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留下的四人,李季舔了舔嘴唇。
“知道咱们留下来是为什么吗?”
有人笑答,“什长大人是想当回英雄?把尸群帮将军引走?”
不然呢,还能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不想活了吧。
三位营兵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仔细去看,那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永远甩不脱的疲惫和近乎于本能的顽强。
带队的什长李季要他们留,他们就留,仅此而已。
就当是为了抚远县那几家食肆里一碗热腾腾的素面。
这些要是全没了,就可惜了......
以后回去,都没个地方能吃点儿人吃的饭食。
......
“什长,请您吩咐!”
李炜抱了抱拳,随即便带头表了态。
其他三人这才不再言语,只是同样抱礼,静候其言。
李季背着手,看了看天空,反倒解释道。
“北面来敌不明其形,咱们起码得尽力把规模和数量报回去。”
“来的少了,弟兄们才能靠城墙硬抗,要是多了些......也好趁着没被咬住尾巴,赶紧跑。”
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就在抚远县还没来得及走。
身后有顾虑,身前有豺狼。
李季既不想寻死,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心里就是这么矛盾,只能在这方圆之地辗转腾挪,尽己所能地试试。
“有理。”
几人点了点头,赞同道。
“况且,”李季顿了顿,低头看向他们继续道,“几位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恐怕不是有仇就是有憾,留下来,总归不会轻易当那逃兵。”
“对吧?”
没人回答。
但眼神里的不满可以证明一切。
李季的话,简直是在侮辱他们。
逃兵从来不被视为退路。
起码对这些良家子出身的营军而言,临阵脱逃只会成为拖累家族亲眷连坐的懦弱之举。
那种下场,还不如去死。
至于高丽的溃败......
那是不可抗力,是天灾,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洪流。
更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系统性崩溃。
......
现在,不同的地点,同样的抉择再次摆在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们连想回去的地方也已经失去了,连挂念的人也没了。
家乡遭难,亲族都快死绝了。
脚下只剩下一个容身之所。
这时候再也没了拖累,退缩逃避,反倒是成了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干了,什长大人有什么打算就直说。”
所以,便只剩下这么一个答案。
李季环顾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炜他肯定是信的,其他三人也算是眼下最靠谱的人选。
起码不会拖后腿。
他竖起两根手指,“就两件事。”
“第一,探明规模、距离。”
“第二,试试有什么办法能拖延时间,用处就不用我多说了,各位都是明白人。”
“咱们现在只商量该怎么做。”
然后,几人就这么围坐在一起,在城门后面的避风处,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
就好像......北面那支时刻紧逼而来的威胁此刻并不存在一样。
不,并非是视若无睹。
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个距离,至少在一两日以内,沙岭堡都是绝对安全的。
......
“哎——!”
“多事之秋啊......”
李煜头疼似的揉了揉额头。
昨日派出的斥候,今日就折返回来告警。
一束又一束烽烟更是燃得笔直。
早在斥候折返之前,抚远全城就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就连今日原定出发的一支车队,也被迫拖延,只能是静待其变。
目前的情况,与李煜预想中的颇有出入。
但大体上还算是早有预料。
李铭陪坐在一旁,惬意地饮了口茶,微微眯了眯眼。
“景昭,我们还有时间,最少四天。”
“四天内,那些玩意儿不可能兵临城下。”
听起来,像是安慰。
“退下吧。”
李煜长吁了一口气,将堂下拜见的斥候打发了去。
“喏!卑职告退!”
李煜抬头看了看,再次开口,“你们也先退下。”
“喏,家主!”
堂外的护卫应了声,便掩上屋门,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这方寸之间,真就只剩下他们翁婿二人。
“您有所不知,”李煜轻声道,“北尸南下不稀奇,甚至于哪怕沈阳府外的尸群北上也不值得稀奇。”
“只是......我以为它们南下的第一站,是汎河。”
然而汎河的阻隔似乎太过漫长,以至于边墙方向反倒成了漏斗状的天然汇集点。
北面苏醒的尸群,由此而至。
至于说,它们为什么会刚好摸到顺义堡、沙岭堡一带,值得怀疑的原因有很多。
可能是俞至大一行人的南下轨迹,导致了某种迟来的集群效应。
几百人,被尸鬼追踪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毕竟尸群南下就那么几条固定的路线可走。
说到底也不过是非此即彼,尸鬼的动向说明不了什么。
......
首先,沿东面边墙到抚顺关就是一条可行的路线,但是地势险恶,并不利于通行。
只是刚好处在‘能走’的范畴内。
在那里,百户徐崇德领了一队人马正盯着呢。
......
其次,自北向南贯通昌图、开原、铁岭、抚远、抚顺五卫的绵长官道也是其中一条路线。
这条昔日辽北最重要的陆上通道,被铁岭卫的汎河所城牢牢扼住了南下咽喉。
只要城中守军如约多起鼓号,再多的尸群也绕不过来。
......
最后,就是西面的边墙。
这边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边墙环绕辽北三卫,蜿蜒向南延伸,在途经铁岭卫的某个转折处猛然向西延展,其后上百里边墙接壤着整个高石卫和靖远卫。
这么大的范围,任何防范都显得多余。
正是因为根本就防不住,索性也就不用管,听天由命就是了。
现在,索命的鬼来了......
李煜斟酌道,“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设法应对。”
“眼下只是说不准,它们在抵达沙岭堡后会往哪个方向行进。”
转道往抚远?
还是继续南下沈阳府?
这一点对当下的局势尤为关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