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地相距不过五公里。
中间的无人区里,坦克残骸还在劈里啪啦的燃烧,
贾栩从一辆底盘被炸断的日军九七式坦克下面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负重轮。
“动作快点。”贾栩把负重轮扔给旁边的工兵,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扭力杆也拆下来,咱们的09号车能用。”
几名工兵在残骸间穿梭。借着余火的光亮,扳手和锤子在手里无声地翻飞。
贾栩指着一截断裂的履带板:
“别嫌破,带回去焊上。”
阵地后方,几个巨大的弹坑里架起了行军锅。
李云龙背着手巡视过来。
“团长。”
炊事班长正往锅里倒东西。
那是日军“大和煮”牛肉罐头,褐色的肉块伴着油脂滑进滚水里,再加上大把的干粉条和白菜。
“多放点盐。”
李云龙吸了吸鼻子,那股浓烈的肉香在寒风里迅速扩散,
“让战士们出出汗。”
几个从前线撤下来的战士围在锅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一个新兵蛋子端着搪瓷碗,手抖得厉害,勺子碰在牙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抖啥?”旁边的老兵把烟屁股塞进嘴里,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怕鬼子不死?”
新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班长,那坦克碾过来的时候……地都在晃。”
“鬼子也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老兵用唯一的拇指擦过刺刀的血槽,
“炸碎了也是一摊烂肉,吃肉,吃饱了才有力气送他们上路。”
顺风。
肉香顺着风,飘向了对面的日军阵地。
五百米外,日军战壕里,严禁烟火的命令被执行到了极致,关东军的士兵们蜷缩在大衣里,手里攥着饭团。
一名日军哨兵的喉结剧烈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牛肉的味道,那种温热的、油脂的香气,勾动着早已空瘪的胃袋。
“八嘎……”哨兵低声咒骂,却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士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会被一顿热饭击碎。
李云龙站在战壕边,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对面的!”
“我知道你们听得懂!也就是五百米,闻着味儿了吧?牛肉炖粉条!正宗的大和煮!你们师团长不给你们发,老子给你们发!过来投降,管饱!”
“砰!砰砰!”
对面阵地立刻射来一排子弹,打在土坎上溅起蓬蓬尘土。
李云龙缩回脑袋,哈哈大笑:
“急了!小鬼子急了!看来是真饿着了!”
后方一公里,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这里是临时战地医院。没有电灯,只有几盏马灯挂在断梁上,摇摇晃晃。
赵刚穿着白大褂,手里全是血。他正在协助医生给一个伤员做截肢手术。
没有麻药,伤员嘴里咬着木棍,浑身肌肉痉挛,冷汗把身下的门板都浸透了。
手术结束,赵刚走出大殿,来到侧廊。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躺在草铺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
赵刚蹲下身,用勺子喂了他一口温水。
“政委……”小战士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俺那辆坦克……还能修好吗?”
赵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擦掉小战士嘴角的水渍:
“能修好。贾参谋说了,换个负重轮就能跑。等你伤好了,还能开。”
不远处,楚云飞立领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进进出出的担架队,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炊烟,看着虽然疲惫却井然有序的八路军后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楚云飞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这就是动员能力……云龙兄,你这独立团,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通讯员猫着腰跑进指挥所。
“团长,丁伟团长电报!说缴获了一批鬼子的清酒和香烟,正在送来的路上。”
“孔捷团长电报!抓了几个舌头,审出来了,鬼子油料不多了,关东军的坦克是油老虎,他们现在的油料只够维持一次冲锋。”
李云龙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
“好啊!天助我也!”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塌的窑洞里。桌子上摆着刚才缴获的牛肉罐头,还有几瓶贴着日文标签的清酒。
“都坐。”李云龙把腿架在弹药箱上,
“鬼子没油了,这是咱们的机会。”
他指着地图:
“每隔十分钟,给我往鬼子营地里打几发迫击炮。”
“不求杀伤,就让他们睡不着觉,这种天气,一晚上睡不好,明天手指头都扣不动扳机。”
深夜两点。
战场上零星的枪声就没有断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八路军的神枪手利用微弱的月光,或是偶尔升起的照明弹,进行着耐心的猎杀。
只要日军那边有一点火星,哪怕是点烟的亮光,都会招来一颗子弹。
日军指挥帐篷。
山路秀男中将坐在行军床上,双眼布满血丝。
帐篷外不时传来的爆炸声让他神经紧绷。
桌上放着今天的晚餐——几块坚硬发霉的饼干,和半杯凉水。
后勤补给线被切断了。
“八嘎!”
山路秀男猛地把饼干扫在地上,暴怒地吼道,
“该死的李云龙!该死的游击队!”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建议:
“师团长,油料告急,士兵疲惫不堪……是不是暂时后撤三十公里,休整后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山路秀男揪住参谋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后撤?大日本皇军只有战死,没有后撤!一旦后撤,我们的侧翼就暴露给了那群土八路!传令下去,谁敢言退,军法从事!”
此时,无人区。
两道黑影贴着地面蠕动。
蝮蛇和蜘蛛利用尸体作为掩护,一点点向日军阵地渗透。
一只野狗正在啃食一具尸体,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还没等它叫出声,蜘蛛手腕一抖。
一把漆黑的飞刀化作残影,精准地扎进野狗的咽喉。野狗抽搐了一下,倒在尸体旁。
“走。”蜘蛛拔出刀,在野狗身上擦了擦血迹。
凌晨四点。
八路军阵地上,鼾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抱着枪,在大衣里缩成一团,抓紧这难得的间隙补充体力。
李云龙没睡。
他裹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将官大衣,靠在冰冷的弹药箱上。
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有些模糊,他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柔和。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赵刚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
“睡会儿吧,老李。天亮还有恶仗。”
李云龙睁开眼,把照片揣进怀里,目光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硬。
“睡不着。”
他看着漆黑的北方天空,呼出一口白气:
“我在想,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这会儿在想什么。咱们把他的关东军王牌崩了牙,他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赵刚刚要说话,突然,眉头一皱。
远方的天际,隐约传来一种沉闷的、连绵不断的嗡鸣声。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瞳孔收缩。
“飞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