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在凌晨三点响了。
李山河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摸黑抓起听筒。
“周叔。”
“山河,出事了。”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但语速很快。
“土耳其外交部今天发了声明,说要严格执行《蒙特勒公约》,禁止任何航空母舰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他们知道我们要拖船?”
“美国人把消息递过去了,说黑海船厂有一艘未完工的航母,准备拖往中国。”
李山河坐在床沿上,脚踩进冰冷的靴子里。
“周叔,美国人这是要把咱们的路堵死。”
“不光是路,土耳其那边的港口补给、拖船协助、领航服务,全卡着呢。”
“那咱们的船挂的是巴拿马旗,注册的是澳门公司,跟航母有什么关系?”
“美国人说了,不管挂什么旗,船体本身就是航母,公约管的是船不是旗。”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锅炉房的灯亮着。
“周叔,我需要给这艘船换一个谁也拒绝不了的身份。”
“什么身份?”
“海上娱乐平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海上娱乐平台?”
“对,让宋子文在澳门注册一家大型海上娱乐公司,把船正式命名为‘海上乐园号’,对外宣称是移动海上赌场和酒店综合体。”
“美国人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商业娱乐平台,不是军舰,不是航母,公约管不着。”
老周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你这个身份,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澳门公司法允许注册海上娱乐项目,巴拿马船籍也允许商业平台登记,咱们手里还有一亿一千万美金的民船订单合同,船台上的设备全标着民用编号。”
“那土耳其那边怎么对付?”
“他们要是拦,咱们就拿商业合同和公司注册文件去打官司,国际海事法庭的流程走一遍,少说也得半年。”
“半年?”
“半年够了,船早就过了海峡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都留退路。”
“不留退路活不到今天。周叔,国内那边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份护航方案?”
“护航?”
“对,海上乐园号从黑海出来,过土耳其海峡,进地中海,走苏伊士运河,穿红海,过印度洋,到南海,这条路上美国人不会消停,咱们得有后手。”
“你想让海军接应?”
“不用接应,只要在关键节点上有军舰路过,美国人就不敢动手。”
“这个我得跟上面汇报。”
“汇报吧,就说一个民间商业项目需要安全保障,海军的船正好在附近训练,顺路看看。”
老周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山河,这事儿我帮你推,但你记住,海军的船不能直接护航,只能在国际水域上‘偶遇’。”
“偶遇就够了。”
“行,我这边组织专家论证航线和补给点,方案出来以后加密传给你。”
“谢了周叔。”
“别谢我,你把船弄出来再说。”
电话挂断,李山河把听筒放回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宋子文。
“宋子文,有个急活儿。”
“二哥你说。”
“在澳门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叫‘远东海上娱乐集团’,经营范围写海上娱乐平台、移动酒店、海上会展中心,注册资金写五千万美金。”
“五千万?”
“对,用港岛那边的壳公司持股,法人代表找个信得过的人挂名。”
“然后呢?”
“把‘海上乐园号’这个名字注册成商标,同时向巴拿马海事局申请变更船籍用途,从‘未完工船体’改成‘海上商业平台’。”
“巴拿马那边能批吗?”
“能,给钱就批。”
“二哥,你是要给航母洗白?”
“不是洗白,是换身份,从军舰变成商业平台,从军事资产变成民用资产,美国人再想拦,就得先证明这玩意儿是航母。”
“他们怎么证明?”
“船台上没有武器,没有弹射器,没有阻拦索,甲板上全是民用编号的设备,他们拿什么证明?”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笑了。“二哥,高,这招真高。”
“别夸了,赶紧办,土耳其那边的声明已经发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
“明白,我今天就让人去澳门跑手续。”
李山河挂了电话,推门走出锅炉房。
外头天还没亮,雪停了,黑海的风从远处刮过来,带着咸味。
零号船台的探照灯还亮着,焊枪的弧光在船体深处一闪一闪。
马卡罗夫从船台方向走过来,工服上沾着铁锈和焊渣。
“李先生,拖航挂钩点全部加固完毕,密封舱门焊完了,压载水舱调平衡的测试明天能做。”
“好。”
“还有件事,彪子发现船体底部有一处焊缝老化,需要补焊。”
“多久?”
“一天。”
“那就补,一天之内必须完。”
马卡罗夫点头,转身往船台走。
李山河站在锅炉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黑漆漆的船体轮廓。
五万吨的钢铁巨兽,马上就要从船台上滑进海里,变成一艘叫“海上乐园号”的商业平台。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远处地平线上,一线灰白的天光正在往上爬。
黑海的浪声从船台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岸边的石头,像是在催促什么。
李山河把烟掐灭,转身走回锅炉房。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来,听筒里传出安德烈的声音,带着风雪里的杂音。
“李先生,第七列专列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发车了,车上有一百二十名材料专家和家属,设备装了十一节车厢。”
“路上有人捣乱吗?”
“有,两个英国人拿着商务签证上了车,说是某家钢铁公司的代表,想跟专家谈合作。”
“拦住了?”
“拦住了,让他们在下一站下车了,护照复印件留了一份。”
“好,到了满洲里交给老周。”
“李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第八列专列的调度申请被叶卡捷琳堡铁路局卡住了,说要重新审核运输资质。”
“什么理由?”
“说是接到上级通知,所有涉及战略物资的运输都需要重新审批。”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找别列佐夫斯基,让他出面协调,铁路运费加两成。”
“如果他不管用呢?”
“那就绕路,从车里雅宾斯克走南线,经哈萨克斯坦进满洲里。”
“南线的运力不够。”
“够了,我让宋子文从港岛调集装箱卡车过来,在哈萨克斯坦边境接货。”
“那得多花多少钱?”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专家和设备必须安全到国内。”
“明白了。”
李山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上摊着船厂平面图,旁边放着那份一亿一千万美金的合同,还有巴甫连科签字的施工许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平面图上PD-16浮船坞的位置。
浮船坞已经准备好了,阀组装回去了,液压泵站测试通过了,拖航挂钩点加固完了。
就差一个身份,一条路,一支护航的船队。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宋子文。
“宋子文,澳门那边的公司注册加急办,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营业执照。”
“三天?”
“三天,多一天都不行,土耳其那边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行,我找霍老板帮忙,他在澳门有路子。”
“还有一件事,让咱们自己的油轮先开两艘到黑海待命,等船一下水,立刻接应。”
“两艘够吗?”
“先两艘,后面再加。”
李山河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桌上的合同上。
远处零号船台上的塔吊开始转了,工人们排着队往里走,安全帽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拉紧大衣,推门走出去。
风从黑海方向刮过来,带着盐味和铁锈味,打在脸上生疼。
“海上乐园号。”
他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艘船马上就要从黑海出发,穿过土耳其海峡,跨过半个地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