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钟岳起身揖礼。
“明公,学生这便告退。”
李煜客气道,“钟岳若是未用早食,不妨一块儿吃上两口再走。”
赵钟岳后知后觉地看向身前桌案上的一碗米汤。
看着确实是朴素了些,但这世道,一碗暖胃饱腹的米汤,绝对是有资格上桌的。
配上中间那一小碟飘着辣香的泡菜头,让人单是瞧着就直咽口水。
鼻翼轻动,闻起来更是刺激味蕾,直教人满口生津。
“学生......”
赵钟岳低头看了一眼,喉头轻轻滚动,做吞咽状。
“学生还是快些回去筹备开市所需为好。”
眼下刚领了新的差事,他还是强忍着诱惑,婉拒了下来。
恰当此时。
‘咕噜......’
腹中传出轻响,赵钟岳的动作不由僵住,随即只觉手足无措。
算起来,他这一夜未眠、未食,现在闻到这阵阵扑鼻饭香,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本就发胀迟缓的脑子里,迟来似得想起腹中之饥饿。
这感觉来的是如此突然,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如此失态,实在失了礼数。
“无妨,”李煜安抚道,“我知钟岳疲乏,故此特使人为你备了一餐,便是为饱腹而已。”
“如今腹中饥鸣,恰是说明钟岳废寝忘食之功。”
“是学生失礼,”赵钟岳垂首复礼,羞愧有加,不敢与之对视,“在此多谢明公体恤。”
言罢,他重新坐下,随着李煜动筷,便草草饮尽碗中粥食。
辣菜头也只是浅浅尝了两口。
食罢,赵钟岳便起身拜别道,“明公,学生告退!”
他实在是担心此刻头晕脑昏的情况下,再搞出些失态之举。
倒不是怕遭人嘲笑,只是自幼所学礼法,不支持他容忍此等僭越之行。
此举,有碍尊卑之序。
传将出去,未尝不会落个恃宠而骄的戏言。
“某派门外护卫看送你一程,且去罢。”
李煜尽了待客之道,也不再强加挽留。
他也看出了赵钟岳此刻无处安放的手脚,和双目无神的疲惫之态。
让他回去歇上一歇,缓过劲儿来,才是要紧事。
李煜手中尽是武夫,可信的文人着实不多。
不但可信,更要能用的人才,那就更是寥寥无几。
矮个儿里拔将军,只能是让赵钟岳强挑大梁。
......
北山内此时是一副君臣相合之景。
可孤陷沈阳的李季哪怕在睡梦中都在不安地蹙额皱眉。
也不知他是梦见了什么,面门上皱起的纹路仿佛都能拼成‘难熬’二字。
屈打成招当然是不存在的。
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安然寝于榻上,而是该在某处大牢深处与虫蚁为伴。
可也是自家人才知自家事。
他自北面引尸而来,也不知到底能瞒得过那位张太守几时。
于公,这是他临机冲动之举,或许会拖累景昭将军。
于私,单说那一支北上的沈阳十骑,便是凶多吉少。
他们的家眷,他们的袍泽......到时候会怎么想?
李季也确实是该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
好在那响雷声让人一时难以多加猜疑,又有谁能想到有人以雷鸣引尸?
故此他迄今为止,还能在沈阳府中落得个礼遇。
只是忧心忡忡,不免度日如年。
他终日闭门,自囚孤室,非有传召不出。
煎熬多日,李季都快要忘了外面的日月更替之数了。
好在他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放在尸祸以后的沈阳府内倒也不算稀奇。
比起那些被关进大牢的疯癫痴狂之徒,李季反倒要正常的多。
起码他言语还算清晰,能吃能睡,是个大活人。
屋中难计时日。
离他上次踏出门户,又不知是过了几日......
“叩......叩......”
门外传来轻响,随即是一阵轻柔女音。
“贵客,您起了吗?”
李季迷迷糊糊地张大双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的眼白处遍布血丝,闭门多日,反倒比被尸潮追击的时日都要憔悴许多。
那时候满脑子只想求活,反倒没有顾虑。
现在身陷他处,生死不由己,李季只觉得头上仿佛有利刃悬而不落,却是落得日日烦闷。
“咳......”李季哑了哑嗓子,回应道,“稍等,我这就来......”
每当这时候,除了送饭,就是有人召他。
李季都习惯了。
不多时,他便随着侍女绕到一处熟悉的侧厅。
“李季,你这是?”
刚踏过门槛,李季便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关切声。
他不由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是愕然抬首。
此间来使之人,赫然便是李翼。
李季惊诧道,“李翼!你怎么来了?!”
“哦,也对。”
他自言自语道。
“算算时日,若是他们顺利抵达,确实是也该来人了。”
至于为何是李翼前来。
却是他不得不来。
......
仓促之间想要挑出一个既有分量,又能信得过的正使,李煜手中的人选并不算多。
李翼无疑是综合考虑后的最优之选。
论身份,他出身清白,又是西路营军侥幸得归,和沈阳府内的那支东路营军总归还是有一份袍泽旧情在。
由他去起码性命无虞。
论亲近,他是和李煜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竹马。
李煜最信得过他。
......
李翼和李季往日虽不算多么亲近,但也算得上熟人。
看着李季此时一副失神的憔悴模样,他不由蹙眉,言辞间颇为惊怒。
“我已面见过张太守,不是说好生礼待,季兄怎会如此憔悴?”
带路的侍女候在门外,听得此间气氛不大对,随即悄然而退。
她不得不避,唯恐遭受迁怒。
李季不语,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听得门外脚步声离去,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哎——”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太守府上不短我吃喝,照顾的也还周全,但是......”
他微微顿了顿,这才转身紧闭屋门,随后声音压得更低。
“百户有所不知,卑下实在是怕人寻仇,更怕遭之迁怒。”
“担惊受怕之下,倒也怨不得旁人。”
李翼表情缓和了下来,点点头。
“来时景昭托我代为转达,季兄只要在此未有失言,便可保无虞。”
现在真切地面见过张太守,再看见李季的情况,他心中也就有了数。
否则他现在不会还和李季在此闲叙,而是转头去寻蔡校尉等一众营军求得庇身才是。
李季感激不已,“卑下谢过百户,更谢将军关切之心!”
“请百户放心,卑下一字未漏,只说了该说的那些!”
李翼松了口气,赞许道,“这便好。”
“景昭数赞汝不畏生死、一心为公,幸得汝不负所望。”
如此,明日再见张太守,他便是心中有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