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有了蔡福安的参详,张辅成与郭汝诚二人心里也算有了托底。
南岸四百营兵,三百标营,再加上各家各户拼凑拼凑,还能凑个两千多名乡勇。
真要算下来,其实攻略昌图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要是陈、韦、陆三族没有脱离抚顺,再算上李昔年一部......其实他们当初从沈阳府迁逃时,原本是有三千乡勇的。
所以蔡福安的推演也不算脱离实际,反而是建立在现有基础上的拼尽全力。
张辅成就这样怀揣着最坏的打算,挥了挥衣袖。
“蔡校尉,辛苦了。”
“卑职本分。”
蔡福安回了一礼。
其实城里还是有两个千户武官可以参详的。
常本立、邓崇,一个定辽右卫千户,一个定辽左卫千户,昔日坐镇辽阳府的外围屏障......
常本立人是已经废了,养着他就算是其他人念在同僚一场的情分。
邓崇手底下还是有那么几百个老部下,说话还是有点儿分量。
不过再大的分量,也抵不过四百营兵。
营军校尉蔡福安就此顺理成章地成为张辅成所倚重的武官。
这事儿不找他,反倒还不合适。
瞧着张、郭二人陷入沉思,蔡福安试探问道。
“那......卑职这便告退?”
“城外巡道和护矿的部众,还得去巡检一番,攒了三日的石炭,也该运去官市易粮。”
“卑职就不耽搁二位大人商议了。”
他这人如此谨慎,让张辅成感到无奈。
如今关系说近不近,说远又不远,双方总归还是有些隔阂。
所谓的团结一心,其实并不容易。
这时候一想,把李昔年放走其实还是有些可惜。
张辅成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那蔡校尉先忙,别耽搁了易市换粮。”
“喏!”
应了一声,蔡福安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对他而言,今日传讯推演,心中也是多有顾虑。
东征营军残部之间,关系毕竟错综复杂,人情、交情根本掰扯不清。
如今杨校尉也归了李景昭之下,蔡福安难免惧怕今日推演,便是张太守为了测试他的立场......
根据现有情报,蔡福安对太守佐官郭汝诚北上冒名出使的大不敬之罪毫不知情,自然是对双方关系有所误判。
蔡福安在方才话中处处留了余地,这样不至于沦为南北两岸官府争权暗斗之下被牺牲的排头兵。
他本性一贯如此,张辅成和郭汝诚反倒是都没看出来这一点。
不过也无妨就是了,对辽北全局没什么影响。
等蔡福安身影消失在门外,张辅成这才说道。
“汝诚,给景昭校尉递一封名帖。”
“就......”
说到见面的地点,他一时有些犹豫。
上次会面是李景昭受领标营校尉归幕拜会的意味更浓,为之定在抚顺县就是应该的。
这一次会面,张辅成也不好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低姿态也不合适,只能挑个尽量缓和且不大正式的地方。
不管是启梁山里,还是抚顺县内,对双方来说都太敏感。
如果给下面的人传递出错误信号,恐怕会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显得很蠢。
“还是定在通远官市吧。”
张辅成下定决心,终于是敲定了地点。
“听说,上次李守备就是和景昭校尉在桥边垂钓。”
“嗯......”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自语道,“值此时节采青野钓一番,也算雅趣。”
这就不算正式的见面,可以甩脱幕府、官职之间的制约,说点儿不是那么能上台面的话。
双方作为共犯,私下串通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郭汝诚也是赞同道。
“府君所虑周全,不妨带上夫人,约着景昭校尉携家眷一同出行,更显南北和睦。”
他们在浑河南岸孤悬已久,也确实是需要一些缓和的信号来安抚民心。
侧面印证他们和李景昭之间没什么不可缓和的矛盾。
双方关系和睦,也是给以后万一北迁铺个路。
有备无患。
张辅成想到这一点,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汝诚所言甚是,那便一并加到名帖上,今日就派人送过去。”
“就让世安去送吧。”
标营百户张世安,张辅成的族侄,派亲信传书,这次会面私事大于公事的意味也就更加强烈。
“明白,学生这就去安排。”
郭汝诚恭敬揖礼,随即转身去寻掌管府中文书的主簿,请府中主簿动笔润色,置办名帖。
主簿、掾属、书佐,太守府发出文书一般是在这三级之间层层委派的关系。
但是给李景昭投递的名帖,当然是要最正式且有分量的人执笔。
郭汝成已经是太守佐官,太守府的私事他反倒不好僭越,只能让府上主簿去办,最合规合礼。
......
“张太守请我携家眷于河岸春游采青?”
李煜透过字里浮藻看本质,一语中的。
百户张世安陪同传信书佐躬身道,“郭大人嘱托了,太守大人正是此意。”
就是没什么隐意,字面意思,请你一叙。
但他们选的地方和方式,显然都更加凸显私交,而不是官面上的旧规矩。
“好,回去答话,我应下了。”
“就按五五重午之日为约,一同采青共赏,顺便扫扫身上积攒的晦气。”
张世安应答,“明白,我会原话奉回。”
“嗯,”李煜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委派一旁的百户李顺,“代我礼送贵客。”
“喏!”
李顺陪着张世安和传信书佐出了堡楼,渐行渐远。
然后,坐在楼上、借着穿层竹筒旁听的李铭这才慢悠悠走下了台阶。
“爹,都听到了?”
李煜抬手,示意厅内伺候茶水的侍女们出去。
李铭看都不看,从夏清、池兰二女身旁略过,只是轻‘嗯’一声。
等人出门,他才开口。
“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不是场鸿门宴吧?”
“不是,”李煜摇头,“郭佐官冒名朝廷副使刚回来,连他赐名的假太监都还在铁岭那边活得好好的。”
“这时候,没人会动刀动枪的。”
“大概就是方才强调的字面意思,借个名头谈谈私事。”
他指了指北面,意有所指道。
“毕竟有些人突然出现,咱们这样的反倒就不显眼了。”
好歹他李景昭也是披着官袍,总比不习礼教的塞外蛮夷要看着亲切。
比起拆房顶,还是开窗更能让人接受。
都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包括这次见面。
要说让李煜诧异的,也就是这采青的名头了。
既然文人雅士就好这一口,他一介武夫倒是没什么所谓。
反正地方就在石桥边上,那地方严格来说还是李景昭麾下部众的实控地盘,要摆鸿门宴也是他来摆。
至于同归于尽什么的,那可就实在是天方夜谭了。
“挺好,”李铭捋了捋胡须,“不过老夫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这两家婚事儿多少是挂不住脸,尤其是他这个老丈人的脸。
再加上没必要和他们太守府打交道,李铭也就不想过去凑什么热闹。
“成,我和云舒,再带些女眷凑一凑就好,带甲的人多了也容易让人多想。”
李煜举双手赞同,忙不迭的应下。
他们又不是出去游猎,人越多护卫就越多,万一排场搞得比堂堂太守都大,那见了面才尴尬。
人员还是要素寡一些,毕竟此次会面还是正事为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