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城退入诸天夹层以后,四扇家门同时熄灭。
刘念看见石屋木门消失。
刘苏身后的王舍城小院也只剩一堵墙。
摩利支天与㣼利天同样失去蓝星坐标。
灰袍人没有再攻击城池。
它把偷来的最后力量全部用来切断回家的路。
“家在一处。”
灰袍人的声音从诸天虚空传开。
“离开那里,你便无法抵达。”
四合院正房中,钱九宫看着失去光芒的门框。
“坐标被抹了。”
“多久能修?”刘源问道。
“按旧办法,三个月。”
“来不及。”
“你要做什么?”
刘源拿起门边外套。
“接孩子。”
钱九宫抬头。
“门都没了。”
“我知道路。”
苏清雪仍在生命禁区旧门前。
她没有让丈夫留下。
只把装水的保温杯递给他。
“先接谁?”
“按年龄。”
“念念第一。”
“嗯。”
“路上小心。”
“你这里撑不住便叫我。”
“知道。”
刘源穿上外套,走出四合院。
没有撕开诸天。
也没有把整个蓝星和所有世界宣布成自己的家。
他先沿老街走到刘念那扇门原本连接的位置。
一步迈出。
脚下青石已经变成无火城石屋的地面。
灰袍人切断了门。
石屋本身却还在。
刘念在这里睡过一年。
墙上挂着她的灯。
窗边放着阿梨送的酸果。
阿梨正站在门口。
看见刘源,立即往旁边让开。
“叔叔,进来。”
这一句落下,消失的门槛重新亮起。
没有覆盖整座大梵天。
只照亮这一间有人等刘念回来的石屋。
灰城在屋顶上方显现。
一只灰色手掌抓向刘源。
他抬头看了一眼。
手掌当场被压回虚空。
灰袍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此处不是蓝星。”
“我知道。”
刘源走出石屋。
门光只铺出三步,旁边空屋毫无变化。
灰袍人由此确认,刘源并未把整座大梵天变成自己的地方。
可这三步门槛,已经足够让他找到女儿。
刘念站在归梵路尽头等他。
“爸。”
“回家吗?”
“等我把最后一条路交出去。”
“行。”
刘源没有催。
他站在热汤铺外喝完半碗汤。
刘念将最后一道空间印记交给守路人,才走到父亲身边。
下一步落下,两人已经来到王舍城。
刘苏住过的小院门上,还留着他亲手刻下的名字。
初圣当初嫌字不好看,想替他重写。
刘苏没有同意。
如今灰光试图抹掉那两个字。
王舍城居民却一人添了一笔。
名字越写越大,几乎占满整面院墙。
刘源从墙下走过。
灰光全部熄灭。
最先刻字的魔王旧部站在院门内。
他没有称刘源为天尊,也不知道什么家长规则。
只侧身让开道路。
“这里是刘苏住处。”
“您是他父亲,请进。”
院墙上所有粗细不一的笔画同时亮起。
消失的王舍城家门重新出现。
刘源跨进去以后,仍只管这一座小院。
城外魔修与灰甲交战的地方,不在他的力量范围内。
刘苏已经带人自己处理干净。
“爸,你来得有点慢。”刘苏道。
“接你姐去了。”
“我就知道。”
“按年龄。”
“不用解释。”
刘苏嘴上说不用,还是回头看了姐姐一眼。
见刘念已经跟在父亲身后,才收起魔印。
第三处是摩利支天小院。
院墙塌了一半。
桃树却还在。
圣德心宿坐在树下,正替小红鸟梳理烧乱的羽毛。
看见刘源,心宿先推开院门。
“两个孩子还住这里。”
“我也住这里。”
她没有借圣德本体的名义。
只以这座小院住户的身份,让刘源进门。
院内阵纹随之亮起。
远处天母宫没有任何变化。
家域仍只停在低矮院墙以内。
刘砚与刘姹一人抱着一摞修缮单。
“爸。”刘砚道,“这次真不是我们拆的。”
“回家再说。”
“账单能带吗?”
“带。”
刘姹立即把哥哥那一摞也收进储物空间。
“有人认账便行。”
最后一站是㣼利天破庙。
小灵儿坐在门槛上,身边放着神盟公事袋。
“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
“我是最小的。”
“这有什么关系?”
“所以最后接我。”
小灵儿从门槛上跳起来。
“我都算好了。”
刘源觉得几个孩子对年龄顺序都有很深的执念。
刘渊站在破庙里,抬手敲了敲门框。
“她在这里住了一年。”
“床是我铺的,瓦也是我补的。”
“进来吧。”
香火沿旧木门重新亮起。
卖香老神与土也各自往旁边让了一步。
没有神敕。
也没有谁向刘源献出㣼利天。
只是住在这里的人承认,这间破庙有小灵儿的一张床。
他牵住女儿。
刘渊、沧冥三人和几道残魂仍留在短街。
他们有自己的收尾要做。
小灵儿没有要求所有人一起回去。
只把土送到卖香铺里,又替它摆好两只碗。
“明天记得吃饭。”
“饭。”
土认真答应。
刘源腰间传讯符忽然亮起。
“老公。”
苏清雪的声音从旧门内传来。
“接到几个了?”
“都接到了。”
“我这里还能撑。”
“马上回来。”
“嗯。”
夫妻只说了四句。
谁也没有用“没事”敷衍对方。
灰袍人的身影终于在破庙上空完整出现。
它一路追来。
却发现刘源每到一处,原本熄灭的门槛便会重新亮起。
不是整座世界。
只有孩子真正住过、有人仍愿意等他们回来的那一小块地方。
“坐标已经被抹去。”
“为什么还能回来?”
刘源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孩子。
“你拆的是门,不是路。”
灰袍人所有甲片同时射出。
诸天虚空被割成无数灰色道路。
刘源将小灵儿往刘念身边一推。
“站好。”
他第一次主动走出亮起的门槛。
下一刻,大梵天石屋、王舍城小院、摩利支天院墙与㣼利天破庙同时传来回应。
四处没有连成一片。
却都为他留下了一条能走回去的窄路。
那四条路很窄。
最宽也只能容两个人并肩。
灰袍人将诸天虚空向两侧拉开,想让道路彼此分离。
大梵天热汤铺先亮起一盏祖火。
王舍城院墙上的名字紧跟着发光。
摩利支天桃树掉下一片新叶。
㣼利天破庙则升起一缕旧香。
四个落脚点各自牵住一端。
它们没有连接其他城池,也没有覆盖沿途虚空。
只让父亲与孩子之间的路没有断。
灰色甲片成片落下。
刘源往前走一步,便只在脚下那一步失去力量。
他走过以后,后方虚空立即恢复原样。
灰袍人不断后退,始终找不到一处可以绕过的门槛。
刘源沿着四条路向前。
灰色甲片落到身前,便一片片失去力量。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抬手抓住对方衣领。
“孩子接齐了。”
“现在回家。”
灰袍人被他从诸天夹层一路拖回生命禁区旧门。
直到这一刻,它才明白刘源守的从来不只是一座院子。
但它仍然没有明白,家为何会跟着人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