿耸了耸肩：「算是吧，她，并没有瞒着老头子我的意思。
"
「只可惜，老头子能力有限，终归，无法帮上她太多的忙。」
老剑圣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悲伤，活了上百年的他，见过了人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
「莫文阁下打算何时启程？老头子和你一起。」老剑圣语气轻松：「对付龙胤之母，我无能为力，但在你抵达龙陨之地前，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为你减轻些压力的。」
「他们两个，也是如此。」
是另外两名剑圣吧？
莫文心头了然。
【刃序列】虽然残缺，但也正因如此，唯有剑道修为抵达大成之境的大剑豪，才有登临剑圣的可能，含金量极高。
整个日出国，千千万万的人，数百年下来，拢共也就三名剑圣，可见一斑。
「明天。」
莫文转过身，走向寨子大门：「我会在安宅船等你们。」
「白狼知道位置，让他带你们去即可。」
注视着青年远去的背影，老剑圣无言。
他知道，这是莫文阁下，留给自己三人的「告别」时间。
老剑圣转过身，看向面色轻松、平和的药女，喟然一叹。
他走上前，仅是手指的轻轻触碰，药女的屍体就化为粉末。
这些随风飘散的粉末，被老剑圣以剑气控制，汇聚成一团，装进一个小瓷瓶中。
「你曾拜托我，等你死後，将你屍体的残余，播撒在山海之间。」
「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如数做到。」
安宅船上。
莫文将此行的见闻，告知了女方士。
後者无言许久，不知该如何评价。
药女是个好人吗？谈不上。
她与苦海组织合作，获取「慈悲救世大阵」的过程中，必然沾染了无辜的血孽。
但药女是坏人吗？若是的话，她也不会选择牺牲自己了。
只能说，她是个苦命人。
承接了沉重的使命，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挣紮，试图寻到一线希望。
黄采芍轻声道：「若我身处她的环境，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药女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同样身处艰难的环境中，甚至为了不让自己重蹈他们的使命，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莫文安慰了女方士两句後，离开舱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
与新获得魔刀万刃培养出足够的「默契」，养精蓄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而後，前往龙陨之地，将龙胤之母，斩於刀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