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村医愣了愣，眯着眼睛寻找着，“哪边？”
南子珩的小手指朝着前面指了下，说：“歪脖子树后头。”
刘村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慢悠悠的说：“你说那啊，那早没人住了，哪来的烟。”
南子珩手上没停，像是随口接话，“那房子空着，不怕下雨漏了，彻底毁了吗？”
“怕也没法子，主人都走了。”
刘村医把麻袋口卷好，往墙边推了推，解释说：
“西边那两间，还有晒谷场后头的老屋，也都空了。有的投亲，有的出去找活干，走的时候说过了年回来，结果一去就没了信儿。”
狗妮抬起头，好奇的问：“他们不要家了吗？”
刘村医拿着笤帚的手停了停。
“谁舍得不要家。”
他低头扫着地上的碎梗，声音慢下来，叹气道：
“锅里揭不开盖，孩子张嘴等饭吃，守着几堵墙又能怎么样？有些人实在熬不下去，只能出去碰碰运气。”
院外有人赶着牛经过，牛铃晃了两声，渐渐远了。
南子珩本来还想问那些屋子从哪条路过去，见刘村医不说话了，便把笸箩放下。
他拍拍掌心的灰，走过去，握住老人垂在身侧的手。
“刘爷爷，你别难过。”
刘村医低头。
小家伙的手还没他半个巴掌大，却攥得很紧，“以后会好的。村里有饭吃了，他们就会回来了。”
刘村医笑着说：“你倒会哄人。”
“我不是哄爷爷。”
南子珩认真想了想，又说：“我是想到方奶奶今天还给我们留了粥。觉得以后大家锅里像这样都有粥，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刘村医听得鼻子发酸，拿手背蹭了蹭眉骨。
“行，借你这张小嘴的吉言。”
他把笤帚靠到墙上，瞧瞧几个蹲在地上的孩子。
“都起来吧，别捡了。跑来替我干活，总不能连口水也不给你们喝。”
“我们不渴。”
南子珩跟着他往屋门口走，目光落在里面的药柜上。
“刘爷爷，我能看看你放药的地方吗？”
刘村医回头，“看那个做什么？”
“上回看你抓药，好多抽屉，你一下就找到了。我觉得很神奇。”
他扬起脸，眼里全是好奇，“你怎么记得住呀？”
刘村医被问得笑起来，“摸了大半辈子，还能记不住？进来吧，只许看，不许伸手乱翻。”
几个孩子连声答应，跟在他后面跨进屋。
屋里比院中暗些，迎面便是药草味。
木柜用得年头久了，抽屉拉手磨得发亮，上头贴的纸签有些已经泛黄。
狗妮站在门边，先擦了擦鞋底，才往里走。
南子珩仰着头，从左看到右。
找到上回见过的那个纸包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纸包搁在柜子上层，旁边压着刘村医的旧药册。
南子珩看着，好奇的指了指前面，问：“刘爷爷，那个呢？”
刘村医愣住，“哪个？”
南子珩嘿嘿一笑，可爱的说：“就是那个让人睡觉的。”
刘村医瞥了一眼，随即伸手往里推了推。
“那个不能玩。”
南子珩乖巧的点了点头，踮起脚，没去碰，但是又好奇的问：“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自己配的。”
刘村医转身去找甘草，嘴里还念叨着：“不过啊，药可不全是治一个毛病的，有些拿错了，要出事。”
南子珩与狗妮对了个眼神。
狗妮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刘爷爷。”
小家伙这回没绕弯子。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
刘村医的手顿住，疑惑的问：“你要它干什么？”
“带在身上呢。”
南子珩挺直腰背，说得很认真。
“以后出去了，要是再碰见人贩子，就让他们也吃吃苦。”
说完，他悄悄朝旁边递了个眼色。
狗妮抿了抿唇，接过话。
“那些人贩子总欺负小孩子。”
床尾坐过的那个小男孩也凑了上来。
“对，还不让我们找大人！”
另一个忙点头，“我们跑得没有他们快。”
刘村医看着几张仰起来的小脸，原本要训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这些孩子吃过什么苦，他多少听说过。
难怪总想着带点东西防身。
但是刘村医还是忍不住说：“人贩子来了，你们该跑，该喊人，哪能自己凑上去？”
“我们知道。”
南子珩应得快，见刘村医仍看着他，又赶紧补上。
“不会跟坏人打架的。我们只想让他们跑不快，追不上我们。所以你的药是最有用的。”
听到这话，刘村医犹豫了一阵。
在他看来，这几个孩子眼下都住在村里，出门拐不了几步路，总归有人看着。他就在跟前，也不至于让他们拿了药胡闹。
所以也不是不能给。
看南子珩眼巴巴地等着，他到底心软了。
“就一点。”
刘村医说着，取过纸包，另拿纸包出少许，折好后却没有马上递过去。
“不过，你们要先把话听完。”
南子珩伸到一半的手赶紧收回来，规规矩矩贴在身侧，点头道：“我听着呢。”
“这是药，不是糖，也不是拿来逗人的东西。不能往嘴里放，不能拆开凑到鼻子底下闻，更不能往别人吃喝的东西里乱搁。”
刘村医看着他，又看向狗妮，补充着：“而且你们拿回去，要让你们妈妈知道。”
狗妮喉咙动了动，没有接话。
南子珩却已经伸出双手，笑眯眯的说：“刘爷爷，我们会小心的。”
药包落进掌心时，他手指立刻合拢，随即又怕捏破，赶紧放松了些。
刘村医还不放心，找了个旧纸袋，将甘草另外装好。
“这个才是甘草。回去交给你妈妈，怎么用，让她来问我，别自己给弟弟喂。”
“记住了。”南子珩将两个纸包分开放，装药的口袋还特意按了按。
狗妮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心口跳得有些快。
刚才还只是凑在床边商量。
没想到现在这么快，药真的拿到了。
走出刘村医家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浅浅的红。巷口飘来柴火烟，村里各家都在忙着做晚饭。
南子珩没有立刻往家走。
他拉住狗妮，朝歪脖子树后面望去。
那边的屋顶黑沉沉的，果然没有炊烟。
“妮妮姐姐。”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先从外面看看，不进去。”
狗妮还没答话，身后的一个小伙伴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摆。
“子珩。”
那孩子盯着巷子尽头，声音一下轻了，“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烟头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