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彻底听明白了。
许元这是要拿命去赌啊!
以一万一千兵马,在野外硬撼论钦陵的十二万精锐,还要做出一副急行军的样子,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侯爷!太危险了!”
“您是三军主帅,怎能……”
薛仁贵急了,他上次被论钦陵大败,自然知道论钦陵的实力,若是让许元也以身犯险,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屁的主帅!”
许元粗暴地打断了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自己套不着论钦陵!”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他看到我许元像个傻子一样带着这点头冲向凉州的时候,他就会确信,我急了。”
“我一急,他就稳了。”
“他一稳,就会出兵来截杀我。”
许元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芒。
“只要他出了那个乌龟壳。”
“只要他的主力动了。”
“周元、曹文、张羽他们三,就能迅速反应,将他论钦陵的主力,围而歼之!”
狂风呼啸。
卷起许元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愣着干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
“给老子点火!造势!”
“告诉兄弟们,把命都给老子豁出去!”
“咱们,就是诱饵!”
“一定要把论钦陵那头饿狼,给老子引出来!”
“侯爷,不可!”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薛仁贵几乎是扑到了许元的马前,双手死死拽住了许元的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那一双虎目之中,尽是血丝,满是焦急与惊恐。
“松手!”
许元端坐在马上,借着摇曳的火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日后的大唐军神,面沉如水。
“我不松!”
薛仁贵梗着脖子,声音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咆哮的意味。
“侯爷,您这是去送死啊!”
“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就这一万一千人,还要加上那是演戏用的疲兵!”
“可对面是谁?是论钦陵!是那个纵横高原几十年未尝一败的老狐狸!他手里握着十二万吐蕃精锐!”
薛仁贵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就算他不动用全力,哪怕只分出三五万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给淹死!”
“这种兵力悬殊之下,什么计谋,什么勇武,全是扯淡!”
“一旦被咬住,那就是粉身碎骨,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风,愈发大了。
吹得那些刚刚燃起的火把疯狂摇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许元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薛仁贵见许元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恳求,甚至是哀求。
“侯爷,这诱饵,谁都可以当,唯独您不行!”
“您是三军主帅,是大唐的希望,您若是折在这里,这仗还怎么打?这河西走廊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薛仁贵猛地一拍胸脯,铠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让我去!”
“给我三千人……不,给我两千人!”
“我会打出您的旗号,我会穿上您的铠甲,我会像个疯子一样往凉州冲!”
“论钦陵那老贼离得远,未必能分得清真假,只要能把他引出来,我薛礼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薛仁贵的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他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一个理。
主帅不能死,尤其是像许元这样能带着大唐打胜仗的主帅,更不能死!
如果要死人,那就死他薛礼!
周围的玄甲军将士们,也都被这边的争执吸引了目光,一个个屏住呼吸,紧握着手中的长枪。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元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薛礼。”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可闻。
“你觉得自己很勇?”
薛仁贵一愣。
“你觉得自己去死,很伟大?”
许元猛地一鞭子抽在空处,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战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愚蠢!”
许元俯下身子,目光如刀,直刺薛仁贵的心窝。
“你凭什么认为,论钦陵会为了你薛仁贵的一颗脑袋,而动用他的主力大军?”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大唐的亲王?还是宰相?亦或是杀了他论钦陵全家的仇人?”
薛仁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在军中虽有勇名,但在论钦陵那种级别的人物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稍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许元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论钦陵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多疑,谨慎,狡诈。”
“如果是你带兵去诱敌,他顶多会派一支偏师来吃掉你,主力大军依然会纹丝不动,死死地盯着凉州,盯着那些可能存在的伏兵。”
“那样一来,你白死了,我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许元直起身子,目光投向远处那无尽的黑暗,仿佛透过夜幕,看到了那个坐在大帐中运筹帷幄的吐蕃战神。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失去理智。”
“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来撕碎。”
“那就是我,许元!”
许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以前我就跟他打过交道,这老小子的弟弟是我弄成那样的,他的大军被阻挡在长田县,也是因为我!”
“甚至,几年前,我与他曾经在西域短暂碰面,虽然没有交锋,但早已将对方视为对手。”
“他恨我入骨,也怕我入骨!”
“他在长田县看到了我练兵的手段,看到了火器的威力,他心里清楚,如果让我许元活着回到大唐中枢,将来必成吐蕃的心腹大患!”
“所以,哪怕他怀疑有诈,哪怕他觉得这是个陷阱。”
“但只要看到我许元就在这荒野之上,就在他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到的地方……”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眼神疯狂而炽热。
“他一定会赌!”
“他会赌能不能在合围之前先弄死我!”
“这是一场阳谋。”
“我就是那个最肥美的诱饵,我不上桌,他论钦陵绝不动筷子!”
薛仁贵呆立当场。
他听明白了。
这是在玩命。
是用主帅的命,去换取那稍纵即逝的战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