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禁闭室那边。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灯芯烧得不稳,火苗时不时往旁边歪一下,将墙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池盛就是在这样的光线里醒过来的。
他先感觉到手腕发麻,随后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旧木椅上。
麻绳从肩膀绕到胸口,又在腰间缠了好几圈,粗糙的绳丝勒进衣服里,稍微动一下,皮肉便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低下头,看见脚边还蹲着两个村里的壮汉。
一个手里握着木棍,一个正低头检查他脚上的绳结。
旁边,方念春抱着胳膊站着。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年纪最大的已经五十多岁,手里拄着一根扁担,眼睛却比年轻人还利。
池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很快,他便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水。
那盆水有问题。
呵!所以是南子珩那个小东西,故意把他们骗出来,再让他们喝下掺了迷药的水。
该死,他竟然在几个孩子面前栽了跟头!
池盛闭了闭眼,胸腔里忽然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到底还是轻敌了。”
方念春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
“醒了?”
池盛抬起眼皮,脸上的阴郁收了些,换成了一副被人误会的无辜模样。
“这位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倒真像个受了委屈的人。
“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晚上没地方住,才在那间屋子里歇一会儿。你们把我们绑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方念春嗤了一声,“路过?”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
“路过能带这么多人?路过能在村边破屋里躲几十个小时?路过还盯着我们村里的女人和孩子?”
池盛的眼神动了动。
他没想到这些村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旁边一个壮汉当即骂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白天不敢出来,晚上还想摸进村里。要不是几个娃娃机灵,今天还不知道谁家要遭殃!”
“就是!”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们就能放你走。”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手里的木棍也跟着晃了晃。
池盛的嘴角轻轻压下。
这些人没有受过训练,胆子倒是不小。
只是再有胆子,也不过是一群没见过真正危险的乡下人。
他若是想走,未必没有机会。
可现在绳子捆得太紧,手脚又没恢复力气,硬闯只会惊动外头的人。
何况,他还不知道姜笙笙知道多少他绑孩子的事。
想到姜笙笙,池盛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就让伊莲娜来。”
他抬起头,望向方念春。
“我跟你们说不通,我要跟伊莲娜说。她认识我,也知道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坏人。”
方念春的眉毛一挑,“还伊莲娜?她现在是我们村里的人,你少套近乎。”
池盛脸色微变。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姜笙笙。
她不是这里的人。
她应该跟他走。
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说完的话,她怎么能被困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跟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生活在一起?
“让她来见我。”
池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会知道我是谁。”
话音刚落,禁闭室外便传来脚步声。
门口的人往旁边让开。
姜笙笙抱着胳膊走了进来。
她肩膀上披着一件旧外衣,脸色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身后跟着方念春喊来的两个女人。
她没有看方念春,也没有先去看被绑着的池盛。
只是站在门口,隔着昏黄的灯光,冷冷地看着他。
池盛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来了。
可她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厌恶。
池盛握了握被麻绳勒住的手指,脸上的可怜逐渐褪去。
“伊莲娜。”
姜笙笙没有应。
她走到方念春身边,目光落在池盛脸上。
“之前你一直跟着我们,是想趁我不注意,伤害子珩他们,对吗?”
池盛的眼神骤然一沉,撒谎道:“不是。”
姜笙笙却不信,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躲在村子边上?”
“我只是想找孩子,你知道的。”池盛还想狡辩。
“找孩子,需要躲起来?需要威胁陆麒?需要研究我什么时候落单?”
姜笙笙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怒意。
可越是这样,池盛心里越不舒服。
他宁愿她冲过来骂他,甚至打他,也不想看她用这种冷冰冰的目光对待自己。
“那些话是他们听错了。”
池盛咬了咬牙,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一些。
“我没有想伤害他们。我只是想把你带走,离开这里,姜……”
“你不是叫我伊莲娜吗?”
姜笙笙听他叫出自己的姓,蹙眉打断了他,忽然问。
池盛一顿。
屋内的村民也安静下来。
姜笙笙继续说道:“既然你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强迫我。”
“我没有强迫你。”池盛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偏执。
“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回到我身边,你不要听那些孩子乱说……”
“我儿子南子珩不会乱说。”姜笙笙直接打断他。
她侧过身,目光从池盛脸上移开。
“他说你想把我抢走,还问过我什么时候落单。他说你让麒麒叫你爸爸,还想带他们一起离开。”
“孩子的话你也信?”池盛的声音陡然变冷,“他才几岁,知道什么?”
“我信。”姜笙笙垂下眼,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而且,我原本就在怀疑你。”
池盛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没有落进眼底,“所以现在,你打算把我交给公安?”
“对。”姜笙笙点头,“伤害我孩子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池盛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像压着许多情绪,有不甘,有怨恨,还有姜笙笙看不明白的痛意。
“姜笙笙。”
他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姜笙笙的指尖猛地一颤。
方念春也皱起了眉。
池盛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仍盯着她,低声说: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