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循着炊烟的方向,在林间穿行。
一路走过来,只见万木郁郁葱葱、绿盖叠翠,四处可见彩蝶翩翩,头顶亦时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其间又恰有一条溪流穿林而过,缘溪行,但见溪水清澈见底,浅滩上奇石嶙峋,实在是叫人心旷神怡。
再往前走,便是一大片桃花林,夹岸数百步,并无杂树。李元青步入其中,林中落英缤纷,渐渐现出一条小径,李元青心里一喜,便沿着小径走出桃林,继续往前,这时候前方又开始出现一片片的花草地儿,一时间视线所及,到处繁花似锦,美不胜收。路边几只小兔慢悠悠的吃着青草,见他走来,居然也并不躲避。
李元青十分好奇,觉得这附近必定有那种极其爱花之人,否则如何会不辞辛苦来这桃花林子附近种花养花?看来,这附近的人家必定颇为富庶,不知饥馑、时无荒年,才会有这样的闲情雅兴。
不过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些成片的花儿看上去都是清一色的淡黄颜色,整整齐齐,连模样大小、高低都相差不多,李元青转念又想,此人虽然爱花,只怕却是个不懂欣赏的。
一模一样的花儿好似秧苗般种得那么整整齐齐,又有什么意思?
正是想着,他循着一只彩蝶慢慢抬起头去,忽然发现林间前方的上空好像浮着个人!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没错,那的确是个人。
这个人踩在一口宝剑上,远远看着像漂浮在天上,正向着自己这边的呼啸而来。
袅袅云层之下,这个人脚踏飞剑,越飞越近,近得李元青几乎可以看清楚他的穿着面目,只是一瞬之间这个人便以极快的速度低空掠过他的头顶,继续向着远处的山峦而去。李元青再翻仰过头将目光追去,只看见此人的背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不一会儿便越飞越远,再也不见踪影了。
李元青惊愕之极,半晌都没有动弹。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他想起从前听人说过八仙之中的吕洞宾就是个剑仙,可以御剑飞行,顷刻数百里,莫非刚才这个衣袂飘飘的人是吕洞宾?
他转念又想,吕洞宾是唐朝的神仙,怎么能活那么久,肯定不会是他。
可是,如果刚才那个御剑飞行的剑仙不是吕洞宾,这事情就更大了。莫非这世上除了吕洞宾之外,还有人能御剑飞行?
他呆呆的看着远处,心中不停的想,自己这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是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从前做过的那些梦不是每次一开始都是从那个山洞里头醒来的么?只不过这一次的梦,实在是有些古怪罢了。
这般一想,他要找个人好好打听的想法就愈发的强烈起来。
瓦剌金帐之中。
也先腰间束着金带,肩上套着貂皮披肩,正坐在主位之上,在他左手边是伯颜帖木儿、阿归、阿乐楚,右手边则是塞刊王、完者脱欢,这五人皆手扶弯刀身披甲胄,大帐两侧,数十名各部首领按照部落的大小、强弱依次分列两旁,神色庄重的议论着什么。
不过,这些人商议了许久,也先仍是一言不发。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像是一个吃得酩酊大醉的酒鬼似的。
也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他兀自离开了座位,踉跄着走出了金帐。
大营之中,一座座崭新而高大的攻城塔、投石车正耸立在阴霾之下,他的目光穿过这些器械,远处那座北京城耸立着巨大的阴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开战已经整整五日了,他的瓦剌大军竟连BJ的城墙都没摸着过,这些攻城器械自然就成了摆设、成了笑话。冷风从他的背后呼啸掠过,大帐里一座座帐篷不安的舞动起来,似乎是那些死去勇士们的鬼魂在呐喊、在嘲笑着他,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伸手摸了一把,再低头一看,竟全是泪水。
阿乐楚走了过来,趴跪在了他的面前。
“太师,一连五天都没有进展,我们该怎么办?”
也先仰起头来叹了口气,如果卓力格图还活着,他会怎么办?
想起卓力格图,也先心里又是一阵刀割一般的痛,究竟是谁杀死了天神一般的卓力格图,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他头也不回的从阿乐楚身边走了过去。
可是每一步,他都好像踩在松软的棉被上。
他越走越累,头脑却清醒了一些。
谁杀死了卓力格图并不重要,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那个于谦才是个高手呀,他在北京城外布下了一盘大棋,这些天无论他攻击哪个城门,石亨都会带着他的机动部队前去救援,京城那九座城门就仿佛被一条锁链捆绑起来,随时相互策应,成了铁桶一般,别说是搭云梯、撞城门这些攻城手段了,他们就连冲到城门底下的机会都没有。
脱脱不花也是个废物,他劫掠辽东的时候何其英雄?
他之前短短几个月就攻破了明军八十几座屯堡,怎么的,现在碰上一个小小的居庸关就打不下来了?还推说什么居庸关总兵往城墙上泼水,将整片城墙全冻成了冰墙,连云梯也架不上去,实在是无能为力。
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根本不愿出力?
看来,这个大汗是不可能和自己一条心了。
更何况,河北的探子那边又传来了消息,各地勤王的兵马仍在源源不断的开向京城,而在他背后,镇守宣府的杨洪已经率领二万骑兵出发,随时准备断了他的后路。
他已经押上了所有的赌注,如果被他们包了饺子,围歼在关内……
一阵寒风又从背后袭来,也先突然觉得脊背倏地一阵发凉。
他仓惶的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领悟了什么叫做天罗地网。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他在哽咽些什么,哭什么哭,没出息!
“于谦呐,于谦……”
也先忽然能体会金兀术的痛楚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最缺的不是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卓力格图,而是一个棋子!一个能将岳飞杀死的,叫做康王赵构的棋子!
他慢慢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金帐旁的伯颜帖木儿的行营,在那座帐篷里面,有一个叫做朱祁镇的奴隶!
好你个于谦,你不是喜欢下棋么,明天该我出手了!
明天一早,我就要用大军,亲手将这个奴隶送进你的那座北京城中,将你一军!
那个奴隶,将会名正言顺的为他杀死于谦!
“不知道大明的京城有没有风波亭,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也先重新振作起来,回到大帐。
便在几个时辰之后,夜深人静之时,京郊万籁俱静。
一队队的明军在月光下艰难的挪动着,这些人赤裸着上身,每一百个人由一个百户指挥着,缓缓拖动着三十多门火炮。这些火炮每一门都重达千斤,平日里只能在城墙上移动,如今这些铁炮因为走的是草地,所以只能是又在底下加装了两层木板。
这些明军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这三十多门火炮对准了瓦剌军的大营。
“刘都督,准心校对完毕!”
“嗯,看看炮弹也都到位了没有?”
“每门炮一百发,已经准备停当!”
“嘿嘿,那还等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话音刚落,黑夜里忽然响起石破天惊般的隆隆炮声,震得京郊的草地籁籁发抖,远处的瓦剌军营之中顷刻间硝烟滚滚,在夜空下陷入了一片火海。
炮击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是夜,瓦剌军死伤万人。
经此一役,也先元气大伤,不得不撤军北逃,彻底退出关外。
第二年,也先放归了朱祁镇,其后蒙古陷入持续的分裂和动荡。
四年后,脱脱不花战败而死,也先称汗后又被阿剌所杀,瓦剌部随之分裂为其长子博罗纳哈勒统领的杜尔伯特部和其次子阿失帖木儿统领的准格尔部。
至于这两个部落百年后与罗刹国的那些恩怨,便又是后话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