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共有?”玉衡道长手一抖,竟不小心扯断了自己几根保养得宜的长须,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恶心。
他并非不知蛮夷之风可能悖逆人伦,但听到如此赤裸裸、彻底颠覆最基本伦理纲常的习俗,仍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反胃。
“就是您想的那样!”良品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苦与憎恶,“不分血缘,不论亲疏,只要是女性,就属于所有男性。父子、兄弟……共享。他们以此为常,以此为乐。我……”
她说不下去了,过往那些不堪回首、地狱般的遭遇,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却决绝:
“求求几位大人!发发慈悲!不只是为了我,是为了以后不再有这样的人!将这些……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全都送下地府!一个都别留!他们活着,就是对‘人’这个字的玷污!”
良品伏地不起,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与沙石摩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篝火旁,一片死寂。
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和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胡大海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紧,眼中怒火熊熊。高文远面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良品的叙述和控诉,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教化可能”的幻想。
肖尘静静地看着伏地恳求的良品,又缓缓扫视了一圈沉默的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关押着俘虏的凹地。海风带来隐约的、不安的骚动声。
良久,他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淡漠。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噼啪与海浪的喧嚣。
“将所俘获之苏匪海盗,”他顿了顿,补充道,“男子,就地坑杀,以儆效尤,绝其后患。”
命令清晰残酷。篝火旁无人出声反对,连玉衡道长也只是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
肖尘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其中身高不过膝者……”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孩童”这个词已不适用,“那些‘小海盗’,不必入坑。全部……投入海中。”
他抬眼望向漆黑如墨、浩瀚无边的海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给他们一线活命的机会。也算是……”
他收回目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上天,有好生之德。”
“胡大海,这件事你亲自带队去办。”肖尘看向胡大海,“另外,派一队人,去把白天那个村子,彻底烧了。什么也别留下。”
胡大海重重抱拳,眼中凶光毕露:“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高文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颓然低下头。廖闲轻叹一声,重新摇起了折扇,节奏有些乱。玉衡道长依旧闭目。
关于苏匪国更深入的情况,良品所知确实有限。
她被掳来后,几乎从未踏出过那处堪比地狱的囚禁地,所见所闻,仅限于那狭窄污秽的村落和施加于身的暴行。
然而,即便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下,这个骨子里透着坚韧的女子,竟没有完全放弃求生与观察的意志。
在恶魔环伺中,她凭着惊人的毅力与隐忍,学会了当地那些粗鄙的土语。
更难得的是,她竟能从那些看守或施暴者偶尔的交谈、吹嘘中,谨慎地套问出附近另外两处较大聚居点的方位——那是这片区域另外两个苏匪人的村镇。
这对于初来乍到、急需作战目标的肖尘等人而言,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肖尘向她承诺,待此番远征事了,定会将她安然带回中原故土。
良品闻言,只是默默点头,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夜色彻底笼罩了海天,士兵们围着尚未熄灭的篝火,开始搭建简易的帐篷。
海岛的夜晚,风带着更深重的凉意。肖尘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旁,负手而立,静静听着那永无止息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哗——啦——,哗——啦——。
这声音,无论在哪个时空,似乎都未曾改变。
亘古,恒定,带着亿万年岁月沉淀下的冷漠。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阵来自遥远记忆深处、承载着某种模糊却炽烈愿望的风,跨越了时空壁垒,吹拂到了他的脸上。
一样的岛国,一样的……无义卑劣之徒。
只是,曾经的他,或许只能在屏幕前愤懑,在文字间宣泄无力感。
而如今,他站在这里,手握力量,身后是追随的军队,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
“相公,在想什么?” 沈婉清清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她悄然来到他身边。
肖尘脸上的冷峻与沉思瞬间敛去,化作一片温和的涟漪。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将沈婉清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与这冰冷海风截然不同的温暖与馨香。
“在想……儿时的一些梦想。” 肖尘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声音放得低柔。
“相公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呢?” 沈婉清在他怀中微微仰头,眼中映着远处篝火的微光,满是好奇与温柔。她印象中的夫君,似乎总是超然物外,极少听他谈及幼年。
肖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实的怀念:“想娶一个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好老婆。” 他收紧手臂,在她额角轻吻一下,“如今看来,梦想成真了。”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但有些“梦想”,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比较好。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小时候就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跑到这片岛屿上,对那些卑劣之徒来一场毫不留情的大清洗吧?
万一被误会成天生杀人魔,吓坏了娘子可如何是好?
不远处,另一堆较小的篝火旁,沈明月与庄幼鱼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礁石边相拥的身影。
海风吹动庄幼鱼略显单薄的外衫,她望着那温情脉脉的一幕,眼神有些复杂,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道:“你……不嫉妒?”
沈明月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醋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傲然的笃定:“嫉妒?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走到他身边,钻进他怀里。有什么好嫉妒的?”
她顿了顿,瞥了庄幼鱼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又不是那些连靠近都需要找借口的人。”
庄幼鱼脸色微微一僵,被这话噎得一时无言。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的那顶小帐篷走去。
“哼,不想和你说话了。” 风中隐约传来她压抑着情绪的低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