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了,京城很快传开。
百姓听到后,反应比官员直接。
“皇后娘娘去劝降江辰?”
“江辰都打到这份上了,还劝啥?”
“嘘,小声点,脑袋不要了?”
“那叫劝降吗?我三舅在衙门当差,说那叫谈买卖。价钱谈得拢,就少死点人。”
“你三舅嘴真大。”
“他昨晚已经收拾包袱回乡了。”
京城的风向,变得很快。
昨日还在骂何沛庭卖国。
今日已经有人开始琢磨,江辰入京后,铺子门口要不要挂一块“拥护正统”的牌匾。
做牌匾的木匠,生意突然好了起来。
有人问能不能先刻“恭迎”两个字,后头空着。
木匠说可以,就是得加钱。
…………
皇后出城那日,仪仗不大。
夏冰兰穿着皇后常服,没有用凤辇,只坐了一辆宽车。
禁军三百,随行内侍二十,宫女六人。
礼部写的文书装了两箱,金银珠宝装了四车。
说是赏赐。
其实是谈判的筹码。
李驰站在宫门内,看着车驾往外走。
夏冰兰掀开车帘,向他行了一礼。
李驰抬手。
隔着宫门,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帘落下。
队伍开拔。
出了京城,带兵的孙淮才敢松肩。
他被点中护送皇后北上时,差点当场跪求告老。
可没用,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孙淮骑马靠近车旁:“娘娘,前路赶急,若有不适,可随时吩咐。”
车内传来夏冰兰的声音:“不必顾我,日夜兼程。”
孙淮苦着脸:“娘娘,马也得歇。”
“人歇半个时辰,马换。”
孙淮无话可说。
也是。
横竖这关都得过,早死早超生。
队伍一路北上。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文书,不敢怠慢。
只是越往北,官道上的人越多。
有逃难的,也有往北赶的商队。
奇怪的是,往北的比往南的还多。
孙淮看着那些车队,忍不住骂:“一个个不要命了?前头打仗,还往北钻。”
旁边副将低声道:“统领,他们说寒州那边粮价稳,税少,路也安全。”
孙淮瞪他:“你听谁说的?”
副将指了指前头:“卖烧饼的说的。他还说江辰治下不抢商,官差收钱给票据,比京城还讲规矩。”
孙淮骂道:“胡扯!反贼地盘讲规矩,京城不讲?”
副将没敢接。
…………
终于,寒州到了。
夏冰兰的车驾抵达大营外时,远处正有军鼓声传来。
不是迎接她的鼓。
是点兵的鼓。
一声接一声,敲得人肝颤。
前方营门高开,旌旗铺满原野,铁甲连成大片,站在远处望过去,根本望不到头。
孙淮咽了口唾沫。
他在京城也见过大场面。
可都不如眼前这黑压压一片。
果然,江辰、韩凌川、梁星河,三方合一了。
车内,夏冰兰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面。
孙淮低声道:“娘娘,咱们还进吗?”
夏冰兰放下帘子:“来都来了,难道在门口掉头?”
孙淮被噎住。
也是。
回去也没活路。
他挥手让人举起节杖,朝营门而去。
营门口,一队寒州士兵拦住去路。
孙淮忙道:“皇后娘娘奉陛下旨意,前来见江辰议事。”
“今日誓师。”守卫淡淡道,“使团可入营,兵器留下。随行禁军留在外营,不得乱走。”
孙淮张了张嘴,没敢争。
夏冰兰在车中开口:“照做。”
禁军卸刀时,一个个低着头。
屈辱倒是其次。
主要是害怕。
他们原先只听说江辰厉害,今日亲眼看见营中军势,才明白京城那些传言没夸大,甚至还说轻了。
大营中央,高台已经搭好。
江辰站在台侧,身边是梁澈、梁星河、韩凌川、赵明、陈羽、罗坤、郭曜、王烈等人。
梁星河看着远处被安置到观礼处的梁家老小,眼眶红了一圈。
沈氏坐在那里,衣裳朴素,腰背却直。
梁霄冲他挥了挥手,被沈氏按住脑袋。
梁星河笑了一下,又把笑压了回去。
他走到江辰面前,躬身一礼:“主公,梁家四十七口,一人不少。此恩,梁家世代不忘。”
江辰扶了他一把:“别整这些虚的,回头打京城时,少死些人。”
梁星河点头:“末将领命。”
另一边,韩凌川也看见了韩倩倩。
韩倩倩坐在韩轻絮旁边,姐妹俩小声说话,聊到韩轻絮和江辰相识的场景时,不禁咯咯直笑。
韩凌川朝江辰抱拳。
还没开口,江辰就没好气地道:“快闭嘴,轻絮的大姐,也是我姐!”
“嘿嘿,好。”韩凌川咧嘴一笑。
终于,鼓声收住。
梁澈第一个披甲登台。
老将军虽然年迈,可他站在那里,无数来自朝廷的兵都站得更笔直了。
大乾镇国大将军。
这个名头,不是靠祖荫,不是靠吹捧,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梁澈按剑而立,开口便没有废话。
“诸军听着。”
“老夫梁澈,并未死于刑场。死的是替身,是主公以命相搏,为梁家换来一线生机。”
“李驰弑君篡位,伪造遗诏,屠戮忠良。老夫假死留着这条老命,终于等到今日,把真相讲给天下人听。”
“先帝临终,从未传位李驰。”
“女帝李月,才是大乾正统。”
“老夫梁澈,以镇国大将军之名起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梁氏满门不得善终。”
这誓太重。
梁家人坐在台下,无一人出声阻拦。
梁星河跪下。
麾下将士跟着跪下。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李驰这狗皇帝,骗了咱们这么久。”
梁澈退下后,苏月婵登台。
她今日穿的是帝袍。
没有过多珠玉,只一身玄金,立在风里,便压得人不敢轻慢。
从前不少朝廷兵只听过女帝之名。
有人说她软弱,有人说她被江辰挟持,还有人说她只是个牌子。
今日看见本人,许多话不用辩。
她站在那里,正统二字便有了形。
苏月婵展开预先准备的檄文,声音洪亮而带着威严:
“奉天承运,大乾女帝李月,告天下臣民书——
逆贼李驰,弑父夺位,矫诏乱国,幽禁君亲,杀忠臣,纵奸佞,重敛百姓,弃边军如草芥,使中原疲敝,社稷蒙尘。朕忍辱至今,非惧逆贼,实不愿天下再生刀兵。然李驰不悔,反驱民为卒,以天下供其私欲。今镇国大将军梁澈、梁星河,幽州韩凌川,寒辽诸军共奉正统,起兵讨逆。凡州郡官吏、军民人等,能弃伪归真者,既往不咎;助逆为虐者,罪及首恶。朕愿与天下百姓重修田亩,轻徭薄赋,开仓济民,使耕者有田,商旅有路,边疆无劫掠,寒门有读书之阶。此战不为一家之尊,不为一姓之私,乃为还天下一个公道。檄到之日,诸军共讨李驰,迎正统还京。”
檄文念完,台下先是短暂安静。
随后,山呼四起。
“讨李驰!”
“迎正统还京!”
“迎陛下还京!”
声浪滚过营地,连远处马群都躁动起来。
夏冰兰坐在观礼处,隔着人群看向高台。
京中很多人到现在还以为,江辰只是拿女帝当名义。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这位女帝,不是摆在案上的玉玺。
她的身份是真的,帝王之气是真的。
江辰的兵,更是真的。
就在这时,营门外又有号角传来。
陈羽快步上前,向江辰禀报:“主公,匈奴使团到了。”
不少将领转头,心头一紧。
匈奴?
这时候来?
很快,一支骑队入营。
为首的是左贤王,身旁是赫伊娜。
赫伊娜穿着草原贵女的衣裳,腰间挂刀,走到台前时,先看了江辰一眼。
江辰微微颔首。
左贤王上前,双手托起一枚金狼印。
“匈奴左贤王,奉大单于之命,拜见大乾女帝。”
话音落下,营中许多人直接愣住。
尤其是那些从朝廷军中转过来的兵。
他们以前听军中讲匈奴,讲的都是死敌、狼崽子、边患。
虽然之前江辰打赢过匈奴,但很多人都认为,那只是暂时的。
两国可是世代之敌,岂能轻易改变?
但如今,匈奴左贤王带着大单于信物,代表大单于,代表整个匈奴部落,跑到大乾军前给女帝站台?
有人小声嘀咕:“我是不是昨夜酒喝多了?”
旁边老卒骂道:“你喝的是泔水?看不清金狼印?”
左贤王把金狼印举高。
“自今日起,匈奴愿与大乾正统修好,尊女帝为中原共主。边市重开,牛羊入关,粮铁出塞。两地百姓,不再因李驰之乱白白送命。”
赫伊娜接过话:
“我父王今日来,不是来求赏,是来表态。大单于说了,谁奉正统,谁能让边疆安稳,匈奴便认谁。江辰打服过我们,女帝有容人之量。草原人敬强者,也敬守信的人。”
这话讲得直。
直得让不少将士听着痛快。
打服过,这几个字,比一百句盟约好使。
韩凌川看向江辰,忍不住低声道:“主公这手,真够狠。”
梁星河也道:“朝廷若听到匈奴都来奉女帝,京城那帮人怕是连夜改族谱。”
江辰道:“别笑,他们已经在改了。”
两人没绷住。
台下许多兵卒则越喊越响。
原本是讨逆。
现在连匈奴都站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李驰不光不得人心,连老对手都不愿认他。
相反,匈奴人公开为江辰、为女帝站台!甚至身段放得极低,就差直接称臣了。
江辰看着营中激昂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
以前匈奴南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他荡过圣山,也让草原人记住了疼。
可打服之后,也该换换对外政策了。
以现在的交通水平,地盘不是越大越好。
真想打,别说是草原,北冰洋他都能打到。
但那有什么意义?
地盘打下来了,派官过去,政令传达过去,粮草送过去,来回折腾,中央政权反而会被拖死。
不如留着匈奴。
江辰已经跟匈奴那边谈好了,以后两国会开放边疆贸易,中原人用粮食、铁器去换取匈奴人的牛羊奶。
以前,中原限制这些物资的出口。
但江辰能带来很多新技术,未来中原的生产力会大大提升,也就没必要严格限制基础物资了。
边市一开,中原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匈奴有了稳定物资,就形成良性循环。
劫掠?打仗?反而成了赔本买卖。
大单于不傻,自然乐意见到这个双赢的结果。
更何况,江辰那些虎狼之师的实力,匈奴人是亲自体会过的。
江辰现在不但不打匈奴,还跟匈奴开展贸易和生产,别说只是让大单于表态,跪下叫声义父都无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