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人。”
李山河把话筒扣回去,抬眼看向赵刚。
“谁的名字?”
“陈守仁还没说完,电话线断了。”
赵刚将电报纸递到他面前,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最后一行只剩半截墨迹。
“北京研发中心,内线三七一二,接通人,韩……”
“韩什么?”
“后面没了。”
李山河把电报纸折成四折,塞进外套口袋。
娜塔莎靠着车门,额角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毛巾红了一小块。
“你还要回哈尔滨?”
“回北京。”
“厂里有内鬼。”
“所以更得回北京。”
彪子抱着冲锋枪坐在车斗里,听到这里把脑袋探了出来。
“二叔,那土耳其这边咋办?格里申的人还在后头撵呢。”
“拖船走北线,老猫跟着马卡罗夫。你带两个人押车,咱们从安卡拉转机。”
“那几个俘虏呢?”
“交给瓦西里旧部,证件和悬赏令一块送去莫斯科。”
彪子咧开嘴。
“那格里申可算摊上事儿了。”
“他摊上的不止是事。”
李山河看向黑海方向。
“他把北方石油的调度表卖给美国人,秋明那边必须先动起来。”
赵刚点头,把车门拉开。
“我安排人给秋明发密电。”
“用三条线发,铁路线一条,油田线一条,瓦西里旧部一条。”
“明白。”
车队冲上公路,积雪被轮胎推到两边,后方的枪声渐渐远去。
李山河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卫星电报机,等了十几分钟,机器终于吐出一张纸。
宋子文的电报只有几行。
港岛冻结账户解除基础支取。
大陆工业基金股价继续下跌。
汇丰亚洲负责人陈立文被董事会停职调查。
备用资金已转入北京华信国际。
李山河把电报递给娜塔莎。
她扫了一眼。
“宋子文赢了?”
“他只把门撬开了一条缝。”
“你的钱能拿出来?”
“能拿工资和设备款,不能大笔转移。”
“那你还笑?”
“我没笑。”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把电报纸折好。
“你嘴角动了。”
“车颠的。”
“车没颠。”
李山河没有接话,按下电报键。
“宋子文,暂停港岛追加攻击,保住原油结算和通信采购,所有材料备份三份,送北京一份。”
电报机响了两下,宋子文回了六个字。
“明白,等你回来。”
当天夜里,李山河带人抵达安卡拉机场。
娜塔莎刚下车,便被两名女护士拦住,拖去处理伤口。
“我不需要。”
“你额头还在流血。”
“这点伤影响不了我。”
李山河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推向护士。
“处理完再登机。”
娜塔莎回头瞪他。
“你命令我?”
“对。”
“凭什么?”
“你现在挂在我的专家家属名单里。”
“我什么时候成你家属了?”
“名单上已经有了。”
彪子站在旁边,咧着嘴插话。
“娜塔莎小姐,俺二叔办事,名单比人快,等到了东北,户口都能给你整明白。”
娜塔莎抬腿踢向彪子,彪子侧身躲开,撞在车门上。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腿打折。”
“那不成,俺这腿还得给二叔抬东西呢。”
李山河看向赵刚。
“把彪子带走。”
“带哪儿?”
“离她远点。”
“二叔,俺也去北京。”
“你不去北京还能去哪儿?”
“那就成。”
飞机起飞后,李山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肩膀的伤口还在疼,齿轮盘上的参数照片压在胸前口袋里。
这块齿轮从废料场拖出来,跟着拖船绕过巡逻线,又被塞进货舱,盘面上的泥已经干成硬壳。
娜塔莎坐在过道另一边,翻看管网图。
“你觉得第三组阀门真的在北方明珠号?”
“马卡罗夫说过阀门已经装船。”
“可船上没有找到。”
“所以才要回北京。”
“你怀疑有人把阀门藏进了别的设备?”
“冷却阀不能单独藏,尺寸和接口都对不上。”
娜塔莎把地图折起。
“你想让老周的人从齿轮参数反推安装位置。”
“还得找出转移记录。”
“马卡罗夫知道?”
“他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李山河睁开眼。
“写在齿轮里。”
飞机降落北京时,天还没亮。
老周亲自站在停机坪边,身后停着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
李山河刚走下舷梯,老周便迎了上来。
“伤哪儿了?”
“肩膀,皮肉伤。”
“你这句话我听过太多回。”
“每回都没错。”
老周扫了眼娜塔莎额角的纱布。
“她也受伤了?”
“追兵打的。”
娜塔莎把外套一拢。
“我开枪打回去了。”
老周看着她,点了点头。
“能开枪就行。”
彪子从后面扛下齿轮盘,脚刚落地,地面便被压出两道浅坑。
“周主任,这玩意儿可沉,俺们四个人抬出来的。”
“放进车里。”
“车装得下吗?”
“装不下就换车。”
“这话中听。”
齿轮盘被送进地下基地,陈守仁和方志远已经等在里面。
两个人围着金属盘看了许久,陈守仁拿刷子扫去内圈积泥。
“编号七,双路冷却阀,备用切换压力三百二十公斤。”
方志远拿着放大镜靠近。
“还有第二层刻痕。”
“能读出来吗?”
“得用侧光。”
李山河把手电递过去。
光线沿着齿轮内圈移动,几道细密刻痕从油污里露出来。
陈守仁拿纸拓印,手掌压住纸面,半天没有挪开。
“这是阀门接口编号。”
老周走到桌边。
“接哪一套设备?”
陈守仁抬头。
“核动力破冰船反应堆冷却系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娜塔莎问:“能确认吗?”
“齿轮上的编号和胶片缺失页的前后编号一致,接口尺寸也能对上。”
方志远把两张图纸拼在一起。
“主蒸汽阀门,推进轴密封,双路冷却阀,三样缺一件,反应堆都不能进入运行状态。”
老周的手落在桌角,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能补齐吗?”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
“我只能确认参数,真正的阀门结构还要看北方明珠号的设备记录。”
李山河看向马卡罗夫。
“联系船上。”
电报发出去后,等了近半小时,回信才抵达。
马卡罗夫说,北方明珠号曾在黑海船厂装过三只特殊阀门,其中一只归入核动力舱设备清单,后来被临时拆下,交给了船厂保密仓。
保密仓在大船出港前被人打开。
剩余记录只有一句。
第三组阀门随船转移,接收人持七号齿轮。
陈守仁把电报拍在桌上。
“接收人是谁?”
李山河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从衣袋里取出一枚旧铜牌,铜牌背后刻着一串数字。
“我父亲的副授权牌。”
老周伸手接过,翻到背面后,脸色变了。
“这个编号和齿轮内圈一致。”
李山河看向陈守仁。
“现在够了吗?”
陈守仁没有回答,转身走到仪器前,将齿轮参数和铜牌编号输入读取器。
机器发出嗡声,屏幕上的曲线逐格铺开。
方志远盯着数据。
“找到了。”
“在哪儿?”
“北方明珠号,左舷第三货舱,伪装成蒸汽管路备件。”
娜塔莎立刻转身。
“船还在大连。”
“已经有人去取了。”
老周抬起电话,拨出军方接收线。
几分钟后,他放下话筒,眼眶被灯光映得发亮。
“东西找到了。”
陈守仁把一只铁盒递到他手里。
老周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阀门接口样件,铜色金属上还带着船厂编号。
他盯着那枚样件,抬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湿了一层。
“山河。”
“嗯。”
“你知道这东西能省多少年吗?”
“知道。”
“你还说是小生意?”
李山河接过样件,放回铁盒。
“对山河集团来说,本来就是小生意。”
老周看着他。
“你还想要什么?”
“九百兆频段的东北和华北试验授权。”
“胃口越来越大。”
“通信厂已经能做百路交换机,芯片和电源也有替代方案。”
“你要四个省?”
“东北三省加河北。”
“全国试验网都在邮电部手里。”
“那就请您带我去谈。”
老周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
“通知邮电部,明天开会。”
李山河刚要离开,陈守仁忽然叫住他。
“李总。”
“还有事?”
“百路交换机的高温测试报告,刚刚出来了。”
他把文件递来。
“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温度超过六十五度,丢包率为零。”
李山河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老周。
“明天带上。”
老周点头。
“明天这场会,别给他们留退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