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殊都并没有多远的地方,大殊皇帝拓跋厉正在思考他和对手的力量对比。
往好处想,圣人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他对手。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事,如果方许现在具备了直接杀他的实力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方许要想杀他,只能依靠所谓的天下民心。
依靠屠重鼓那支边军,依靠百姓们的群起响应。
可难道天下民心真的就敢对皇帝没有一点敬畏?他们真的不害怕拓跋厉手中的百万大军?
拓跋厉之所以会思考这些,只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没人可用。
如果他胜券在握,他还会思考这些?
他只会想怎么尽快把他的敌人碾碎,打到永世不得超生。
正因为他现在势单力孤,所以他才会去敌人那边是不是也一样并没有什么力量。
思来想去,他发现圣人除了当初身边的两个亲信之外,真的没什么可用,而李晚晴和巨少商似乎也不足为虑。
只要能稳定殊都局面,然后按照吴出左的给他想的办法按部就班的处理问题,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最可怜的是他的儿子拓跋不孤,原本静悄悄的死了也就算了。
现在,拓跋厉不得不把拓跋不孤推出来当那个罪人。
拓跋厉已经在想,那道让天下人都可以原谅他的罪己诏该怎么写了。
写东西他不擅长,思来想去,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吴出左来办,那个家伙的文笔风采拓跋厉是了解的。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就等着刑部尚书赵璞和殊都城防领兵将军赵阔来。
这两个人,确实不得不防。
赵阔手下有三万城防军,这支军队很强,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拓跋厉对赵阔和赵璞两兄弟原本也颇为信任,不然的话怎么会把殊都防卫交给赵阔?
他现在也不确定这两个人是否是圣人同党,所以他没打算把这两个人除掉。
只是暂时把这两个人调离殊都,这两个人手里的力量让拓跋厉有一点忌惮。
赵璞的刑部,看起来和城防军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实际上,高手不少。
刑部这些年一直都在收敛江湖高手,赵璞手下能打的人确实有点多。
但只要这两个人不在殊都,拓跋厉却回去了,那城防军和刑部的人,难道还敢抗命?
拓跋厉其实也没打算等着吴出左的报信,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全部希望都交托在别人手里。
他在计算时间。
只要赵璞和赵阔一出城,他马上进城。
第一步就去城防军大营,接管城防军那三万精锐。
有这支队伍在手里,拓跋厉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稷山学院的那些学生们,拓跋厉倒是没有那么忌惮。
那群学生最容易热血上头,这样的人也最容易骗。
在稷山学院拓跋厉祭拜圣人的时候把所有学生都骗了,他当然有自信还能再骗一次。
吴出左说想让他跪行进城,拓跋厉当时断然拒绝。
但他现在就已经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这么办?
拿下城防军之后,他便带着军队去见稷山学院的学生,然后跪一下......又有何妨?
现在最懊恼的是他在殊都里没有眼线!
井求先死了之后,本应该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内侍监现在没人掌控。
要是井太兰还活着的话,最起码有办法秘密联络皇帝通风报信。
现在,内侍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慎行司的人......
两个指挥佥事都回到拓跋厉身边了,他们留在殊都内的眼线倒是可以用。
可是,慎行司能传递消息的腰牌数量有限,俞白崖和尉迟飞麟两个人还把慎行司的精锐都带出来了,留下的人难以提供消息。
俞白崖去追吴出左,他回殊都之后倒是能传递些情报,这是目前拓跋厉能用到的,唯一一个眼线。
不管是当年领兵的时候还是后来做了皇帝,拓跋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消息闭塞过。
这和当年打仗要了解敌情是一个道理,圣人当年也说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就在这时候,尉迟飞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尉迟飞麟一见到拓跋厉就跪下来:“陛下恕罪,臣没能找到禁军那两千多人马。”
“没找到?”
拓跋厉一惊。
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是两千兵马。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尉迟飞麟道:“臣以为,是不是领兵将军高庄达出了什么问题?”
拓跋厉听到这句话,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当初杀圣人的时候,是高庄达在外领兵戒备。
可那支队伍只有高庄达隐隐知情,他当初和高庄达说了一些却没有说的那么明白。
莫非高庄达也怕了?
“那是两千多人的队伍!”
拓跋厉怒道:“除非他们是神仙,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尉迟飞麟马上解释道:“臣根据痕迹查到了他们进入飞鹅山,然后臣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但在飞鹅山内并没有发现禁军踪迹,臣怀疑他们进山之后穿过山林,然后在山另一侧在浅水河中遁走。”
拓跋厉皱眉沉思。
飞鹅山的地形他知道,山另一侧的河流确实很浅,骑马可以在水中行走。
这样的话,确实能掩盖行迹。
可是高庄达为什么要这样做?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拓跋厉心里冒了出来。
姚松远认出圣人残躯,高简出找到了天气铁牌,这些人,可以算做事他杀害圣人的证人。
如果高庄达带着他们去找屠重鼓......
拓跋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带上你们的人,随朕一起回殊都!”
拓跋厉大步往前走:“朕必须马上回去。”
......
其实拓跋厉比吴出左只慢了半天时间,吴出左绕路去了一趟飞鹅山耽误了些时间。
回到殊都之后,吴出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刑部尚书赵璞。
这个不久之前成为吴出左生死同盟的家伙,在这几天真的是坐卧不宁。
他原本对吴出左有所戒备,在吴出左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吴出左还真是不踏实。
吴出左在,最起码对局势分析的格外清晰,对未来如何安排,也井井有条。
他现在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都冷静不下来。
一见到吴出左,赵璞都激动了。
他快步迎接:“吴相,怎么样了?”
吴出左脸色阴沉着:“有些不妙。”
听到这句话,赵璞心里一沉。
“吴相,到底怎么了?”
吴出左拉了赵璞的手,两个人到书房后才说道:“陛下并不信任我,也不信任你,他现在不信任朝中任何人。”
赵璞急忙问道:“他是说了什么,还是安排了什么?”
吴出左:“他让我回来之后传旨,让你和赵阔两个人立刻离开殊都去找他,不要带一兵一卒,只能是你们两个去。”
赵璞有些怀疑:“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出左看出了他的怀疑,于是往门口指了指:“慎行司指挥佥事俞白崖就在外边,我特意让他稍等片刻先来和你说一声,你一会儿要镇定些,不要露出马脚。”
赵璞连忙点头。
吴出左这才派人去叫俞白崖。
俞白崖大步从外边进来,先行礼,然后取出了拓跋厉交给他的那块黄金令牌。
这块令牌象征着皇帝身份,做不得假。
“赵尚书。”
俞白崖道:“陛下旨意。”
赵璞只好装模作样的跪下来:“臣赵璞领旨。”
俞白崖站直身子肃然道:“陛下说,请刑部尚书赵璞,城防将军赵阔,立刻出城迎接圣驾,不得带有随从,接到旨意,即刻出城!”
赵璞心里巨震。
俞白崖看他没回应,脸色一寒:“赵尚书,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
赵璞:“确实有难处,我现在手里握着皇宫的案子,正在关键时候,此时出城......”
俞白崖看了吴出左一眼,吴出左微不可查的给了他一个眼色。
俞白崖随即冷哼一声:“有什么难处也要克服一下,我奉旨请两位迎接圣驾,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去城防大营见赵阔,然后我带你们两个出城。”
赵璞:“我,我需要安排一下,家里也要告知一声......”
俞白崖:“不必了!赵尚书,你应该清楚陛下的旨意说即刻出城是什么意思!”
赵璞立刻看向吴出左,他希望吴出左能出面干预一下。
吴出左装作心领神会,他随即转身抱拳:“俞佥事,赵尚书手里的事至关重要,毕竟涉及陛下安危,你让他和我交代一句,我心里也踏实些,不如你先去城防军向赵阔将军传旨,然后带赵阔将军来这里汇合。”
俞白崖当然要给吴出左几分面子,他答应了一声:“既然是吴相有事安排,那我就先去城防军大营传旨。”
说完后转身走了。
吴出左拉起赵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那么着急让你们两个去接他,而且不准带任何人。”
赵璞怒了:“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们两个手里有人!”
他又气又急:“拓跋厉就是害怕我们对他有二心!赵阔领兵,我手中有刑部的队伍,他现在所忌惮的,不过是我们二人,把我们两个调出去,他回殊都就踏实了!”
吴出左:“那其实也还好,最起码他不会现在就对付你们。”
“不会?!”
赵璞脸色铁青:“我们两个只要出城他必会动手!只要我们两个在,他就担心刑部的队伍和城防军指挥不动,吴相!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啊吴相!”
吴出左长长叹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我猜着......他根本不会在城外等着你们。”
赵璞立刻问道:“你是说,只要我们出城,他马上就会进城,而慎行司的人也马上会在城外杀了我们。”
吴出左:“以我对陛下了解,大概是这样了。”
他把书房的门关上:“慎行司指挥佥事俞白崖盯着你们,你们两个只要出城就算不死也会被他控制起来,另一个指挥佥事尉迟飞麟也在陛下身边,他应该会保护陛下悄悄回城直奔城防军大营。”
赵璞:“吴相,我以前还有些犹豫,毕竟那是谋逆大罪,可现在,若我不杀拓跋厉,他必会杀我!”
吴出左脸色为难:“确实不好办,陛下如此安排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赵璞更急了,拉着吴出左的手:“吴相,现在只能全靠你了。”
吴出左看起来更为难了。
良久之后,他才像是下定决心。
“我们必须有所安排。”
吴出左道:“一会儿俞白崖带着赵阔将军回来后,我来拖住俞白崖,假意和他商量要紧事,你趁机和赵阔商量一下。”
“如果赵阔将军能站在我们这边,那一切都还好说,如果他不愿意......”
赵璞立刻说道:“我来劝他!我必会劝他与我们同心协力!”
吴出左点了点头:“若能劝动赵阔将军那最好,没有赵阔将军我们实在是势单力孤。”
赵璞:“我必会竭尽全力,一定会说服他的。”
吴出左:“生死之事,全在你身上了。”
赵璞使劲儿握住吴出左的手:“吴相,我心境全乱,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是全在我身上,只能是全靠你了!”
吴出左在心里笑了笑。
他原本还吃不准赵阔是什么心思,看赵璞反应他就猜到了。
在他离开殊都这段时间,赵璞肯定和赵阔私底下商量过。
他们是堂兄弟,而且赵阔是唯一领兵的人,赵璞肯定会找他商量。
赵璞说一定会劝说成功,吴出左就明白两人暗中已有盟约。
又商量了一会儿,俞白崖带着赵阔回来了。
看得出,赵阔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俞白崖马上就要出城,吴出左此时出面拦了一下。
“俞佥事,殊都内还有些格外重要的事需要你转告陛下。”
他拉了俞白崖:“我需要仔细和你交代,不差这片刻。”
俞白崖一脸为难:“那还请吴相快些,陛下还在等着呢,稍有耽误,我也承受不住陛下的怒火。”
吴出左给了赵璞一个眼色,赵璞心领神会。
他们两个进了里屋,赵璞立刻凑到赵阔身边商量起来。
到了里屋之后,吴出左往外看了看,然后笑了:“那两位应该已经动了心思,我们的大事可成。”
俞白崖也松了口气:“我刚才吓了一跳,真怕那两个家伙一点心思都没有。”
他问:“吴相,现在我该做什么?”
吴出左道:“骂我。”
俞白崖一愣:“什么?”
吴出左:“现在就大声骂我,骂的越难听越好,骂我是反贼。”
俞白崖吓坏了:“这,这是为什么?难道这样不会坏了大事?”
吴出左闻言一笑:“信我的就好,可以骂我了,使劲儿骂,越激动越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