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吗?」
托卡拉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走到比尔面前十码处站定。
「你还不配。」
「该死的红皮杂种!」
比尔直接暴走,挥舞着博伊刀就冲了过去!
他自诩为内华达最凶狠的刀客。
他那把十八英寸长的博伊刀,只需要一刀,就把这个敢於嘲讽他的红皮小子劈成两半!
但,托卡拉一个简单的侧身便躲过这一击,随即以诡异角度直接撞进了比尔怀里。
「呃啊!」
比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美洲野牛正面撞中。
下一秒,托卡拉直接死死锁住比尔持刀的手腕。
「放开,你他妈————」
托卡拉都不给他吼完的机会。
「咔嚓!」
托卡拉的手腕一扭。
比尔的独眼猛地瞪圆,眼睁睁看着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向後弯折。
骨头直接穿刺皮肤。
剧痛!
比尔张嘴想嚎,托卡拉的另一只手直接扼住他的喉咙。
托卡拉就这麽单手掐着这个两百磅壮汉的脖子,将他生生提离了地面。
比尔在空中胡乱蹬着,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他竟然开始害怕了!
这个红皮不是人,人哪有这麽大的力气!
戴夫和其他几个骨干握着刀,却僵在原地,没一个人敢动。
他们也是被这非人的一幕给完全吓傻了。
这个红皮虽然强壮,但怎麽会壮到有这麽大的力气,竟然单手就能提起一个壮汉!
托卡拉拔出印第安战斧,直接废掉了比尔的四肢,随手将其扔在地上。
「捆起来。」
比尔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托卡拉懒得理会他,随即转向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佣兵骨干。
「不,别杀我,我投降,我们————」
「噗嗤!」
刀锋直接割断了求饶。
托卡拉的死士们对这些悍匪毫不留情。
几分钟後。
沙漠秃鹫佣兵团,除了比尔和他的副手,其余人脑袋全都搬了家。
四十八个佣兵,四十八张新鲜头皮被死士们系在了一起。
随後佣兵们的屍体被倒吊着,挂在了部落入口那些光秃秃的松树上。
铁笼里,那些幸存的莫多克女人和孩子紧紧挤作一团。
她们全程目睹了这血腥的神迹。
托卡拉走到笼子前。
死士们用战斧劈开了沉重的铁锁。
「出来吧。」
女人们和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屍体,有她们的亲人,也有那些白人恶魔。
她们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继续害怕。
一个最漂亮的女人颤抖着发问:「你们是谁?是先祖派来惩罚他们的吗?」
「我们是复仇者。」
托卡拉指向那些被吊在树上的屍体:「杀死你们亲人的凶手,现在已经付出了代价。」
「但他们只是工具,只是拿钱办事的打手。」
「真正杀死你们丈夫、父亲和儿子的凶手,现在正坐在萨克拉门托的豪宅里,喝着威士忌,抽着雪茄。」
「他们是白人的大人物。」
托卡拉蹲下来,直视着那个漂亮女人:「我们杀了这些打手。但只要那个大人物还活着,他明天就能雇佣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屠夫。」
「他会把我们莫多克人从这片土地上完全抹去。」
「而你们,想不想为你们的族人讨回真正的公道?」
漂亮女人愣住了。
「公道?」
她惨然一笑:「我们只剩下烂命一条了。如果能拉着那个大人物一起下地狱,我们干!」
「我们也干!」
幸存的女人们纷纷嘶吼着,她们无不是在这场屠杀中失去亲人的可怜女人。
如今家没了,她们也没有了依靠。
如果真能复仇的话,这些女人是一万个愿意。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一定要让那个牲口血债血偿!
「很好。」
托卡拉点点头。
这时,远处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只见两个白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杰瑞大声吆喝着:「我们是《环球纪事报》的记者!」
「我们是来来采访的。」
彼得一边喘气,一边死死护着怀里的相机:「青山,是青山局长让我们来的。」
托卡拉看了他们一眼,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杰瑞和彼得神经已经变得比牛皮还粗。
但如此程度的残暴场面,还是让他们震惊。
「哦,我的上帝。」
彼得扶着树,脸色惨白:「杰瑞你看到了吗?那些树上挂的东西,妈呀————
」
杰瑞的反应则快得多,虽然一开始也是害怕,但很快就是一股极强的兴奋!
越是劲爆的场面,那可就越值钱啊!
「拍下来!」
他一把抢过相机:「快,彼得,把这场景全都给老子拍下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莫多克县的这片焦土,变成了《环球纪事报》最血腥的独家片场。
「咔嚓!」
「再来,对着那些树,把那些头皮和佣兵的脸全都给我拍清楚!」
「好,太好了,现在让那些幸存者站在一起!」
托卡拉冷冷指挥着那些莫多克女人和孩子。
她们现在还没从情绪中解脱出来,一个个机械地听从着安排。
随後一个用木炭和血写成的横幅,在她们面前展开。
————血债血偿————
「就是这样,女士们,想想你们的丈夫,想想那些杂种是怎麽杀害你们的孩子的,把你们的仇恨都给老子露出来!」
杰瑞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
最後,镜头对准了那两个被捆在地上的战利品,比尔和他的副手。
「咔嚓!」
杰瑞放下相机,直接兴奋到哆嗦:「搞定!这是能让美国全都他妈炸开的头条!」
这时,托卡拉走了过来。
「拍完了?」
「是的。」
杰瑞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印第安人可比那些佣兵恐怖多了。
「文案呢?」
托卡拉言简意赔。
「啊?哦,文案!」
杰瑞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掏出笔记本:「听着,我们的标题是《莫多克血夜:谁是屠杀印第安部落的幕後黑手?》
「我们在文章里质问,沙漠秃鹫佣兵团,这群臭名昭着的内华达人渣,为何会深入加州,对一个与世无争的部落痛下杀手?是谁付钱给他们?是谁给了他们屠杀的许可?」
「然後,我们会暗示这群佣兵的行动与萨克拉门托最近的某些土地开发意向,不谋而合。」
「最後,我们会报导幸存的莫多克人在神秘同胞的帮助下,抓住了凶手首领。但他们不信任莫多克县的警局,更不信任加州政府。」
「他们将押送凶手,前往唯一一个他们认为能给予公正的地方,旧金山。」
「他们只信任旧金山的铁血局长,青山!」
两天後。
《环球纪事报》的头版,在全美直接引爆了!
那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占据了巨大的版面。
被烧毁的村庄,树上倒挂着被剥了头皮的白人屍体。
幸存妇孺那张满是仇恨和绝望的合影,以及那面血红的横幅。
美国上下都疯了!
「上帝啊,这是印第安人剥了白人的头皮?」
「你瞎了吗?看正文,是沙漠秃鹫,那群人渣先屠杀了部落,这他妈是复仇i
」
「一群野蛮人也配谈复仇?他们就该被全部吊死!」
在萨克拉门托的雪茄俱乐部里,气氛则更为微妙。
「欧文州长这下可有大麻烦了。」
一个银行家抿着白兰地:「报纸上虽然没点名,呵呵,谁不知道他最近在盯着莫多克县那块地?」
「这算什麽麻烦?」
他的同伴冷笑道:「死几个印第安人,外加一群不值钱的佣兵。欧文只需要发几份电报谴责一下暴力,这事儿就过去了。」
「不。」
银行家摇了摇头,指着报纸的最後一段:「你还没看懂吗?真正的麻烦在这里。」
「幸存者只信任旧金山警察局长青山。」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刀!」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麽吗?这意味着,在加州的土地上,司法被一个中国人给接管了。」
「一群印第安人,不信任白人的州长议会和警察,却跑去信任一个华人,这他妈的,是旧金山打在萨克拉门托脸上最响亮的一巴掌!」
「欧文的脸都被抽肿了!」
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废物!」
欧文也快疯了,在屋里嘶吼咆哮着:「一群他妈的废物,连猪都比他们强!」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职业佣兵,被一群连裤子都穿不起的印第安野人给全灭了?连他妈首领都被抓了?」
「他们是去屠杀,不是去他妈的送人头!」
「这群该死的秃鹫,他们是怎麽做事的?啊?」
美艳的女秘书伊芙琳不在,没有人在他身边安抚他。
只有一个倒霉的男助理站在门口,吓得抖如筛糠。
「还有那该死的报纸!」
欧文猛地抓起桌上的《环球纪事报》,疯狂撕扯着:「《纪事报》,又是他妈的《纪事报》!」
「他们就差把我的名字印在标题上了!」
「青山,青山,这个该死的中国人!」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他也看出来了,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掉进了人家精心设计的陷阱。
屠杀印第安人他一点也不在乎,但他妈的,事情败露了!
更操蛋的是,那个知道一切的凶手正被押往旧金山!
一旦比尔在旧金山开口,把他和那几个议员供出来————
欧文猛得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一定在他们到旧金山之前,把人截下来,或者干掉!」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去!」
他对那个吓傻了的助理吼道:「把伊芙琳那个婊子给我叫来,她也知道那份该死的勘探报告!」
欧文眼底已经满是杀意,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乎那个女秘书有多麽漂亮,在床上有多麽卖力了!
她必须得死。
半个小时後,州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见了!州长先生,伊芙琳不见了!」
"FUCK!"
欧文简直快气炸了,他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麽顺利,一定还会有别的麻烦事出来恶心他!
「妈的,等我抓住那个婊子,一定要用大萝卜狠狠捅死她!」
「州长先生,冷静!」
参议院临时议长赛拉斯走进来,身後还跟着议员汉密尔顿,两人的脸色比欧文好不到哪去。
「你他妈的让我怎麽冷静?那个狗杂种比尔已经被逮住了,一旦他开口,我们三个就他妈的全完了!」
「屠杀印第安人,这他妈的没什麽!」
汉密尔顿红着眼珠子低吼:「但雇佣兵在加州境内屠杀,这是战争罪,那些东海岸的圣人婊子会把我们生吞活剥!」
「我他妈的当然知道!」
欧文抓着头发:「那个婊子伊芙琳也不见了,她也是知情者,勘探报告是她提供的。」
「如果她去了旧金山,这就是铁证!」
「那个婊子当然要杀。」
赛拉斯出声提醒:「不过,汉密尔顿说的对,我们现在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比尔和他的副手。」
「我们绝不能让他抵达旧金山。」
欧文喘着粗气,看向汉密尔顿:「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把他抢回来,或者让他们永远闭嘴。」
「怎麽做?」
赛拉斯问:「派民兵去吗?押送他们的是印第安人,天知道那群同胞还有多少人!」
「狗屁的印第安人!」
汉密尔顿直接啐了一口唾沫:「就是一群红皮杂种,上不了台面!」
「民兵不能去,目标太大了。那群记者狗正他妈的盯着我们。
"
「那我该怎麽办?」
汉密尔顿忽然浮现出一抹狞笑:「你不能去,赛拉斯更不能去,我去。」
「你?」
赛拉斯和欧文齐齐叫了出来。
「没错,我!」
汉密尔顿拍着胸膛:「我不带民兵。我只带我夥计,二十个,足够了。这些人都是他妈的在南北战争里见过血的硬骨头。」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青山,他妈的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你要去旧金山?」
欧文愣住了:「你疯了吗?那是他的地盘,你去了————」
「怕什麽?」
汉密尔顿非常有自信:「我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参议员,他一个警察局长,敢动我吗?」
「我就是当着他的面,去他的地牢,把比尔提出来!」
「我就不信他敢拦我,那个黄皮杂种敢当着全美国的面,扣押一个州参议员?」
「我把人带出来。一出旧金山地界————」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咔嚓,一了百了!」
欧文和赛拉斯对视了一眼。
这个计划,粗暴野蛮,但好像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青山不敢动你。」
赛拉斯乾巴巴地分析着:「至少,不敢明着动你。他要是敢,他就给了华盛顿出兵的藉口。」
「没错!」
汉密尔顿大笑道:「他就是一条被链子拴住的狗,看着凶,但他不敢咬真正的主人,我去定了!」
六个小时後,旧金山新警察局总部。
汉密尔顿参议员,带着他那二十个神情倨傲的夥计,粗暴地推开了警局的大门。
「青山在哪?让他滚出来见我!」
汉密尔顿一脚踹翻了大厅里的一个告示牌,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新警员们咆哮。
「先生,这里是警局,请你————」
一个年轻的华人警员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警棍上。
「滚开!」
汉密尔顿的一个夥计猛地推开了他,直接拔出左轮:「你他妈敢碰参议员一下试试?」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住手!」
一声低喝从二楼传来。
青山正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居高临下地睨着这群不速之客。
汉密尔顿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屠夫?看起来也不怎麽样。
「你,就是那个青山?」
「我是青山局长。」
青山慢慢走下楼梯:「而你,非法持械闯入警局,恐吓在职警员,按照旧金山法律,我可以把你们全都拷在栏杆上。」
「哈哈哈哈!」
汉密尔顿忽然仰天大笑:「法律?你跟我讲法律?」
他忽然掏出一张的纸,是欧文签署的紧急状态令。
「看清楚了,黄皮小子!」
他直接把那张纸甩在青山的胸口:「我是加州参议员汉密尔顿,我奉州长之命,来提审一个重刑犯,一个叫比尔的杂碎!」
「把他交给我,现在!」
青山看那张命令,只是平静注视着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的咆哮声在青山耳中化作无意义的噪音。
「参议员先生。」
青山冷冰冰开口:「我很遗憾地通知你。比尔现在是联邦证人。」
「什麽?」
汉密尔顿一脸狞笑直接僵住。
「在昨晚的屠杀中,沙漠秃鹫佣兵团,非法跨越了加州与内华达州的州界线。」
青山不紧不慢道:「这,使其成为了一起跨州犯罪。根据《1870年执法法案》,旧金山警局已在联邦法警的授权下接管此案。」
「比尔,他现在是合众国的财产。在联邦法官判决之前,任何人都无权提审他。」
汉密尔顿大脑直接宕机了!
联邦,法警?
他妈的,还有联邦的事?
他一个州参议员,在州长的地盘上,被一个中国人用联邦法律给堵死了?
「你他妈的撒谎!」
汉密尔顿恼羞成怒:「联邦法警在哪里?我怎麽没看见!」
「他们是否在场,和你是否需要滚出我的办公室,是两件不同的事。」
青山的眸色又冷了几分,他身後,那些华人警员和白人警员无声围了上来。
这群警员虎视眈眈的眼神,让汉密尔顿那二十个夥计都不自觉地後退了一步O
汉密尔顿也看出来了,光凭自己这个身份,今天是根本进不去那个地牢。
他甚至不知道地牢在哪!
「你给我等着,青山,你这只会耍花招的黄皮猴子!」
「这事儿没完!」
汉密尔顿猛地一跺脚,带着夥计冲出了警察局。
马车驶出旧金山地界,汉密尔顿简直快要气爆炸了。
「这个杂种,这个婊子养的,他敢耍我!」
「议员先生,那我们现在————」
一个夥计小心翼翼地问。
「回萨克拉门托!」
汉密尔顿红着眼:「老子要解除青山的局长职务,让一个中国人当警察局长,是加州的耻辱!」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
夜色渐渐浓重。
当他们行驶到圣拉斐尔附近的一片茂密树林时,车夫忽然勒紧了缰绳。
「吁!」
「又他妈怎麽了?」
本来就气得不行,加上一路颠簸,汉密尔顿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
「议员先生,前面,路被堵了。」
车夫哆哆嗦嗦回应。
汉密尔顿掀开车帘,只见前面的路上,突兀横着三棵被砍倒的大树。
「妈的,还愣着干什麽?赶紧下去把树挪开!」
二十个夥计立刻跳下马车。
而这时,树林里忽然射出数道箭矢!
「是印第安人!」
一个夥计的喉咙一下被箭插满,瞪着眼栽倒在地。
汉密尔顿的夥计们毕竟是老兵,立刻找掩体还击。
但还是太晚了。
黑夜是老斑鸠的猎场。
托卡拉的死士们在马背上灵活穿梭,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瞄准!
箭雨精准而致命!
汉密尔顿的夥计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手里的步枪在这些骑射大师面前,成了可笑的烧火棍。
「上车,快上车!」
汉密尔顿吓破了胆,立刻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爬。
「砰!」
马车的车夫直接连人带半个脑袋,从驾驶座上栽了下去。
「啊啊啊!」
汉密尔顿在车厢里乱开枪。
忽然,一只手从车窗外猛得探进来,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托卡拉那张杀气四溢的脸出现在车窗外,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放开我!」
汉密尔顿死死掰着那只手,双脚乱蹬。
托卡拉一言不发,把他从车窗里硬生生拖了出去。
同一时间,内华达州,维吉尼亚城。
这里是康斯托克银矿的心脏,是地球上最富有也最无法无天的地方之一。
加州副州长,詹姆斯·詹森,正端着一杯波旁威士忌,站在度假别墅的露台上,欣赏着这座奇蹟之城的灯火。
他今天很高兴。
加州的烂摊子,桩桩件件都和他没什麽关系,反正火也烧不到他自己身上。
他来这里,是来和几个银矿大亨敲定下一笔政治献金的。
「真他妈是个好地方啊。」
他抿了一口酒,身心舒畅。
「玛莎?」
他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孩子们?」
还是没有回应。
「该死的,都睡了吗?」
他嘟囔着,解开领结往客厅走去。
「恐怕,他们都睡着了,副州长先生。」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从正对着壁炉的那张高背扶手椅上传来。
詹森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缓缓转身,看向扶手椅。
壁炉的火光映照出一个男人的侧脸。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欧洲礼服,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正悠闲地转动着一杯威士忌,那可是詹森自己都舍不得喝20年陈的威士忌!
「你是谁?」
詹森低喝着,手悄悄伸向腰间。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先生。」
死士乌勒尔冷冷道:「你的那把德林格小手枪在你口袋里,而我的朋友们——
」
「咔嚓!」
黑暗中,忽然传来步枪上膛的声音!
詹森僵在原地,赶紧高举起了双手。
「你们是怎麽进来的?我的保镖呢?」
「他们也在休息呢。」
乌勒尔终於转过头,对他核善微笑着:「别担心,他们没死,只是睡着了。
,「你到底想要什麽?」
詹森作为一个政治家,很快就镇定下来:「要钱?酒柜下面有五千美金现金,都拿走,我当没见过你们!」
「哈?」
乌勒尔嗤笑出声:「五千美金?副州长先生,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到詹森面前。
他比詹森高半个头,那股贵族般的压迫感,让詹森非常不舒服。
「我不想要钱,我来,是给你送一个礼物的。」
「礼物?」
「一个体面的退场机会。加州的烂摊子,你都看到了。《环球纪事报》,你一定也读了,欧文州长,他最近可是惹上了大麻烦。」
「欧文、汉密尔顿、赛拉斯,他们为了莫多克县的一点煤矿,雇佣沙漠秃鹫屠杀了印第安人。」
詹森又被狠狠震惊了一下。
他知道欧文在搞小动作,但他不知道,能有这麽大!
「而现在————」
乌勒尔沉沉看向他的眼睛:「凶手比尔被抓,汉密尔顿议员就在半个小时前,也失踪了,估计,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哦。」
詹森忽然觉得很冤枉!
关他什麽事啊?
「不不不,这跟我没关系,我在休假呢!」
「是吗?那你为什麽在一个月前,签署了那份允许汉密尔顿的私人安保公司,在州府进行实弹训练的许可令呢?」
詹森脑袋一紧,踉跄着後退了几步。
他确实签过,但他妈的,他根本不知道那份文件是干这个用的,他还以为那只是汉密尔顿又在倒卖军火!
「你。」
詹森哆哆嗦嗦指向乌勒尔,嘴唇发白:「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给你救生艇的人。」
乌勒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欧文完了,汉密尔顿也完了,这条船马上就要沉没。而你,詹姆斯·詹森,你是想和他们一起被钉在屠杀和叛国的耻辱柱上,然後倒霉的遇到了入室劫匪,全家死光光。。」
「还是————」
乌勒尔掏出一份电报稿:「因为严重的健康问题离开政坛,请专业的医生休养两年呢?」
「辞职?」
詹森直直看向那封电报。
「不。」乌勒尔纠正他:「是暂时离职。因为心脏,你那颗为加州操碎了的心,需要休息了。」
詹森绝望闭上了眼,他不是白痴,而是个顶级的政治动物。
眼下这种情况,他好像已经没了其他选择!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我————」
他还想做最後的挣扎:「你们要做什麽?只要不过分,我可以配合你们,没必要一定让我辞职。」
「我们要做什麽不是你该操心的。」乌勒尔打断他:「你的辞职电报对我们很重要。」
詹森终於承受不住,直接坐在沙发上。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袭击,而是是一场他妈的政变!
「那我的家人————」
「她们很安全。」
乌勒尔悠然道:「她们会和你一起去日内瓦,那里空气很好。而且,我们给你准备了私人医生。
「再过两年,你可以身体健康的重新出来选举,那时你一定无比庆幸今天做的决定。」
詹森终於拿起了那份电报稿。
「笔————」
萨克拉门托。
欧文州长只觉得脑仁子马上就要炸了。
「汉密尔顿呢?他的夥计呢?都他妈的死在旧金山了吗?」
这时,倒霉的男助理跑了进来。
「州长先生!」
「找到汉密尔顿了?」
欧文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不,是有人要见您。」助理都快被吓哭了。
「滚,我谁也不见!」
「可是,他说,他叫安德烈。」
欧文一愣,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钻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坐回椅子上。
「让他进来吧。」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欧洲礼服,金色头发,英俊脸蛋,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欧文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立刻浑身绷紧。
那个和伊芙琳一起私奔的小白脸吗!他怎麽敢来?
「晚上好,州长先生。」
安德烈好像没看到欧文马上要吃人的表情,依旧浅笑着微微鞠躬。
「哦?是你啊。」欧文缓缓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仿佛在打量一只闯入陷阱的耗子。
他那因焦虑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虚伪的笑意。
「安德烈,不会是你把伊芙琳拐跑了吧,就算她要辞职,也该当面说清楚嘛,这麽多年的情分在,我可不是那种刻薄的人。」
欧文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宽宏大量,仿佛他真的在关心那个女秘书。
安德烈却笑了。
他就那麽随意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依旧无可挑剔,深色的马甲勾勒出完美的腰线,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破碎的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州长先生,您的城府真是没得说。都火烧眉毛了,心里急得快要拉裤子,还能这麽一本正经地跟我胡说八道。」
「要不然别人怎麽都说,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都他妈是黑的呢。」
欧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子。」他那股装出来的宽厚瞬间消失无踪:「我调查过你。你根本不是什麽狗屁欧洲贵族。你接近伊芙琳,恐怕不只是为了她那两片嫩肉吧?」
欧文也往前探身,压低了声音:「你是冲我来的,对不对?」
安德烈点了点头:「州长的确够谨慎。可惜,就是太贪婪了。」
「伊芙琳是个好姑娘。」
「我喜欢她,自然也要为她的安全考虑。跟在您这种随时会把身边人推进火坑的猛鱼身边,太危险了。」
「所以。」安德烈摊了摊手:「我是来勒索你的。」
欧文夸张地笑了起来,肥硕的身体在椅子里颤抖着:「勒索我?够直白,谢谢你今天把我逗笑。」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的横肉绷紧:「安德烈,让我来猜猜你的结局!你和伊芙琳,夥同沙漠秃那帮人渣,用一份假报告导致了印第安部落的惨剧!现在,你这个主谋,居然还敢跑到我这里来自首?」
欧文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翻盘的命门。
「来人啊!」他咆哮着,准备去按桌上的铃铛:「把这个该死的骗子给我抓————」
只要宣布安德烈是主谋,沙漠秃鹫是帮凶,就算比尔那王八蛋把他招出来,自己也可以说是诬陷!
「州长先生。」
安德烈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了桌面上。
「我这里,还有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想请州长先生一起品监。」
欧文没有动。
「怎麽?不敢看?」安德烈笑了:「还是我帮您打开?」
他慢悠悠地抽出里面的文件,像派牌的荷官一样,一张一张,铺在了欧文的面前。
「1875年,南太平洋铁路公司修筑萨克拉门托支线。你,作为州议员,收受了利兰·斯坦福三万美金的贿赂,强行通过了那份侵占农民土地的法案。这是当时银行的转帐记录。」
欧文的脸色白了一分。
「1876年,旧金山海关查获一批走私的英国军火。你利用职权,把这批货压了下来,转手卖给了墨西哥的叛军,获利六万美金。这是你和那个墨西哥将军的通信。」
欧文的呼吸开始急促。
「1877年,你的情妇,一个叫玛丽的舞女,在阿片馆吸食过量死了。是你,让警察局把案子压成了意外猝死,还顺便逼疯了那个准备作证的酒保。这是那个酒保在疯人院里的亲笔证词。」
欧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安德烈把手伸进信封,摸索了一下,似乎在找什麽。
「啊,找到了。」
他抽出最後一张纸,那不是文件,只是一张小小的便签。
他没有像前面几张那样直接拍在桌上,而是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地、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微笑,推到了欧文的眼前。
「至於这个————」安德烈轻声说道:「威廉·欧文先生,你在东海岸,还有一个七岁的私生子,对吗?就在波士顿,跟着他那个当护士的倒霉母亲。」
「轰!」
当私生子这几个字钻入耳中的那一刻,欧文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办公室里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仿佛在刹那间熄灭了,安德烈那张带笑的脸变得模糊,遥远。
视野中,只剩下那张小小的便签。
那上面的字迹,像是一群扭动的、带着毒刺的蠍子,又像是刚刚从地狱火炉里取出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的眼球。
他完了。
政治人物可以贪婪,可以好色,甚至可以杀人,但绝对不能有私生子。
在这个清教徒精神尚未完全消散的年代,这一个丑闻,就足以把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的政敌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婊子!!」
欧文野兽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扫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文件、墨水瓶、威士忌酒杯————
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和黑色的墨水混合在一起,溅湿了他昂贵的皮鞋和地毯。
「伊芙琳!那个婊子!那个该死的贱人!」
他双手撑着桌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安德烈,仿佛要生吞了他。
安德烈安静地看着他发疯,甚至还体贴地往後挪了挪椅子,避开了飞溅的墨水。
直到欧文的咆哮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安德烈才慢悠悠地开口:「州长先生,发泄完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到袖扣上的一点污渍,淡淡地说:「顺便提醒您一句。伊芙琳现在很安全,她和她最好的记者朋友待在一起。」
「她手上。」安德烈点了点桌上那堆狼藉:「还有一份更完整的备份。她告诉我,如果今晚我不能安全地回去见她————」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明天的《环球纪事报》头版,一定会非常、
非常精彩。全美国的读者,都会对您的小秘密感兴趣的。」
欧文的身体晃了晃,彻底泄了气。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说吧。」欧文仿佛老了二十岁:「你们要多少钱?」
安德烈轻笑起来。
「州长先生,你可能有点误会。」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要你提名一个人。
"
欧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提名谁?」
「一个你很熟悉的人。」
安德烈慢吞吞地说道:「旧金山市长,塞缪尔·布莱克先生。」
欧文有些疑惑:「提名他?提名他做什麽?」
「加州副州长。」
「你他妈疯了!!!」
欧文几乎要跳起来:「塞缪尔那个草包?让他当副州长?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整个加州?」
欧文死死地盯着安德烈,他那颗浸泡在权谋里的大脑终於开始疯狂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勒索。
这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
塞缪尔那个草包,原本是克雷斯特伍德参议员推到台前的傀儡。
现在克雷斯特伍德死了,这个草包又变成了谁的白手套?
是旧金山那个黄皮猴子?
还是他背後那股神秘的、连平克顿都敢硬撼的势力?
「好————好手段————」
欧文喃喃自语,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以为自己在和几个跳梁小丑玩游戏,却没想到,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不可能!」
欧文做了最後的挣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现在的副州长是詹姆斯·詹森!我怎麽可能再提名一个副州长?你当参议院是妓院吗,可以随便进出?」
安德烈露出了一个极其惋惜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那沉重的百叶窗。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欧文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安德烈背对着他,沐浴在阳光下:「州长先生,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了。」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猜————」
他转过身,脸上是那种让欧文毛骨悚然的的微笑:「詹姆斯副州长,他什麽时候会辞职呢?」
欧文的心咯噔一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安德烈的预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州长先生————」
新秘书汇报导:「詹姆斯·詹森副州长,他刚刚宣布,因身体原因」辞去一切职务,即刻生效。」
「啪嗒。」
欧文手里那根刚刚点燃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电报纸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滩混合着酒液和墨水的污渍上,像一张刚刚签发的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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