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兵接到赵刚的指令,猛地转过身,踩着厚重的积雪,顶着狂风向医疗方舱的方向狂奔而去。
战士们清理出了一条雪道。
两旁的探照灯光柱在飞雪中交织,风雪卷着油布棚猎猎作响。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越过警戒线,盯着赵刚口中的那位“残兵”。
几百米外的医疗方舱内,炉火正烧得劈啪作响。
王承柱静静地靠在轮椅上。
他的双腿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旧军毯,粗糙的布料随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新兵小泥鳅蹲在轮椅旁,双手捧着一个滚烫的搪瓷缸,缸口直冒白气。
“师傅,外头风大,您再喝两口姜汤暖暖身子吧。”
小泥鳅急切地说。
王承柱却没有接那个搪瓷缸。
他低下头,用仅有的一只能自如活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昨夜那份按着血手印的鉴定草表折叠平整,贴着内衣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汤等回来再喝。”
王承柱声音不大。
“炮口不会等人,洋鬼子更不会等人。”
小泥鳅放下搪瓷缸,起身给王承柱系紧围巾,碰到王承柱掌心时,他愣了一下。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上,全是一层冰冷的虚汗。
小泥鳅没说话,偷偷解下自己那双厚实的棉手套,硬塞进王承柱的手里。
“戴这玩意儿干什么?”
王承柱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双臃肿的手套。
“这么厚,妨碍老子摸炮闩的手感!拿走!”
嘴上虽然骂着,但王承柱却没舍得扔。
他把手套扔回小泥鳅的怀里,低声吩咐:
“揣好,等会儿冻手了自己戴。”
方舱的门帘被警卫兵一把掀开,风雪猛地灌了进来。
“王承柱同志,赵政委请您立刻入场!”
“走。”
王承柱闭上眼睛,沉声下令。
小泥鳅推着轮椅,走进了茫茫雪原。
橡胶车轮压过坚硬的雪面,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
轮椅出现在重点封存区的探照灯下时,全场安静下来。
美苏代表团成员伸长了脖子,看清中方请出的是个盖着旧军毯的残疾伤兵时,他们纷纷露出轻蔑的神色。
人群后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金发摄影师立刻有了动作。
他没拍王承柱,也没拍坦克炮口,而是调低焦距,对准轮椅在雪地上压出的车辙印连按快门。
快门声被风声掩盖。
苏方装甲专家看着越来越近的轮椅,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故意转过身,用英语对着中立观察员和记者群大声喊道,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赵政委,这就是你们所谓真正摸过炮的人?你们中方是没人了吗?”
苏方专家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蔑地指着轮椅上的王承柱。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疾伤兵,连爬上炮塔的力气都没有,他凭什么来鉴定伟大的苏维埃重型装甲?”
李云龙沉下脸,攥住腰间金丝大环刀的刀柄,抽出半截刀身。
他刚要开骂,赵刚一个眼神扫过来,制止了他。
赵刚没有替王承柱争辩半句。
他冷酷地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记录员下达指令:
“把苏方专家刚才羞辱鉴定人员的原话,连同他的语气,一字不差地给我写进正式的核验记录本里!”
记录员的钢笔在纸面上飞速摩擦,沙沙作响。
赵刚拿着那份还没干透的记录本,大步走到苏方专家面前,将它狠狠拍在对方胸口。
“专家先生,我当众向你确认两件事。”
赵刚盯着他。
“第一,你是否坚持认为王承柱同志不具备鉴定资格?”
“第二,你是否愿意对你刚才的侮辱性言论承担全部国际法理责任?”
几台西方记者的相机对着苏方专家。
“当然!这就是个笑话!”
苏方专家拔出钢笔,在记录本上签下名字。
就在他签完字的瞬间,轮椅上的王承柱缓缓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方专家一眼。
“我腿废了,不是眼瞎。”
王承柱声音很轻。
“炮这东西,站着看和坐着看,看的都是那点门道。”
“炮口认人,比你们这些靠嘴巴认人的专家准得多。”
说罢,王承柱没有再理会苏方专家的脸色,直接向小泥鳅微微偏了偏头。
赵刚立刻会意,一挥手:
“在刮号指挥车前方三米处,拉红绳!”
几名警卫战士迅速上前,牵起一条醒目的红绳,将轮椅与那辆底盘编号被毁的坦克严格隔开三米的距离。
“告诉那些洋鬼子。”
王承柱指着红绳,对翻译官说道。
“从现在起,我保证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免得有些人一会儿理亏了,反咬一口说我们中方的人污染证据。”
此言一出,苏方专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隔着三米远鉴定重型装甲?装神弄鬼!”
王承柱根本没看底盘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刮痕,也没有去扫视炮塔侧面的钢戳。
他盯着探照灯的方向,突然下令:
“把三号探照灯的角度压低,直射!直接打在这辆车的炮口前端!”
这个反常的要求让美苏代表团全都愣了一下。
苏方专家再次嗤笑出声:
“连被破坏的底盘编号都不敢看,反而去盯着一根普通的炮管?”
“赵政委,你们的人显然连装甲核验的最基本常识都不懂!”
王承柱对这嘲讽充耳不闻,他向后一靠,沉声吩咐:
“小泥鳅,开袋。”
小泥鳅立刻拉开随身的帆布工具袋,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把军用小手电、一面带长柄的机械检修小圆镜,以及一根闪着黄光的刻度铜尺,整齐地摆在王承柱的腿上。
“记录员。”
王承柱用沙哑的嗓音喊道。
“在你们的本子上写清楚:鉴定人员王承柱,未触碰炮口内壁分毫,仅进行目视与光照观察。”
总工程师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向中立观察员补充说明:
“观察员先生,请注意!重型坦克的底盘编号可以被挫刀刮花,外部钢戳可以被强酸腐蚀。”
“但炮口前端的金属使用痕迹,是在数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膛压下形成的,属于绝对不可伪造的内生痕迹!”
总工程师指着炮口,掷地有声。
“如果这门炮上有特定设备的咬合印,那它将比任何外部编号,都更能致命地证明这辆车的真实属性!”
听到“咬合印”三个字,苏方专家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依然强硬地仰着脖子,大声反驳:
“一派胡言!炮口出现刮痕,在残酷的战场上到处都是!”
“碰撞、运输时的摩擦、极地风雪的严重腐蚀,都可能造成各种痕迹,这绝不能作为判定现役特殊属性的孤立证据!”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到底是风雪刮的,还是铁牙咬的!”
王承柱猛地挺直了腰板。
“手电光,向左偏半尺!”
小泥鳅立刻举起手电,精准地将光束投射进深邃的炮管内部。
在强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炮口内壁前端,三道极细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螺旋形擦痕,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王承柱看着那三道痕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王承柱重新睁开双眼,他坐直身子,盯着苏方专家。
“小泥鳅,把昨夜的草表翻到刮号车那一页。”
王承柱说。
“当着大家的面,念!”
小泥鳅掏出记录本大声朗读:
“记录显示:刮号车炮管前端内部,发现三道螺旋形金属咬合痕!间距一致!深度一致!方向完全一致!”
“不可能!这是你们连夜伪造的记录!”
苏方专家跳起来指着小泥鳅骂道。
“伪造?”
赵刚冷笑一声,直接拉开防潮公文包的拉链,“啪”地一声,将一份用加厚牛皮纸封存的原始草表拍在中立观察员面前。
在那张泛黄的草表纸角上,赫然印着半枚暗红色的血印!
“这是昨夜封存的原始档,封条完好无损。”
赵刚盯着苏方专家。
“中立观察员先生,请核验是否有任何后改痕迹!”
瑞士籍观察员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蜡封、折痕和那枚干涸的血印,郑重地点了点头:
“封存状态绝对原始,血印的氧化程度与时间相符,我确认,中方没有后改记录。”
苏方专家额头渗出冷汗,反驳道:
“就算有这三道痕迹,那也是炮弹连续出膛造成的膛线磨损!或者是运输途中的磕碰!”
“你当老子是第一天摸炮吗!”
王承柱抓起腿上的刻度铜尺,隔着三米的虚空,精准无比地比划着炮口的位置。
“炮弹出膛的磨损顺着膛线向外直线拉扯,运输磕碰是无规则的凹坑!”
王承柱用铜尺指着螺旋痕方向。
“这三道间距一致的螺旋痕,是从外面硬拧进去的!”
“这是某种高级炮口校准器,在战场上强行固定时留下的牙印!”
全场哗然。
王承柱继续补刀:
“普通的重型坦克,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供电系统去搭载这种高精密的校准设备!”
“只有师级以上的绝对核心指挥车,才需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外接这种设备来快速校准全频段的火力指示参数!”
美方首席律师赶紧插话:
“赵政委!我们现在核验的是底盘编号问题!你们的鉴定人员在转移话题!”
“闭嘴!”
赵刚打断美方律师。
“你们刚才质疑这车是没有身份的废铁,现在我们的鉴定人员正在用专业证据证明,它是你们最高级别的指挥车!”
赵刚伸手敲了敲桌上的记录本。
“想换题?可以。先在这份美方代表请求更换核验主题的记录上签字,然后再开口!”
美方律师瞬间哑火。
李云龙站在刮号车旁边,看着这群洋鬼子吃瘪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
他抡起金丝大环刀的刀背,“哐”地一声重重砸在坦克的复合装甲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咋了!”
李云龙咧开大嘴,冲着苏方专家放肆地大笑。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不是说我们中方没人吗?”
“怎么让一个坐轮椅的残兵看出了门道,你这堂堂大专家就不会说人话了?”
苏方专家脸色惨白,退了半步。
王承柱坐在轮椅上,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总工程师。
“总工,麻烦您取一套标准炮口测规来。”
随后,王承柱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直接指向中立观察员。
“观察员先生,请您亲自站到我身后,看清这套测规咬合的位置!”
测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嵌进了那三道螺旋痕里。
王承柱靠回轮椅,盯着苏方专家。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沙哑。
“专家先生,你刚才说,这是一堆用来栽赃的废铁?”
“那我问你……”
“谁会吃饱了撑的,给一堆废铁,装上苏维埃最高级的主力指挥校准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