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觉得夫妻之间没有情谊并没有什么,可当崔氏眼里对他如死水一样时,他又觉得并不该如此的。
沈长钦抬起步子回了院子,崔氏早已在等候了。
崔氏并没有打算跟沈长钦多说什么,从前白氏在,还没失势,她或许还与沈长钦虚与委蛇,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氏直截了当的对沈长钦道:“大爷,我和彦哥儿还有蓉姐想留在沈府。”
沈长钦听着崔氏的话震惊:“你说什么?你不跟着我走?”
崔氏淡淡道:“大爷去那等地方,彦哥儿和蓉姐儿怎么受的住呢?”
沈长钦只觉得身上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崔氏:“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应该共患难。”
崔氏淡笑看着沈长钦,没有说话。
沈长钦现在看着崔氏这笑,只觉得心里发凉。
他又道:“我是父亲,孩子与父亲分开就好了?”
“在端州虽说不如在沈府,但我还有体己钱,卖了京城产业,我们在那里安家也不是不行。”
“我说过会对你和孩子好,你如今是怎么了?”
沈长钦是真觉得崔氏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甚至连要留在京城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她从前不是最希望与自己呆在一块么,如今她却主动要留下。
崔氏看着沈长钦,只觉得好笑:“大爷如今觉得自己是父亲了?大爷从前可是连过问彦哥儿的功课都不耐烦啊。”
“再说卖了京城的产业,难不成一辈子不回京城了?我父母兄长都在这里,大爷要我都不要了么。”
说着崔氏又淡淡道:“不过大爷既想要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我瞧大爷之前多喜欢郑姨娘的孩子,不若大爷带着那个孩子去吧。”
“那毕竟是大爷最喜欢的孩子,我和彦哥儿便不需大爷担心了。”
沈长钦听了崔氏的话猛地一震,眼神看在崔氏的脸上。
崔氏的脸庞上带着冷清又得体的神情,仿佛他们不是在说夫妻之间的事情,而是在说一件公事。
公事公办,没有感情。
她甚至说让他带走一个妾生子。
沈长钦忽然苦笑一声:“原你心里一直恨着我。”
崔氏不想反驳这话,或许吧,但她确定自己对沈长钦再没有情了。
她道:“大爷,你没有对我好过,更没有对彦哥儿多好,如今即便不是为我考虑,就算为了彦哥儿留在京城将来有前程,你也考虑考虑孩子。”
“你是一个父亲,不可能一直对你的孩子都不好,那样你会遭报应的。”
“将来孩子长大,他们眼里的父亲,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沈长钦低头,苦涩的笑声笑出了声。
他闭着眼睛想,在崔氏的口中,自己好似是一个十恶不赦,连对亲生孩子都没有温情的人。
崔氏说他从来没有对她好过,从来没有对孩子好过。
他不明白,原他在崔氏的心里,在孩子的心里,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夫君与父亲。
他回想一幕幕,随从与他说的,还有他对带彦哥儿从前的不耐烦。
他有太多事情了,太想在官场上大展拳脚,他太想成为如五叔一样的人。
五叔从来也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他觉得既要成大事,必然要如五叔那样只将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可现在看起来,他永远都学不会,反而将这一切都没有做好。
沈长钦满眼红丝的抬头看向崔氏:“让我现在见见彦哥儿,我想听彦哥儿怎么说。”
崔氏遍不拖泥带水的让人将彦哥儿带来。
彦哥儿一来,两岁的孩子眼神撒不了谎,对父亲有畏惧,一来便往崔氏的怀里去。
沈长钦的手指抖了抖,他朝彦哥儿扯出一个笑来,对着彦哥儿道:“彦哥儿,你想跟着父亲还是跟着母亲?”
彦哥儿便将脑袋用力往崔氏的怀里去,小声道:“爹爹喜欢弟弟,我要跟着娘亲。”
崔氏将彦哥儿抱在了怀里,讽刺的目光看着沈长钦。
沈长钦的双目无神。
可他并没有更喜欢郑姨娘的那个孩子,从前只是去郑姨娘那里的时候会抱一抱,襁褓里的孩子很乖,不吵不闹,比会吵会闹的彦哥儿更讨喜一些。
可彦哥儿是他的嫡长子,在他心里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彦哥儿啊。
后面郑姨娘走了,他也没有对那个庶子有什么疼爱,为什么在孩子的眼里,他竟是这般的。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此刻面对崔氏,他甚至一句反驳的话都不知晓应该怎么说。
可他更痛苦的是,他被贬至端州,身边竟无一人为他伤心,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们甚至都不愿与他同路。
此去这么多年,再见又是什么时候。
他越发的悲凉,自己到头来竟活成了孤家寡人。
可是他连怪罪崔氏的力气都没有,从前被他忽视的种种,如今历历在目,他从未给予过温情,又如何要求旁人对他有心。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后背佝偻着,让自己冷静。
他眼眶微红,抬起眼睛看着崔氏:“大房成了如今这样,老太太定然要分家的,分家后,即便你不跟着我走,你又用什么身份留在沈府?”
崔氏对上沈长钦的眼神,声音淡淡:“这些不劳烦大爷操心,五婶说能帮我,只要大爷答应我留下,我便可以带着彦哥儿留在这里。”
沈长钦苦笑起来:“所以我被贬官的消息其实你一点都不伤心,你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跟我一起走。”
崔氏问沈长钦:“当初在再婆婆那里如履薄冰,被婆婆刁难的时候,你为我难过过么?”
“我生产的时候你为我担心过么?”
“大爷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又要求我来做?”
“我亏欠过大爷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