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不是岩石崩裂的脆响，而是某种更为宏大的、类似齿轮强行逆转的金属呻吟。
修那句“快走”的尾音还未在空旷的监牢中散去，整个世界，颠倒了。
原本因为重力而垂落在地的锁链，突然违背物理常识地向上飘起。紧接着，所有人脚下的地面瞬间粉碎化作齑粉，那股原本将他们吸附在地面的引力，突兀地调转了枪口，变成了将他们推向深渊的斥力。
“喵呜——！！（朕的鱼干！！）”
橘猫真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最后死死勾住了慕晨的风衣后领。
“抓紧。”
许砚舟反应极快，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手臂已如铁钳般揽住了慕晨的腰肢。紫金色的皇道龙气化作护盾，将漫天坠落的青铜碎片隔绝在外。
他们正在坠落。
向着那个原本属于“天空”，如今却变成了无底深渊的倒悬世界坠落。
“该死！这是底层逻辑重写！”橘猫挂在慕晨背后，在狂风中声嘶力竭地吼道，“那个疯婆子她把整个地图折叠成了一个胃袋！她是想把我们全消化了！”
风声呼啸。
下坠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众人的推进器和魔法终于勉强抵消了那股恐怖的引力时，他们已经悬停在了这片倒悬世界的“谷底”。
林凡趴在艾薇儿召唤出的风元素护盾上，刚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呕”的一声干呕出来。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玩意儿？”
视线所及，不再是破碎的代码或废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还在搏动的血管状电缆编织而成的巢穴。
巢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足有千米的半透明肉球。肉球内部充满了惨绿色的浑浊液体，在那液体之中，蜷缩着一个巨大的、苍白的女性生物。
她拥有着最完美的人类女性骨架，却并没有皮肤。
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背部连接着成千上万根黑色的插管。那些插管如同贪婪的蚂蟥，正在疯狂蠕动，将整个旧日王庭崩解后的数据残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体内。
而那个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用无数张不同的脸皮拼凑缝合而成的面具。
有该隐的，有莉莉丝的，甚至还有慕晨曾经杀死的每一个boss的特征。
“咕噜咕噜”
肉球内的绿色液体翻滚起来。
那个巨大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密密麻麻、如同昆虫般的复眼，在那一瞬间，成百上千道视线同时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众人。
“孩子”
那个声音不需要介质，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和刻入骨髓的贪婪。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许砚舟没有废话，眼底戾气暴涨。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一道足以斩断山脉的紫金剑气，裹挟着毁灭规则，对着那颗巨大的肉球当头劈下。
这一剑，含怒而发，即便是神明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
“啵。”
那道恐怖的剑气在触碰到肉球表面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穿透了过去，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肉球内的女人毫发无伤，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没用的！”
橘猫绝望地捂住了脸，“她是服务器的‘物理备份’！现在处于‘只读模式’！不管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伤害，系统判定都是‘无效’！除非你能拔掉服务器电源，否则她是无敌的！”
修被铜须搀扶着，看着那张拼凑而成的脸，眼中满是灰败的绝望。
“完了那是‘莉莉丝’留下的躯壳，被该隐改造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我们，都在她的食谱上。”
“咯咯咯”
肉球内的女人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只有融为一体才是永恒”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肉球表面猛然炸裂。
无数根半透明的数据触手，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无视了所有的空间距离，直接刺向了被许砚舟护在怀里的慕晨。
那些触手尖端，闪烁着代表“格式化”的惨绿光芒。
“找死！”
许砚舟双目赤红，正要燃烧本源强行撕裂空间带慕晨离开。
“别动。”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许砚舟一怔，低头看去。
怀里的慕晨，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连那贯有的冷漠都消失了。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触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食欲？
是的，食欲。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饕餮，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既然是‘只读模式’，那就不能强拆。”慕晨轻轻推开许砚舟，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那绝对安全的紫金护盾，“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读取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慕晨主动张开了双臂。
她卸下了周身所有的血气防御，像是一个像母亲献祭的孩子，毫无防备地迎向了那些致命的触手。
“女王！！”
“慕晨！你疯了？！”
修和林凡凄厉的嘶吼声还没传出，就被触手破空的锐啸淹没。
“噗嗤——！！”
成百上千根触手，瞬间刺入了慕晨的四肢百骸。
锋利的探针扎进血管，惨绿色的数据病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抓住你了”
母体的声音充满了狂喜。
那张拼凑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狰狞的笑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顺着连接，长驱直入，即将接管这个拥有始祖权限的完美容器。
“把身体给我！！”
母体全功率开启数据传输，庞大的绿色数据流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慕晨体内。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慕晨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灵魂崩解，也没有变成听话的傀儡。
相反。
被无数触手扎成刺猬的她，竟然微微扬起头，发出发出一声惬意到极点的叹息。
“呼”
慕晨缓缓睁开眼。
原本猩红如血的瞳孔，此刻已经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这就没了吗？”
慕晨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那根最粗壮的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嫌弃，“作为母亲，喂孩子的奶水，是不是太稀了点？”
母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输送过去的数据流，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消失了。
甚至
一股恐怖的吸力，正顺着那些触手，从对方的体内反向传来！
“既然你喂不饱我。”
慕晨抬起手，一把扣住了胸口的触手，指甲深深陷入了那半透明的管壁之中。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贪婪，比深渊更像深渊。
“那就别怪孩子不孝了。”
“全功率：开。”
“轰——！！”
原本涌向慕晨的绿色洪流，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强行按下了倒放键，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然后疯狂地逆流而回！
“啊啊啊啊——！！！”
母体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的每一滴血、每一块骨髓、甚至每一个代码字节，都在被人生生抽走。
“不这是什么停下！！！”
母体拼命想要拔出触手，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死死吸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物理免疫”特性，在面对这种更高维度的“数据吞噬”时，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这是我的本源！！我是系统的备份！！你不能吃我！！！”
母体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枯萎。原本充盈的肉球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迅速塌陷。
“真吵。”
慕晨眉头微皱，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只能被当做‘饲料’了。”
“咕咚。”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最后一缕绿色的数据流被慕晨吸入掌心。
那个遮天蔽日的母体，在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余烬。
而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璀璨金光的菱形晶体，静静地悬浮在慕晨面前。
那是“神格碎片”。
慕晨毫不客气，张口一吸，直接吞入腹中。
“轰！”
仿佛体内某种枷锁被狠狠砸碎。
“系统提示：高能数据摄入完毕。
一股属于真正“神明”位格的恐怖威压，以慕晨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深渊。
周围那些漂浮的废墟残骸，在这股气息下瑟瑟发抖，自动下沉，仿佛在向这位新生的女王致敬。
许砚舟收剑入鞘，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红裙猎猎的身影，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这就吃完了？”
橘猫真理手里的小鱼干再次掉落。它看着数据面板上一连串爆表的“error”，哆哆嗦嗦地吐槽，“这哪是救世主啊，这特么根本就是个格式化病毒成精了吧”
慕晨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
随着母体的消亡，四周扭曲的空间开始重组，重力逐渐恢复正常。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盒子，被母体崩解的气浪冲到了慕晨脚边。
这盒子材质特殊，并没有在这个数据化的世界里变成乱码。
慕晨眉头一挑，指尖轻勾，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绝世神兵，也没有技能书。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张来自现实世界的医院病历单。
慕晨的目光落在病历单右上角的照片上。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脸色苍白，虽然青涩，但确确实实是她——慕晨。
然而。
当她的视线扫过下方的“死亡确认时间”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患者姓名：慕晨”
“死亡确认时间：2075年7月7日（三年前）”
“死因：脑死亡”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这张病历是真的。
那么，一年前才戴上头盔进入游戏的“慕晨”，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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