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下得绵密,楚梦瑶趴在窗边的暖气片上,看着楼下邻居家的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晃。客厅里传来春晚的歌舞声,妈妈正在厨房炸藕盒,油星溅在锅底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落雪声,像首热闹的年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她几乎是蹦着去接的。
“看见我家阳台的灯了吗?”林逸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背景里能听见他家煤球的叫声——那只黑猫总爱在除夕夜扒拉窗户,像在催着要新年红包,“我妈把你送的那串星星灯挂在防盗网上了,说是‘给瑶瑶当路标’。”
楚梦瑶扒着窗户往斜对面的楼栋看,果然看见三楼的阳台上亮着片暖黄的光,星星灯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像串悬在半空的萤火虫。“看见了,”她笑着说,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比我家的灯笼亮多了。”
“那是,”他的声音里透着得意,“我特意换了瓦数高的灯泡,就怕你看不见。对了,年初二去庙会的事别忘了,我跟糖画师傅说好了,给我们做对连体的凤凰,你一只,我一只。”
“谁要跟你连体,”她嘴上吐槽,却跑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上面贴着去年庙会的照片——他举着龙形糖画,她踮脚够他手里的糖葫芦,背景的红灯笼把两人的脸映得通红,“年初二降温,你记得多穿点,别又像去年似的,把围巾给我自己冻感冒。”
“知道啦,”林逸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我把你织的手套带来了,就是那副有点歪的,你说‘丑是丑了点,暖和就行’。”
楚梦瑶的耳尖瞬间发烫。那副手套是她第一次学织东西,针脚歪歪扭扭,拇指还织短了截,她本来想扔了,是他硬抢过去说“这是限量版”。此刻想起他戴着那副手套在雪地里给她拍照片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块热红薯,暖烘烘的。
妈妈喊她吃年夜饭时,她正对着速写本上的手套草图发呆。餐桌上摆着八道菜,象征着“发发发”,爸爸开了瓶红酒,给她倒了小半杯:“成年了,能喝一点了。”红酒的果香漫开来时,手机又震动了,是林逸发来的照片——他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中间的鱼头上插着面小红旗,煤球蹲在桌角,尾巴圈成个圆,面前摆着个小小的猫罐头。
“我妈说‘猫也要吃年夜饭’,”他发了条语音,背景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刚才给煤球戴你送的小围巾,它气得把毛线球踢到了沙发底下。”
楚梦瑶笑着回复:“活该,谁让你强迫猫穿衣服。”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新年快乐”时,爸爸举起酒杯说:“来,祝我们瑶瑶新的一年,画画越来越好,天天开心。”
窗外忽然响起烟花声,绚烂的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墙上,像幅流动的画。楚梦瑶喝了口红酒,舌尖泛起微涩的甜,忽然想起去年跨年夜,她和林逸在画室看烟花,他偷偷在她颜料盘里挤了圈金色颜料,说“这是给你的新年星光”。
春晚倒计时响起时,楚梦瑶躲进房间给林逸打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家的欢呼声,还有他妈妈喊“林逸快来看赵本山”的声音。“还有十分钟,”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从客厅跑回房间,“我在窗台放了个孔明灯,写了你的名字。”
“放孔明灯会被居委会说的,”她嘴上抱怨,却扒着窗户往楼下看,果然看见个橙红色的光点缓缓升空,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像颗倔强的星星,“写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他故意拖长调子,“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可以给你个提示——和画画有关,和你有关。”
倒计时读到“三”时,楚梦瑶听见他那边传来烟花炸开的巨响。“瑶瑶,”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像贴在她耳边说,“新的一年,我想和你一起画完《秘密基地》,想带你去看莫奈的真迹展,想……”
“想什么?”她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从早上的第一笔颜料,到晚上的最后一抹晚霞。”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的烟花齐刷刷地绽放,把夜空染成了白昼。楚梦瑶对着听筒说“我也是”,声音被淹没在烟花和欢呼声里,却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她看见对面楼栋的窗户里,有个穿着军绿色羽绒服的身影在挥手,手里举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年初二的庙会比年前更热闹。楚梦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被林逸牵着穿过人群时,指尖触到他手套里的暖手宝,是她亲手灌的热水,温度刚刚好。糖画师傅果然给他们做了连体凤凰,两只鸟共用一个身体,翅膀却各自展开,像要飞向不同的天空又彼此牵绊。
“师傅说这叫‘比翼双飞’,”林逸举着糖画,得意地晃了晃,“比去年的龙威风吧?”
“是比去年的甜,”楚梦瑶咬了口凤凰的尾巴,糖丝粘在嘴角,他伸手替她擦掉时,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你看那边套圈的,听说能套兔子,去试试?”
套圈摊前围满了人,林逸花十块钱买了二十个圈,却个个都扔偏了,惹得旁边的小孩直笑。楚梦瑶接过圈时,他还在念叨“这圈太小了,兔子太胖了”,结果她一出手就套中了最肥的那只,雪白的兔子缩在笼子里,红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红宝石。
“哇,你好厉害!”林逸的眼睛亮得像烟花,“给它起个名字吧?叫‘糖糖’怎么样?和糖画一个名。”
“叫‘雪球’,”楚梦瑶摸着兔子的耳朵,绒毛软得像云,“你看它白得像初雪。”
抱着兔子往家走时,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林逸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拱桥:“去那里拍照吧,上次看日落的地方,今天的晚霞肯定好看。”
他把兔子笼子放在桥边,举着相机给她拍照。楚梦瑶站在桥中央,风掀起她的围巾,耳坠上的凤凰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朝着镜头歪了歪头,像只调皮的小兽,林逸按下快门时,觉得心跳得比烟花还响。
“该你了,”楚梦瑶抢过相机,“站到刚才的位置,我给你拍。”
林逸站在夕阳里,军绿色的羽绒服被染成了暖黄色,手里还举着那半只凤凰糖画,糖衣在光线下晶莹剔透。楚梦瑶连拍了好几张,忽然发现他的领口别着那枚雪花胸针,和她耳坠上的凤凰遥相呼应——原来他总在这些细节里,藏着“我们”的印记。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前,他们在画室煮了锅汤圆。暖炉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圆浮浮沉沉,像一颗颗圆滚滚的月亮。林逸把煮好的汤圆捞进碗里,往她碗里多放了两颗芝麻馅的,他知道她不爱吃花生馅。
“新的一年,”楚梦瑶举起碗,和他的碗轻轻碰了下,“祝我们的画能入选全国展。”
“祝我们能一起去看莫奈的画展,”林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祝我们……永远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窗外的烟花再次绽放时,林逸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的力度。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抬头,却被他轻轻按住后颈,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像含了颗融化的糖,带着芝麻汤圆的甜,和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暖炉的火光在两人睫毛上跳动,锅里的汤圆还在咕嘟作响,窗外的烟花映得玻璃明明灭灭。楚梦瑶闭上眼睛时,听见他在她耳边说:“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独一无二的那种。”
跨年夜的画室安静又热闹,有汤圆的甜香,有暖炉的热气,有烟花的轰鸣,还有两个交叠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像幅温柔的剪影画。楚梦瑶知道,这个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新的一年,他们会一起画更多的画,一起逛更多的庙会,一起看更多的烟花,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彼此生命里最鲜亮的颜色。
林逸轻轻放开她时,她看见他眼里的光比烟花还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是枚戒指,银质的指环上刻着两只交缠的凤凰,正是糖画师傅做的那种连体样式。“本来想生日给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吻你的时候,忽然觉得现在给最合适。”
楚梦瑶伸出手,看着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忽然想起那副歪歪扭扭的手套,想起孔明灯上的愿望,想起他画里总在角落加的那点钴蓝——原来所有的心意,早就藏在这些笨拙的细节里,像暖炉里的炭火,不声不响,却能烧暖漫长岁月。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把夜空染成了彩色。楚梦瑶靠在林逸的肩膀上,看着戒指上的凤凰在火光下闪着光,忽然觉得,最好的新年礼物不是戒指,也不是吻,而是身边这个人,愿意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变成值得收藏的永恒,愿意和她一起,从初雪走到春晚,从跨年夜走到很久很久以后。
而那锅汤圆还在咕嘟作响,像在为这个新年的约定,轻轻鼓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