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洛本来想多讥讽几句的,但看到郑清临那个样子,又觉得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再去嘲讽,有点不大厚道,便没有再阴阳,而是问道:
“五百多万,你应该是拿不出来吧?”
郑清临苦笑:“我要能拿得出来五百多万,也不用那么苦恼了。”
“她应该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吧,为什么要给你算那么大一个数字呢?”齐洛问。
“因为她想逼我死呀,”郑清临道,“逼着我按照她设定的方法去死,那样也许就能给她带来那么多钱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齐洛问。
“我不知道,”郑清临茫然的摇了摇头,“由她去吧,随便她怎么办。她要想杀我,那就杀我吧,反正我是她生的,死在她手上,也算还清了。她要去我公司闹事,破坏我的名声,把我的工作给闹没,那就闹吧。反正啊,我这一切,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她想怎样就怎样。我没有那个能力阻止她对我做什么,我只能让自己不去做那些坑人的事情。”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齐洛道,“我对我们公司的药还是很有信心的,也许再过一个月,你的癌症就好了,变成了一个健康的人。”
“是吗?”郑清临道,“希望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期待的意思在里面。
“九成以上的几率会治好的,”齐洛道,“你现在就需要考虑一下,等你身体恢复健康了,要怎么面对你妈?”
“身体恢复健康了……”
郑清临念叨了一声,有一些不确定的说道:
“到那个时候,我又能挣钱了,又能够继续还房贷了,也有能力给她养老了,她应该不会说我什么了吧?我们的生活,应该可以回归到以前那种母慈女孝的状态了吧?”
“你觉得能吗?”齐洛问。
“能吗?”郑清临也问了一声,脸色迷茫。
“还能回到过去吗?”齐洛道,“她已经撕下了她的伪装,你还能把她当做从前那个慈爱的母亲吗?你已经表现出了对她的叛逆,她以后又会怎样对待你?”
郑清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有一些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痕,就没法再融合了。
齐洛道:“人只有这一次生命,你要好好的珍惜这个机会,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替别人活一次,活成别人的工具。”
郑清临低声道:“可是,她生了我,又把我养那么大……”
“她尽了她的责任,你也尽到你的责任就可以了,没必要给自己加更多的戏,承担一些额外的东西。”齐洛道。
“其实我也想跟她两清,可是,五百多万,我也拿不出来呀。”郑清临苦笑着说道。
齐洛摇了摇头:“五百多万,那是她的说法,你好歹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要陷入到别人的话术中走不出来呢?她说五百多万,你就欠了她五百多万吗?法律承认她那个五百多万吗?为什么她说什么,你就要按照她说的去做?你自己的思维呢?你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让你听那些狗屁不通的理论,把自己给献祭出来的吗?”
“她会说我不孝的,”郑清临道,“她会当着很多人的面来闹,骂我没良心。”
“她又不是法官,她说怎样就怎样吗?”齐洛道,“你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为什么那么害怕她呢?”
“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你不知道那样有多难堪。”郑清临道。
她对她妈太了解了。
很小的时候,就用那一套话术道德绑架她,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欠了她妈很多。
但凡有哪一点做得不如她妈的意,就会讲起自己多么多么的辛苦来抚养她,结果却遭到她这样的对待。
说着说着就会哭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猛扇自己的耳光,说自己傻,非要带着个孩子出来过苦日子,早知道就应该跳河自杀,也不用受这个气了。
只有她们母女俩的时候是这样,有外人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甚至在学校里,当着那么多老师,学生的面都是这样。
母亲的哭诉,路人的谴责,同学们异样的目光,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犯了很深很深的罪孽。
那时候她的想法就是自己做错了,一定要改,改成她妈喜欢的样子,这样就不用面对这可怕的情况了。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她一点一点的去改变自己,按照她妈所要求的那样去改变自己,一步一步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妈说世上没一个好男人,她就相信世上没一个好男人。
她妈说她爸有多混账,有多不负责任,让她们母女俩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她就去痛恨她爸,也坚定的认为她们受的所有的苦都来自于她爸的不负责任。
甚至包括她在她妈那里受到的那些苦。
她妈跟她说男人不管老的小的,都是一肚子的坏心思,只会祸害女人。
她就从小学开始,敌视那些男生,也不敢跟那些男生说话。
她妈让她不要早恋,不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给欺骗,所以,她也一直没有谈过恋爱。
当然,在她妈那些教育之下,她已经对所有的男人都带着敌视的心理,已经没有了谈恋爱的能力。
没看过言情小说,也没看过电视剧。
那些东西在她妈眼里,都属于洪水猛兽一样的存在。
从小到大,按照她妈所要求去活着,一直活在她妈阴影中。
以至于现在她明白了那样不好,想要走出那个世界,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出。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已经被那一道阴影给覆盖了,走不出来,根本就走不出来。
在她童年时,那一道阴影就参与到了她精神世界的构造,甚至可以说,那一道阴影就是她精神世界的基础。
把那道阴影抽离出来,她整个的精神世界都会崩塌。
或者说,在前些天,就已经开始崩塌,到现在已经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却没有重建的能力。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波澜。
眼里是麻木,麻木的深处,是绝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