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一名背着令旗的亲兵立刻上前。
“你立刻沿山路下去,去找薛仁贵!”
许元指着河谷后方那一处狭窄的弯道,声音急促而严厉:
“告诉他!让他带着那三千人,别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了!”
“就在那个入谷的口子上,依托两侧的山势,给老子把防线钉死!”
“尤其是犁川河!”
许元的手指重重地点向河面,眼中杀气四溢。
“现在是枯水期,水位不深,吐蕃人很可能会顺着河道摸上来!”
“告诉薛仁贵,就算是把河水给老子截断了,也绝不能让一个吐蕃蛮子顺着水路摸到咱们屁股后面来!”
“若是后翼失守,老子拿他是问!”
“是!”
那传令兵不敢怠慢,领命之后,立刻顺着绳索滑下山壁,消失在黑暗中。
许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河谷中央那片开阔的河滩地。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既然是诱饵,那就得做最硬的那块骨头,崩掉吐蕃人满嘴的牙!
“来人!”
许元再次大喝,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再去传令!”
“通知前方各营校尉!”
“大军停止前进!”
“不要再往前面那个死胡同里钻了!”
许元指着脚下那片依托着大河的月牙形河滩,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所有人,立刻转向!”
“撤到这片河滩上来!”
“以大河为背,面对山口,结阵!”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问道:“侯爷,背水结阵?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少废话!”
许元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孤狼。
“这就是置之死地!”
“咱们没退路了!”
“告诉那些校尉,给老子结‘却月阵’!”
“大盾在前,长枪在后,把战车都给老子推出来,围成半圆,把屁股交给这条河!”
说到这里,许元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大河的对岸。
那边是一片稍微高出水面的台地,乱石丛生,地形复杂,却正好能俯瞰这边的河滩。
“还有!”
“让咱们出发前特意挑选出来的那两千兄弟,立刻过河!”
“把那些火枪、强弩、震天雷,统统给老子运到河对岸去!”
“让他们在对岸的高地上散开,寻找掩体!”
许元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咱们这八千人在河这边当盾牌,吸引吐蕃人的火力。”
“他们那两千人,就是在河对岸的刀子!”
“只要吐蕃人敢冲阵,敢往这河滩上挤……”
“那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用火枪轰!用弩箭射!”
“老子要让这犁川河谷,变成那些吐蕃蛮子的绞肉机!”
这一刻,许元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脚下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种赌徒将全部身家押上牌桌后的癫狂与冷静。
他不惜以自己和这一万一千人作为诱饵,亲自引论钦陵上钩。
现在,就看论钦陵何时上当了!
“呼……”
许元吐出一口浊气,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他收回盯着河谷地形的视线,并没有立刻下令下山,而是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空旷的山崖上清晰可闻。
“来人。”
阴影中,一名负责联络的斥候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身上带着一股长途奔袭后的尘土味。
“属下在。”
许元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透着一股肃杀。
“前面铺出去的网,收口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猛地变得锐利。
“曹文、张羽、周元,还有……留在凉州的陈冲。”
“我要知道,咱们撒出去的这些鹰,跟李袭誉那边的斥候,究竟接触上没有?”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死局。
他在前面当诱饵,若是后面收网的人没跟上,那这就不是诱饵,是肉包子打狗。
那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亢奋,抱拳的声音铿锵有力:
“回禀侯爷!”
“接触上了!”
斥候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汇报。
“就在两个时辰前,咱们几方的斥候兄弟已经在指定位置完成了互通。”
“曹文千户、张羽千户以及周元将军,他们的部曲都已经就位,正潜伏在预定的围歼地点外围,就像是埋在沙子里的蝎子,一点动静都没露出来!”
许元微微颔首,脸色稍缓,但随即眉毛一挑。
“陈冲呢?还有李刺史那边?”
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有些谨慎,低声道:
“陈将军和李刺史那边……传回话来,说是得缓一缓。”
“缓一缓?”
旁边的亲兵有些骚动,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一丝惊疑。
这种时候,晚一刻都可能出人命。
那斥候连忙解释起来。
“陈将军说了,论钦陵那老狐狸虽然主力动了,像疯狗一样扑向咱们这边,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凉州城外,还游荡着吐蕃的一支偏师,人数虽然不多,但就像是盯着肉的苍鹰,一直盘旋不去。”
“陈将军判断,若是现在凉州守军和他的两万七千人全线压上,动静太大,论钦陵生性多疑,一旦察觉后方起火,这老狐狸搞不好会直接断尾求生,缩回去。”
“所以……”
斥候偷眼看了看许元的脸色,见并没有怒意,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陈将军的意思是,得等。”
“等咱们这边彻底打起来,等论钦陵觉得这块肥肉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半个身子都钻进这犁川河谷,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的时候……”
“等他意识到中计却为时已晚的那一刻。”
“凉州那边的大军,才会像铁钳一样,狠狠地夹过来!”
听完这番话,周围的亲兵们都替陈冲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抗命缓行。
若是侯爷怪罪下来,那是掉脑袋的大罪。
然而,许元却并没有发怒。
相反,他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淡然的笑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赞赏。
“好。”
许元轻轻吐出一个字,点了点头。
“并未觉得不妥。”
他背着手,在这狭窄的平台上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凉州方向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就是默契。”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