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4章 难如天堑

    想罢,秦风自顾自的走回座位。

    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的喝茶,根本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在场众人愣住了。

    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他们都不明白秦风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为天下百姓的不公,现在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怂了?

    当然这只是对他没有马上作答有些怨怼。

    对于秦风的才华他们心中是服气的。

    如果秦风没有答案,那么当今天下才子便无一人能作答。

    毕竟他们连问题都没有发现。

    顾守真也是相信秦风是胸有成竹。

    他觉得秦风是想先考较一下七国诸生。

    想到此,顾守真沉声道。

    “一炷香时间。”

    “点香——请作答。”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了那些原本打着“只听秦风说”主意的学子身上。

    这是七国文会!

    天下瞩目的最高学府之争!

    若是交白卷,或是答得不堪入目,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更是师门、家族乃至所属国家的颜面!

    日后还如何在士林立足?

    投机取巧的路被堵死了。

    无奈之下,众学子只好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开始真正地闭目沉思。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炷香静静燃烧的哔剥声。

    ....

    另一边,大殿深处,乾胤天目光也看向秦风。

    他来是为了防止七国三题无法阻挡秦风,他好借由叫停考核。

    只要文会没有明确分出胜负,秦风的影响终有限度。

    而文会讨论时政,正最好的理由。

    但此刻,他犹豫了。

    秦风所说五毒,他何尝不知,满朝官员如何不知。

    但知道归知道,为何无人敢做?为何无人愿改?

    乾胤天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讥诮。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更是……不愿!

    土地兼并。

    那些疯狂圈地的豪强勋贵、地方大族,哪一个不是与朝中高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是许多官员自家的产业!

    他们岂会自断财路?

    赋役沉重。

    朝廷用度、皇室开销、军费粮饷、官吏俸禄……皆数正常。

    主要是层层盘剥的陋规,早已成了许多官员灰色收入的来源。

    官官相护,早已形成密不透风的大网,怎能说破就破?

    吏治腐败。

    这是世家、门阀的命脉,更是水泼不进的铁板一块。

    谁要敢动必定会被群起而功之,反噬得尸骨无存。

    后面两毒也是基于此。

    若要问这世间,谁最想剜除这些附骨之疽……乾胤天自己,恐怕当属第一。

    更准确地说,是坐在龙椅上的每一位帝王,恐怕都深恨这些蛀蚀国本的毒瘤。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家的社稷,岂能容忍旁人如此蚕食鲸吞?

    但他们同样清楚,这种得罪人的事不能自己去干。

    他们需要一把刀,一个代言人。

    一个足够锋利、足够有分量,又能随时被牺牲掉的……愣头青。

    然而,能混到足以充当这把“刀”位置的人,又有哪个是真正的傻子?

    直到今天——秦风站了出来。

    让他看到了一丝可能。

    镇国公府……这把悬在朝堂头顶的利刃...

    若能调转方向,狠狠劈向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改革。

    这可比逼死一个安远伯,害死一个柳文渊的作用大多了。

    那将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如果秦风真能成事,那么携此“为民除弊”之大义名分,加上镇国公府本就煊赫的军功与兵权。

    他在朝堂、在民间的声望将攀升到何等地步?

    届时,自己这个皇帝就被动了。

    乾胤天挣扎着、纠结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乾胤天绷紧的肩背缓缓松弛,靠回了宽大的椅背之中。

    他眼中复杂的斗争光芒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让他说。

    乾胤天下定了决心。

    若他真能说出些不一样的、或许蕴含一丝希望的东西……

    放手让他去碰一碰,搅一搅,又何妨?

    连他这个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都深感棘手、忌惮重重的事情,难道真指望一个秦风就能翻天覆地?

    恐怕最终,也不过是撞得头破血流,留下一地鸡毛。

    就算……万一,他真能做出点什么。

    自己也大可随时叫停。

    毕竟,他,终究是这大乾的皇帝。

    ......

    秦风慢悠悠的品着茶,丝毫不急。

    乾胤天没有出现叫停,就代表着他已经入局。

    既然已经入局,文会的名次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这一局秦风很有信心。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故事。

    在北极居住的因纽特人捕狼的故事。

    据说因纽特人会将匕首刀刃朝上埋进雪堆,只露出一截刀尖。

    他在上面涂抹海豹的血液。

    血冻住了,刀尖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冰棍。

    狼闻到了,它靠近,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很凉、很甜。

    它兴奋了,开始疯狂舔食。

    舌头的温度融化了冰层,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它的舌头。

    致命的时刻来了,它没有停,因为极度的寒冷麻痹了它的痛觉神经。

    它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嘴里涌出了更多温热、腥甜的液体。

    狼以为那里有源源不断的美味,它越舔越快,大口吞咽,直到失血过多,心脏停止跳动。

    它到死都不知道,那根本不是猎物的血,是它自己的命。

    这就是心理学上最阴毒的温水煮青蛙升级版——血冰刀效应。

    真正的高级猎手从来不用笼子,他们用快乐来囚禁猎物。

    现在乾胤天就是看到快乐的猎物。

    改革就是那把红色的冰棍。

    他会忍不住去舔舐。

    即使他忍住了,然而还有其他六只狼,逼迫他不得不舔。

    他以为自己随时都可以停,可当发现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了。

    这也是为什么要在七国文会上来做这个局的原因。

    至于世家与门阀,也不足为虑。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早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他有太多手段可以治他们。

    最重要的是在全世界都在改革的浪潮下,他们反抗无异于与全天下作对。

    大势在他,此局必胜。

    ...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香柱已剩余最后一点。

    灰白的香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仿佛随时会断裂坠落。

    然而,巨大的考案之前,七十名参与最终考核的学子,竟无一人落笔。

    起初,他们以为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很简单。

    但却发现这如同隔着天堑。

    土地兼并严重?那就破除兼并!

    ——可如何破?强行清丈?夺还田地?

    那些盘踞地方的豪强世族岂会坐以待毙?

    执行者是谁?

    谁能保证执行者不与之勾结?

    夺来的田又如何分?

    分给谁?分了之后能否守住?

    一连串现实而冰冷的问题,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他们最初那点基于义愤的简单构想。

    也有少数几人,脑海中或许已有了些许模糊的框架或尖锐的点子。

    但当那饱蘸墨汁的笔尖悬在雪白宣纸上方时,却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压着,久久无法落下。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那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香彻底燃尽,场间竟无一人答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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