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这西市群尸覆没,开原卫城便可称得上复归所有。
当然,这还只是大面儿上的情况。
实际上李煜还得催一催杨玄策,让他带着营兵进去,把坊内零散没跑出来的尸鬼料理干净。
既然要当坐地官,那他的屁股就得自己擦。
犯不着手把手教他,更没必要。
按理说,这么一座卡在南北要害的坚城,李煜怎么说都得放个自己人坐镇才是。
要说也是杨玄策运气好。
正巧李煜现在手底下暂时没什么合用人选,就算杨玄策不一定靠谱,那也只能是他了。
谁让他麾下营军旧部太多呢。
哪怕就是为了手上多个吉祥物,杨玄策也得好好的养着。
李煜有时候反倒生怕他哪天作死把自己给弄没了。
每当这时,李煜倒是挺怀念李云舒的兄长李云谨的。
他如今手头就是缺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分忧担事。
就以如今各地主官人选来看,不难发现......
地盘越大,权力就自然需要分散,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
皇帝需要百官,牧守需要幕僚,就连县官都得带着师爷,本质上都是分担权责。
责任在分,权力在分,如此才能真正稳固。
这便是人力有穷尽,独夫大多可诛。
独夫,李煜是不屑当的。
霸王都走不通的道儿,他也不想再跟上去摔个跟头。
况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保的也不是一地一县,而是实实在在的基本盘。
一块地、一座城都当不了基石,只有那些地上讨食儿的人才是。
汎河以南,人丁尚且兴旺,故此李煜力求牢牢掌握。
但过了汎河,情况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像是北边清河关的许开阳,铁岭卫城的李昔年,中固所城的刘牧野,现在还得再加上个开原卫城的杨玄策。
这些人身上名头一个个都不小,屯将、守备、千户、校尉,这几人连官位都不带重复的。
但那也大多都是虚名。
不过正是有了虚名,这些人如今才会个个都是李煜北征途中‘知人善用’的典范,起码现在还是。
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就没必要非得寻求改变。
想通这些道理,便不难理解李煜,为何要匆匆抛下开原卫城,欣然领兵前出至双清所城屯驻。
其中,百户郑武昭部换防退回开原,协助校尉杨玄策清理城中废墟、残尸。
这是一场耗时耗力的精细活儿,并不轻松,李煜无意包揽。
对他来说,最紧要的还是稳保清河关上游门户,也就是双清所城。
假想敌,自然便是边墙上身份不明的活人。
一座平日不起眼的所城,眼下却是关系到身后铁岭卫万亩良田能否安稳复耕的命门。
......
时至四月,清河关水师北上,李煜方才恢复与启梁山的书信往来。
按照原定部署,此时他应该已经在班师的路上,而不是被北疆一座所城绊住手脚。
思绪良久,李煜还是打算率启梁卫、抚顺卫四百兵丁归于旧地。
将士们离家日久,也该回去报个平安。
如果说铁岭沃土是未来,那么启梁山城就是脚下。
孰轻孰重,也就不难掂量。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
这一日,在所城中镇守千户宅邸中,李煜派人唤来屯将李定璋,打算先探探底。
“校尉,您有何吩咐?”
李煜看着李定璋谨小慎微的模样,心思辗转。
此人从龙首山上开始,就从来不是他心中首选。
虽是亲族,但终究少了份坦诚。
虽说因缘际会,总还是磕磕绊绊走到了今天。
李煜此时倒也觉着不妨信他一回。
“李屯将,双清所城乃我辽北诸卫当下北面屏障,有多重要,想必也不用多解释。”
“此城扼住水路咽喉,”李定璋恭敬道,“开原卫城及清河关,皆需仰赖此地屏护!”
隐约间,他倒是好似感觉到了此中托付之意,但仍是不敢多言。
李煜随即轻笑道,“那么,李屯将是否愿意留镇此地?”
“带你本部人马,与南岸杨校尉部互引为援,共阻水道。”
“这......”
李定璋话到嘴边,仍是犹豫不定。
他在铁岭卫本本分分过了一辈子,对城外几条河、几座山、几条道都一清二楚。
现在猛地让他留在双清所城,竟是有些莫名畏怯。
但这又或许是他绝无仅有的机会。
是回去......继续跟着刘牧野?或是跟着李昔年?
还是留下......另立炉灶,自己做一回主?
这很难称得上是选择题。
但凡有些上进,就该想出人头地。
李定璋也不免俗,不然昔日又何必在山上排到二当家的位置,刘牧野的支持是一回事,但他自己付诸的种种努力也是另一回事。
“卑职,”李定璋郑重一礼,“愿留镇此地!”
“只是......”
“那我等家小将如何安置?”
他小心请示,连头都不敢抬。
此行久伴身侧,他对李景昭愈发敬畏,实在不敢得罪分毫。
不是因为那些看得见的旅贲精甲,而是身后沉甸甸的人心。
铁岭家中父老乡亲都念着李景昭的好,李定璋也不过是善于随波逐流而已。
他这般性子谈不上好坏,小人物大多如此。
如李煜这般雄心勃勃之辈,才是异类中的异类。
如此看来,这人反倒可堪一用。
李煜沉思片刻,这才答道。
“尔等家小现居铁岭卫城,我的意思就是继续留下屯垦,北面局势不明,倒是不必急于北迁。”
“不过......本官亦知百姓们不愿久别,若求团圆,可将家小迁入开原卫城,此城亦可安屯。”
“当然,若是心有忧虑,我自会安排各部来往轮替,待水师打探清楚镇北关情况,局势自当明朗。”
李煜保证道。
“届时,若北境复安,所城城外沃土,自当封赏有功之人。”
这就是摆在李定璋面前的两条路。
是安于现状,还是勇于任事,在这道人生的分岔路口前,李定璋必须做出选择。
这一次,他的头上再也没人能为他遮风挡雨。
如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那李煜也不想强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