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珍的丈夫陈守业一直在新京做香皂生意。
早几年生意刚起步,日子艰苦,一年只能回家一两趟。
近两年买卖渐渐有了起色,在新京站稳了脚跟,这才决定将母子二人接去同住。
常年分居两地的一家人终於能够团聚,按理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傅觉民却并未在徐淑珍脸上看到多少喜色。
徐淑珍眼底反而时不时地会掠过一丝丝隐隐的担忧和愁苦。
当然,别人的家事,与傅觉民并无关系。
陈耀祖口无遮拦,跟傅觉民说得实在太多,徐淑珍终於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以上厕所为由,将小男孩叫到了外头。
等两人再回来时,小耀祖已经闭紧了嘴巴,不再多说,独自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发呆此次行程总共三天,本来徐淑珍在上火车之前,想到自己一个柔弱女子带着个小孩,要和另一名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三天,心里就忍不住的害怕紧张。
所幸同行的傅觉民生得俊美,气质又尔雅,一看就知道是家境极好的富家子。
紧张是没有了,却又不时会生出些自惭形秽之感,唯恐哪里做的不好,一不小心惹恼了人家。
三天後,新京火车站。
站台上,傅觉民笑着同徐淑珍母子挥手道别。
目送一大一小两人上了一辆黄包车,傅觉民转过身,眼前已静静多出两道人影。
洪焕,和曹天。
「公子。」
两人恭敬向傅觉民问好。
傅觉民淡淡点头,周身气质一改,又变回那个祸乱妖京的一代灵主。
「找个地方坐下说。」
傅觉民随口吩咐。
三人出了车站,就近寻了一家旅社进去。
顶楼的房间内,透过窗口,恰能望见街对面一家旧书店,时不时有青年学生模样的身影从那里进进出出。
这是在应京绝难看到的景象。
「赫勒律什麽反应?」
傅觉民将目光从街面上收回,落在洪焕身上。
洪焕答:「赫勒律要走了那姓卫的屍首,私下约了赤旗图灵氏的家主见过一面。
不过具体聊了些什麽,属下无从得知。赫勒律令属下告知主上,待您返京後,务必第一时间去见他,说是...要嘉奖您」
傅觉民闻言只是笑笑,浑不在意。
赫勒律如此急着要见他,无非是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拿到乾明武库内的帝江锺。
「九旗那边什麽情况?」
傅觉民又问。
「姓卫的一行在庐山死绝的消息传回来後,九旗一下子炸了锅。
最初嚷嚷着要安排一批人再过去调查,可真到临头,各个又推诿起来,没人敢去。
私底下究竟有没有另派人手,却也说不准...」
洪焕顿了顿,续道,「这几日,那群老不死的又开始张罗着,要给乌桓澈结亲冲喜了。」
「冲喜?」
傅觉民微微一怔。
「对。」
洪焕回道:「说是戊辰大祭、西郊妖祸、庐山事阻,接二连三的祸事不断,国运一损再损,连带着澈亲王也一病不起...
中医西医的手段都试遍了,仍治不好,便想出了这麽个法子。」
傅觉民摇头,不予置评。
洪焕却小心翼翼觑了觑傅觉民的脸色,犹豫了下,低声道:「话说起来,王旗指定的那位与澈亲王结亲的对象,主上也认识...」
傅觉民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擡起头,有些好笑地开口:「你不会想说是盘香?」
洪焕点头:「正是这位郡主。」
「盘香跟乌桓澈差了几岁来着?」
「他们向来不看这个。
盘香郡主无论是身份还是各方面,都是最适合的结亲人选,能最大程度保证乌桓氏的血脉纯正..」
傅觉民没说话了,只觉荒唐。
他脑子里浮现出盘香的身影,再想想她的性格...恐怕是要不了多久,紫旗就该传出她二次出逃的消息了。
听完洪焕对九旗局势的汇报,傅觉民又简单问了问曹天幽营以及他负责对接的斩旗盟有关事宜。
幽营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徐横江的带领下跟二叔傅国平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尚未完成第一次装脏的。
斩旗盟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倒是很顺利,许是李同在离开前找斩旗盟的首领聊了些什麽,即便傅觉民这边姿态放的很高,斩旗盟也颇为听话配合。
在他离开应京的这段时间,一些暗桩已陆陆续续在应京城底下布置了起来,只待完成,便可在合适的时机扯线收网。
三人正聊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不多时,旅馆的前台出现在房门口,神色客气地禀道:「楼下..来了一群军爷,说是几位的朋友。」
傅觉民闻言,将【幽聆】散开,片刻後点了点头:「让他们上来。」
「是。」
两分钟後,这间不算宽敞的旅馆房间内,七八个身穿军装的汉子齐刷刷跪倒在傅觉民面前,,口中齐呼:「少爷。」
傅觉民看近前一名打头的刀疤脸壮汉有些面熟,不禁开口问道:「我们之前见过?」
那单膝跪地的汉子冲傅觉民嘿嘿一笑,回道:「少爷许是忘了,当初在滦河县桃香村,我们还一起打死过一条大蛇!」
汉子一说,傅觉民顿时记起来了,原来是从深河民务处就一直跟着二叔傅国平的「老人」。
能一路走到今日,这刀疤脸绝对算得上二叔身边心腹中的心腹,也是真正的「自家人」。
「是二叔叫你们来的?」
傅觉民问。
刀疤脸汉子摇了摇头:「「二爷只是叫我们在此恭候少爷,若有事,再让我们替您跟他联络。
不过今日...却是我们自个儿来的。」
刀疤脸汉子说着,突然猛地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咬牙道:「小人在滦河就知道少爷本事通天。
现在,斗胆恳请少爷...帮帮咱们家二爷!」
傅觉民眼睛一眯,声音陡冷:「到底什麽事?」
刀疤脸汉子沉声道:「张万桥手下的几个义子,反了!
我得到消息,他们合起夥来,准备要二爷的命!」
奉安,奉天城。
快六月的奉天城,城外的河上还结着一层薄冰。
这是个没有春天的城市,似乎只有这最酷烈的环境之下,才能养出战场上最为铁血的兵。
城西的军工厂机器轰鸣,林立的烟囱呼呼朝天空喷吐着浓烟,乌黑的烟柱散开,给偌大的奉天城上空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此时,城北军营方向,一队人马正如脱弓利箭般飞快朝城心赶来。
「滚开!」
一路上怒吼声不断,间或还有人朝天鸣枪,街上的行人纷纷仓惶退避。
一行十余骑直冲到奉安大帅府门前,方在那两尊硕大的石狮前堪堪勒住缰绳。
傅国平翻身下马,随手扯下领上披风,丢给旁边手下。
而後立定身形,望着眼前大门紧闭的帅府,眼中精芒闪烁不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