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她的夫君涉险,明知道这一行必然艰难,却让她夫君独自去又没有安排好后路,皇帝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些日季含漪也在想,是不是皇帝也想让沈肆出事,就如皇帝当初让她父亲去死一样。
再有,太后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对沈家下手,不也是皇帝包庇的结果么。
但凡皇帝对太后有过实质的惩治,太后或许还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当初说将太后禁足在南苑,不过也是给外面的人看的,若真禁足了,太后的身边人如何能够出宫,如何能够联系侍卫联系白氏。
又如何能够安排好这一切。
皇帝从来都在为了自己粉饰太平,却每回都害了她身边最至亲的人。
太监的声音才刚落,皇上就已经走了进来。
季含漪被皇后牵着站了起来,程兰茹也忙低着头站在一边。
她眼神往皇后怀里的那个孩子看去,紧紧捏着手。
自从沈家出事后,皇后对她就更加厌烦了,从前来一趟还能看几眼自己的孩子,但如今,她已经整整一个多月皇后都没让她见孩子一眼了。
就连太子对她如今也更加冷淡,仿佛她是程家人,那些事情便都是她做的一样。
从外殿进来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季含漪低垂着眉眼,直到面前响起一道淡淡凉薄的声音:“沈夫人。”
季含漪微微抬眼,闻着近在咫尺的龙涎香,看着面前玄黑色的长袍,心里那股被自己努力按压下去的厌烦与憎恶在这一刻逐渐聚拢汇拢,让她情绪也在起伏。
她没有抬头,恭恭敬敬的垂目福礼问安。
皇帝看着眼前的人,距离上回见季含漪已经是两三月前的事情了。
莫名的,他现在还记得季含漪在他面前呕血的那幕。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自觉自己早已经心硬如铁,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心软,但那瞬间他也明白自己的的确确是有些心软了。
他甚至想,他是有些对不住季含漪的父亲,如今便当补偿季含漪的。
他微微的抬手,视线也未在季含漪身上停留太久,季含漪的头低的很低,他也看不清季含漪眉眼和她的模样,只依稀能见着她依旧单薄的身形。
视线又往皇后怀里的孩子看了一眼,皇帝坐在了一边,问起了季含漪的身子。
季含漪跟随着皇后一起落座,闻言也依旧低着头应答,声音虽说不如从前那般如珠落玉盘般带着清脆,但些微沙哑疲倦的声音,听起来便能感觉到她身体不如从前。
皇帝听着这声音,禁不住又看了季含漪一眼。
只见着季含漪规矩端庄的坐在皇后身边,一直低着头,眉眼低垂,从他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季含漪长睫下的暗色阴影,和露出来的一些白净面庞和微尖的下巴,看不清她一丝神情。
皇帝皱眉又看了看,帝王的敏锐向来锋利,他声音微沉,让季含漪抬起头来。
皇后乍然听到这话心里一顿,抬头往皇帝身上看过去,心里在揣测皇帝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一句。
平日里皇帝见命妇极少,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要求。
但皇帝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人。
只是如今的皇帝她越发的看不透了,自从沈家的事情出了,她更能感受到皇帝对对她虽说面上如前,但皇帝的猜忌和谨慎,却比从前更甚。
皇后的眼神又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季含漪此刻没有心思去想皇帝为什么让她抬头,她想,一个人的怨恨或许真的藏不住。
曾经她年少的时候对皇帝恨之入骨,以至于她在梦中也在想皇帝忽然暴毙就好了,那样父亲就能回来了。
但她无能为力,她只能靠着自欺欺人的幻想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手指在绣帕上轻轻捏紧,季含漪缓缓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眸往皇帝脸上看去,对上的是一双锐利如寒冰的眼睛。
心跳不是没有一刻的窒息,手指渐渐捏紧,面容上却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努力不叫自己有一丝破绽。
皇帝看着季含漪的眉眼,那眼神微微往他面容上看来一眼,接着又轻轻一偏,黛眉微垂,眼眶微红,看起来不过一个历尽千帆的可怜妇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楚楚可怜。
他本以为季含漪是在躲避他的眼神,对他心有怨恨,将沈肆的死,孩子的死,恨在他的头上。
身为帝王,这样的怨恨于他来说本是微不足道的,但他确实在意了季含漪的恨。
他比季含漪年长太多,一个年轻的孀妇,那点心机城府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此刻对上这双好似伤心欲绝又心如死灰的眼睛,眼里头暗淡无光,零星闪烁也没有。
他还是对这双柔弱的眼睛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一个内宅妇人,即便恨,又能怎么样呢,仅仅是让他心里莫名烦躁罢了。
他问她:“白氏的案子,沈家满意么。”
季含漪便连忙起身屈膝告谢:“陛下仁德宽厚,如今沈府得了公道,沈府上下与老太太都感激陛下。”
“今日臣妇入宫,也特意要来感激陛下做主的。”
说着季含漪跪地叩谢,一举一动都十分规矩恭敬,看不出一丝不好来。
皇帝皱眉低头看着季含漪跪伏在自己面前,总会想起那个跪在午门一身素衣求他找她孩子的季含漪。
与现在截然相反。
皇帝抬抬手让季含漪起来:“你现在身子还没有大好,先起来吧。”
季含漪这才起身。
皇帝的眼神看向皇后怀里的孩子:“那是你的女儿。”
说着他并没有等季含漪回话:“抱来朕看看阿肆的孩子。”
皇后一顿,但皇帝要看孩子也没什么不妥,还是起身抱着孩子,将宜姐儿放到了皇上的怀里。
皇帝后宫单薄,本也是勤勉的人,后宫的子嗣便也单薄,总共只有四位皇子,公主也只有一个,是惠妃生的孩子,如今才不到六岁。
皇帝更是鲜少抱过孩子,但从前皇后与皇帝情深时,他们的长子江玄,皇帝曾有一段时间时时抱着,会空出许多时间来陪孩子,只不过后面渐渐忙碌,对孩子也没有那么上心了。
才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又小又软嫩,脸庞胖乎乎的又白净,皇帝低头看去,虽说可爱的紧,但也难掩眉眼间的秀气,小嘴也红通通的如樱桃一样,水润润叫人看着欢喜。
又瞧那黑溜溜的眼睛,眼睛往皇帝脸上看过去,好似是不喜欢皇帝身上的味道,襁褓里的小胖脚还用力蹬了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