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李煜尚未察觉,经此一行,他麾下兵将已然在事实上截断了塞内通往辽北的所有道路。
西有高石卫上林堡、横石堡等多地封阻边墙驰道。
中有抚远卫支应四方。
北有汎河所城扼守南北交通咽喉。
东有抚顺关防警视塞内、塞外。
南有浑河天险为屏。
一道横亘在辽北咽喉的铁幕就此落下,分隔南北。
也难怪校尉杨玄策与屯将许开阳等人,对李煜的援助愈发依赖。
辽东沦丧,生者不足十之一二,能像李煜这样起于微末据有朝廷大义者,更是少之又少。
辽北这块儿地界,就数他李景昭辖下‘地广人多’,可为后方。
......
在丞相霍文面前的沙盘上,南阳尸群的锋线已经突入豫州。
豫州,历朝历代便是中原之粮仓,天下之基石。
现在......崩了。
豫州各地县令、太守此前加急修缮城防,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
凡尸者所至,最好也不过是闭城自保。
内外断绝,皆不知生死。
豫州牧刘衡驻于开封府城,苦于淮水送尸更快于快马飞骑,以至沿河府县深受其害。
幸而黄河水势比淮水更猛。
北水南往,尸鬼逆流受阻。
待其稳住开封局势,便沿颍水、涡河两线,布重兵囤于陈留、中牟两县,意图背靠黄河水师之援坚持久战。
至于来日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此豫州残军是为虎牢关外,黄河以南,还能与洛阳朝廷保持联系的最后一支朝廷孤军。
全靠黄河水师往来,使开封、洛阳两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脆弱联系。
“哎——”
见豫州糜烂,霍文无奈长叹一口气。
抬头只见皇宫大殿台阶下,有一名传令兵在旁垂首,身姿摇摇欲坠,似已疲惫至极。
方才有小黄门通禀过,霍文知道这是徐州来的信使。
他放下手中数日前的豫州各郡县急报,沉声问道。
“崔玦既然派你冒死回报洛阳,不知淮河、徐州现在情况如何?”
台下传令兵霎时拜礼,这是对面前这位竭力维持天下的老者最质朴的敬意。
“丞相,崔使君派卑下冒死前来通禀于朝廷!”
他歇了口气,哀声道。
“淮水防线告破!总督孙文礼于淮阳府久守生死不知,恐以殉国!”
“淮安府守军亦破!钱、文两位千户皆已殉国!”
整个防线从上到下、自西至东,已然是被南阳群尸冲得支离破碎。
“徐州府......自卑职突围之前,徐州府南面已有灵璧、宿州等多处卫所支城告急,大股尸群不日将至!”
徐州之势,已如山崩海裂,一发不可收拾!
尸鬼传入各处,剿无可剿,防不胜防。
徐州各卫兵将于淮水覆没者众,残兵难聚,眼下徐州牧崔玦手中缺兵少将,收复失地亦不可能。
霍文起身,转至大殿正中摆放的沙盘舆图旁。
他向徐州北面看去。
青州牧孔逾文已失整个登莱半岛,卫所残兵正沿潍河、五莲山一线节节抗击。
照此趋势,这道脆弱的防线崩溃也只是迟早。
此地能起到些迟滞作用,已是此间将士们拼死报国、用了死力的结果!
然......其后沂水、莒县等地亦恐难久保。
待两县失据,则连通青徐二州的沂沭廊道再无险可守,门户大开。
徐州必受南北群尸夹攻,已无幸免之理!
反倒是青州牧孔逾文的境遇要好得多。
潍水一失,他便继续向西退往兖州方向,联兖州牧袁辞之兵,可据泰山支脉为屏,以泰莱盆地之险,可保军民百万安于一时。
黄河以南,青徐必失其治下全境!
“徐州,死地也!”
霍文轻声为此地下了定论。
这是不掺杂任何主观臆断的客观趋势......
尸鬼南北合围,徐州牧崔玦哪怕再有十万兵将,也不足以自守。
更何况......他没有!
但是,崔玦身后还是有退路的。
可先北上沛县,顺京杭运河直入兖州,便可汇青、徐、兖三州之余力,共防泰鲁诸山。
事实上,很多来不及北迁黄河的徐州百姓,也确实是经此而入泰莱盆地暂时栖身。
“这么说,他之心意已决?”
“是!”信使不曾迟疑。
霍文看了看舆图,便察觉了崔玦的意图。
一旁信使,亦是崔玦忠心之家仆,复礼再拜。
“丞相明察,为天下计,我家崔使君愿以身报国,死守徐州府到最后一刻!”
这当然不单单是自我满足式的殉道。
更有着其战略上的必要性。
徐州要地,历来扼有八方交通之咽喉,此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之要也!
这样重要的地方,每多守一天都能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若徐州府城轻放,则身后泰莱防线便面临着南面微山、台儿庄一线的巨大缺口。
兖州境内想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防线,西起京杭运河,南连尼、蒙诸山,东据鲁、沂诸山,北有泰山为屏。
规模如此浩大,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便是徐州牧崔玦坐镇徐州城,死守不退的意义所在。
也是青州牧孔逾文苦心经营潍河、五莲山防线的缘由所在。
这两个方向守得越久,兖州防线的准备就越充足。
只要争取的时间足够,兖州牧袁辞哪怕在泰莱盆地内编练出十万大军也未尝不可。
霍文低头注视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
“崔玦、崔使君,国士无双也,死后追赠国公之礼,立衣冠陪葬洛京帝陵......”
崔玦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当这条监国令旨一经颁布,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了安抚人心,霍文也是代替朝廷抛出不少破格的优待。
以文臣之身死后封公,且被标榜文武双全者,在有顺一朝也是屈指可数。
虽然比起封圣立言还差了一筹,但已经是朝廷顶格的封荫。
“有此犒赏,但愿你能安心地多守他个一年半载。”
这声轻叹,包含着霍文对崔玦的期许。
霍文许出的封赏,同样也是担着风险。
既然其志刚烈欲求殉道,那便勿要蛇鼠两端,若临阵脱逃,那便是千古笑柄......
崔玦是,他霍文也是。
一荣共荣,一损俱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