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方许在轮狱司的时候还经常会有些满足感,因为轮狱司在上一个大殊时代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各方面都领先,不管是兵器甲械还是后勤支援都远超其他衙门。
尤其是那块可以通话的腰牌,更是让其他衙门的人羡慕到骂爹骂娘的地步。
可是在这个大殊时代,方许感觉监查院就是二娘养的。
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大殊皇帝最信任两个衙门,一个叫慎行司一个叫监查院。
执掌这两个衙门的人,可以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可方许在深度接触监查院后才知道二娘养的有多可怜,不说人员配备上比慎行司差远了,就算最基本的兵器甲械配备也差远了,就别提慎行司也有能通话的腰牌了。
好在是方许现在手里有一块慎行司的腰牌,坏在这块腰牌除了能代表身份之外其他作用都没了。
可想而知,这个腰牌其他功能是可以关闭的。
现在殊都什么情况方许一无所知,慎行司准备怎么接招他也是一无所知。
原本指望这块腰牌能起到些作用,现在除了吓唬人外一无是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做出决定跟着陆紫廷是多正确的事。
陆紫廷也有腰牌,不是慎行司的是东宫的。
“好像有点变故。”
陆紫廷看了看东宫腰牌后脸色微变:“宫里出了些事。”
方许看向陆紫廷:“大事?”
陆紫廷道:“夜廷斯帝国的皇帝此前邀请陛下到北疆就两国边界问题谈判,陛下本拒绝了,由礼部和兵部派人参与,刚才东宫传讯,夜廷斯皇帝再次派人到殊都邀请陛下北上,陛下已经动心。”
方许脚步一停:“还是不是算好事?”
陆紫廷:“未必。”
从行程上来说,他们为了渡过葛兰江而舍弃了流云飞舟,再去殊都就要快马奔腾的赶路,即便如此,到殊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而大殊皇帝若真的决定北上,他们或许能在半路上相遇。
“有些巧合了。”
陆紫廷道:“夜廷斯人和大殊历来都不和睦,出于安全考虑,朝廷上下都反对陛下去边疆会谈,陛下也知道夜廷斯人反复无常最不讲信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况且陛下北上事大,出发之前还需有诸多准备,咱们就算赶到殊都陛下都未必出行,所以咱们基本上不可能在半路与陛下相见。”
方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陛下北上未必是因为夜廷斯人的邀请?”
陆紫廷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肯定了方许的猜测。
“太子的事如果在殊都朝堂上说,陛下丢不起这个脸。”
陆紫廷看向方许:“如果这么猜测是对的,陛下北上只是以夜廷斯人邀请为借口,他是要在北边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让家丑传于天下。”
方许道:“怎么解决?是解决了太子,解决了陆铭文,解决了那些构架夜廷斯贩卖我中原百姓的人,还是解决了我们?”
陆紫廷不愿意打击方许,但他不得不说实话。
“在我看来,解决你们比解决太子等人要容易多了。”
陆紫廷道:“陛下心思如海深沉,满朝文武没有人可以猜透,我没见过陛下,只是有所耳闻......根据以往陛下处理事务的作风,他北上,对你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方许回头看向叶明眸:“你怎么想?”
在这支队伍里,最了解陛下行事风格的人只能是叶明眸。
巨少商他们都长期在监查院做事,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殊都。
就算在,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见不到皇帝。
叶明眸语气有些沉重:“我觉得......陆先生说的有道理。”
陆紫廷道:“我的建议是要么就干脆停下来等等,如果陛下不等朝廷做好准备就出发北上,那一定不是去和夜廷斯人会面,就是专门来处理太子之事的。”
“要么现在就想办法尽快往殊都赶,在陛下出京之前,在朝廷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摆出来说,不然......你们怎么可能斗的过皇权。”
方许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我带郑夫人先行一步,以我实力赶去殊都比大家一起走要快的多,巨野小队和叶姑娘负责保护郑夫人的三个女儿,你们边走边打探消息,若是知道我已出事,你们安顿好她们三姐妹就远离殊都,若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就等我消息。”
陆紫廷道:“我有飞鹤,和载三人,算你和郑夫人恰好可以飞行,再多就没法带了。”
方许点头:“那就这么办,咱们分开走。”
话音才落,陆紫廷的腰牌忽然闪烁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脸色又变了。
“晚了......东宫消息,陛下明日一早北上。”
方许心里猛的颤了一下。
陆紫廷分析的对,陛下如果要去见夜廷斯人,那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出行。
皇帝要去边疆和另一个国家的皇帝见面,在出发之前,朝廷要安排的事太多了。
要调动军队提前过去布置,只这一项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军队调动,粮草调拨,路线安排,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再安排队伍提前出发为皇帝打点一切,往少了说也要三个月。
哪有两国皇帝见面这么随便的。
就算大殊这边不做准备,夜廷斯人难道就敢毫无准备的南下?
“看来你猜对了。”
方许看向陆紫廷:“冲着我们来的。”
陆紫廷道:“他还是想把事情解决在殊都之外,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陆紫廷决定顺从自己的良心。
他无比认真:“我劝你们别再想见皇帝的事了,他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但凡他有一丝公事公办的想法都不会离开殊都,那是皇帝,能轻易离开都城?”
方许看向叶明眸,又看向巨野小队。
“我们去!”
叶明眸眼神无比坚定:“七年来,被贩卖出去的大殊百姓总计至少几万人,甚至可能超过十万人,如果追溯到大殊立国之前,总计会超过十五万人!”
“这件事必须要在皇帝面前说,必须要让皇帝有一个态度,我知道危险,可我们如果不管,或许真的没人管了。”
“以前被贩卖出去的那几万大殊百姓没人管了,就会导致以后被贩卖出去的人更多!”
她咬着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方许再次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耸了耸肩膀:“看我干嘛,我是当差的,当差的就是护着百姓的,这是我们监查院的职责,如果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可以不管了,那我干嘛要在监查院做官?我去慎行司好不好?”
一群人笑了起来。
“对!要是遇到事就往后缩,我们干嘛要进监查院?”
巨少商道:“如果陛下真的是来解决我们的,我们也不该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他要解决我这个对大殊无比忠诚的家伙,就在他面前解决好了。”
陆紫廷看向这群病了的人,心里的震荡无以复加。
不,他们不是病了,是疯了。
......
皇帝出行是大事,是牵动整个国家的大事。
但这次大殊皇帝出行显然过于儿戏,这就足以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保北省发生的事。
至于皇帝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许还是和慎行司有关。
陆紫廷和陆铭文接触的时间最久,以他推测,陆铭文不是没可能恶人先告状。
人都有远近亲疏。
就算普通的家庭也会有远近亲疏,信谁的不信谁的很明显,皇帝身边的人更是如此,陆铭文是跟着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为皇帝出生入死不止一次。
同样的一件事,皇帝是相信一个从未见过的方许,还是相信对他忠心耿耿的陆铭文?
但不管是不是陆铭文恶人先告状,皇帝离京就足以证明他知道了此事和太子有关。
牵扯进这个案子里的人都有谁?
从上往下说:太子,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保北省总督郑新余,甚至可能包括与夜廷斯更近的西林省总督和东林省总督,然后是边疆的边军大将军。
这已经是从上往下说了,那个不是位高权重?
真要再往下说,歌声官员边军将领各地宗门以及商人,牵扯其中的又会有多少?
陆铭文何来的法不责众的底气?就是因为他知道牵扯的人太多了。
搞不好,北方五省的总督都有牵连。
这个牵连仅仅是贩卖人口案?不,往根源里说是太子谋逆案。
太子为什么要贩卖人口,为什么要和夜廷斯人打交道?
为什么在此之前夜廷斯要邀请大殊皇帝到边疆谈判?而且还不止一次邀请?
方许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种权力斗争,他太清楚干掉皇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离开都城了。
如果太子经过前后十余年的经营,北方五省的主要官员和北部边疆的边军都被他控制了,那皇帝北上的后果是什么?
但皇帝还要北上。
方许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没有一点赢了这个案子的想法了。
赢不了的。
皇帝明知道北方五省有危险,明知道北疆边军可能有问题,他还是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来北方,那他的心思还难猜吗?
他就是不想让如此丑闻在朝堂上闹出来,那样的话他是皇帝他也无法收场。
丑闻就该塞进臭水沟里冲走,而不是摆在天下人面前让大家都闻闻臭不臭。
“都想好了?”
陆紫廷看着方许他们,他已经不止一次劝说这几个人不要如飞蛾扑火一样去见皇帝了。
方许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想好了。”
陆紫廷道:“那......恕我难以同行,我是个投机者,我敬佩你们的为人,敬佩你们的勇气,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抱歉。”
他俯身一拜,然后将东宫的腰牌递给方许。
“还是尽量活下来吧,要想改变世道,死不是办法,活下来才有办法。”
方许嗯了一声:“知道,如果能活谁想死?我们当然要奔着活下来把这件事办好,不是奔着死。”
他接过腰牌:“谢谢。”
陆紫廷摇摇头:“谢我什么呢,我只是个投机者。”
这是他说的最多的话。
“这次,我只是把投机给了我的良心。”
陆紫廷抱拳:“诸位再会,如果祈福真有用,我接下来会每日为你们祈福。”
说完这句话,他一抖手,袖口里飞出一只纸鹤,瞬间变得巨大。
飞上白鹤后,陆紫廷再次抱拳:“但愿还能相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