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那条横线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王宜安的注意。

    他每天忙着融资、开会、写代码,手机里的消息多到回不完,朋友圈更是一刷而过,从来没有特意去点开某个人的头像查看。他不知道裴文君已经把他屏蔽了,甚至不知道她发过朋友圈。

    过了几天,王宜安即将要去北城上学。他的团队——其实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加上一个技术顾问张文博——决定找个餐厅为他送行。

    餐厅选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蒜蓉的香味。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红彤彤的菜,辣得人直吸气。王宜安特意坐到了张文博旁边,帮他倒了杯饮料,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姐姐最近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吗?”

    张文博正在啃一根排骨,闻言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含混不清地说:“挺好的。我姐已经开学了,我妈回国了,我爸待在那边陪她。”

    他边说边放下排骨,用纸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翻开朋友圈,把裴文君前几天发的一张图片举到王宜安面前。图片上,女孩挽着母亲的胳膊站在学校门口,阳光很好,照在她笑盈盈的脸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来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国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身后的校门是砖红色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彩画。

    “这什么时候发的?”王宜安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图片,又缩小,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每天至少会刷一次朋友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条动态。

    “前几天!”张文博随口回道,又拿起那根排骨继续啃,骨头被他咬得咯吱咯吱响。

    王宜安把手机还给他,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黄色草帽的头像,点进朋友圈。

    一条横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几秒。然后又刷新了一次,还是那条横线。他不死心,又翻了一遍自己的好友列表,确认没有看错人,再点进去——那条横线还在那里,像一道透明的墙,隔开了她和他的世界。

    张文博啃完了排骨,抬起头,看到王宜安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王宜安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菜是辣的,很辣,辣得他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停下,又夹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散开,像一朵朵安静的花。餐厅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酒杯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王宜安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筷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菜上,脑子里却全是那条横线。

    她是什么时候屏蔽他的?为什么?是因为那个问题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

    王宜安的心往下沉了沉,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无声无息,却触不到底。他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困惑和失落照得清清楚楚。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屏蔽了?之前他分明看到过她的朋友圈——那些练功房的镜子、那些异国的街头、那些她随手拍下的天空和云朵。他记得有一张照片,是她站在一株开满花的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他当时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队友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然后按灭了屏幕。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翻。那些对话不多,大多是客套的问候和简短的回复,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目光像一把梳子,细细地梳理着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线把他蜷在沙发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不一会儿,他把目光定格在了“海上钢琴师”几个字上。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结尾。她问他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他说没有,然后她说“没事,就随口问问”。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没有多想。可现在,这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睛上,拔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那五个字。影片很快加载出来,画面是旧的,色调泛黄,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质感。他起初以为是自己找错了方向——一部关于钢琴师的电影,和他有什么关系?和那条横线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看到男主角第一次见到女主角的那个场景时,他的手指猛地握紧了鼠标。

    女孩从舷窗边走过,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起,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男主角坐在钢琴前,手指不自觉地落在琴键上,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像一条被春天融化的河。那不是刻意创作的曲子,是心动的声音。

    王宜安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女孩为什么问那句话了。成人礼那天,他坐在酒店大厅的钢琴前,弹了一首叫《窗外女孩》的曲子。他不知道那部电影,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原名,不知道那个旋律背后藏着一段关于一见钟情的、跨越了整个大西洋的暗恋。他只是从一堆曲谱里挑了一首名字合适的,觉得“窗外女孩”配得上站在二楼栏杆边的她。

    歪打正着。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闷雷。反应过来的他有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定以为他是故意的,以为他在用那首曲子暗示什么,可他却回答“没看过”。那她心里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会觉得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都是误会,会觉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只是巧合。

    可是,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就把他屏蔽了,那是不是表示……她本来对自己是有意思的?后来知道自己误会了,所以才……

    这个想法像一道光,从厚厚的云层里劈下来,把那些灰蒙蒙的失落照得透亮。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也快了几拍。他很想立刻打电话告诉她,这并不只是个误会,这是歪打正着,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说出了心里话。可那不就等于直接表白了吗?而他手里还什么都没有——刚成立的公司,没有成绩,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明自己值得她喜欢的资本。

    可是如果任由她误会下去,以后怎么解释呢?好烦啊。王宜安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透出他紧皱的眉头。他觉得自己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的事——高考有标准答案,代码有运行结果,连融资都有固定的流程和模板。可感情这件事,没有说明书,没有公式,没有“下一步”的提示按钮。

    他挠了挠头,看着自己亲手煮的这一锅夹生饭,仿佛再也煮不熟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外公。

    “外公!”他接起来,声音有些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宋迟宴那是人精,一听外孙的口气不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把电视也调成了静音。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从容和敏锐:“怎么啦?遇到事啦?”

    这个外孙是唯一一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子辈,宋迟宴对他的宠爱最甚。小时候王宜安摔倒了不哭,生病了不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脆弱。所以他了解这个孩子。

    王宜安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需要人指点,而且外公最宠自己,应该会为自己保密,于是便将心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成人礼的钢琴曲,到微信上的那条横线,从“海上钢琴师”到“窗外女孩”,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措辞,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不知道下一步踩到的是实地还是虚空。

    宋迟宴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外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在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不是因为外孙遇到了麻烦,而是因为这个孩子愿意把这样的麻烦告诉他。这说明,在外孙心里,他排在第一位。

    他思考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老河:“你现在表白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你们都才上大学,都忙于学业,她即使对你有意思,也不一定会答应。”

    “那我怎么办?”王宜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她出国了,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他是有顾虑的。她那么优秀,特别是外表——站在人群里,不用说话,不用动作,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那样的女孩,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注意到。而他,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日光和月光,拿什么去和那些可以天天见到她的人比?

    “那你现在不说的顾虑,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吗?”宋迟宴问。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是引导,像一个老船夫在帮迷航的小船找方向。

    王宜安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夜色里,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天花板上滑了一下,又消失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诚实:“我想给她看到更好的自己。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自己还都靠着家里呢。”

    他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总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像穿着一件很贵的衣服,但里面是空的。他想用自己的手去创造一些什么,想去证明一些什么,想让那个“更好的自己”配得上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孩。

    宋迟宴轻轻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要给心爱的人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她的喜欢。后来他才明白,最好的东西不是物质,是一颗愿意为她变得更好的心。

    “我觉得她刚去上大学,适应环境还要一个过程,应该不会这么快谈恋爱。”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所以你应该趁这个时间把自己的公司办好,把学习学好。男人只要有本事,还怕以后没有优秀的女人嘛?”

    王宜安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可是,她……只有一个啊。”

    宋迟宴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那些人生经验、那些处世哲学、那些“过来人”的道理,在这句“只有一个”面前,都显得那么轻,那么薄。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了几页。远处有狗吠声传来,远远近近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不过您说的对。”王宜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现在还是要充实自己,不然我连表白的底气都没有。”

    他不是被说服了,是想通了。外公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跟她说“我喜欢你”?不是靠家世,不是靠存款,是靠他自己。一个能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托付”的自己。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横线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扇关着的门。

    他没有再去点开。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那份还没写完的商业计划书翻了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照得很清楚。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清辉洒在城市的屋顶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当当当的,一声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人,夜已深,但路还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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