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
许元猛地回头,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
张羽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浆。
“带上神机营所有的兄弟,跟我冲!”
许元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披风,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
“可是侯爷,您的伤……”
“少废话!禄东赞要是跑了,老子把你填进炮管里打出去!”
许元一声厉喝,双腿猛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
许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高地上一跃而下,直扑南面的缺口。
“神机营!跟上侯爷!”
张羽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带着身后剩下的几百名神机营精锐,嗷嗷叫着冲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许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还在指挥突围的干瘦身影。
近了。
更近了。
随着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唐军士气,瞬间再次暴涨。
“侯爷来了!”
“许大人亲自冲锋了!”
“杀啊!把这帮蛮子堵回去!”
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唐军步卒,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许”字大旗,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陌刀,眼中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狂热。
这就是军魂。
只要主帅敢死,士卒何惜命?
战局,在这一瞬间再次发生了反转。
陈冲满脸是血,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看着狂奔而来的许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满血丝的大牙。
“侯爷!您怎么下来了!”
“我不下来,等着给你收尸吗?!”
许元策马冲到近前,一刀劈翻一名试图偷袭的吐蕃骑兵,大声吼道:“陈冲!把你的人给我聚起来!堵住!”
“得令!”
陈冲大笑一声,转身就要去整顿防线。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远处那几辆笨重的吐蕃炮车旁,几个满脸漆黑的吐蕃工匠,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死命令,竟然不顾炸膛的风险,在这个距离上,强行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白烟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显眼。
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许元全身。
那是他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小心!”
声音还没喊出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枚黑乎乎的铁球,带着并不算太快的速度,歪歪斜斜地朝着许元所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枚炮弹的轨迹很飘。
根本没有准头可言。
但它落下的位置,太致命了。
它直奔许元的马头而来!
如果是平日,以许元的身手,或许还能躲开。
但他刚经过连番血战,体力早已透支,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魁梧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侧面扑了过来。
“侯爷小心——!”
砰!
那是肉体撞击肉体的声音。
许元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地撞下了马背,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
紧接着。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枚铁球并没有落地爆炸,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道扑过来的身影背上。
强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让许元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陈冲!!!”
许元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那匹战马已经被砸断了脊椎,在地上哀鸣抽搐。
而陈冲。
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却软软地趴在地上,后背塌陷下去一大块,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不要钱一样从嘴里往外涌。
“噗……”
陈冲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憨笑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许元,似乎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声音。
“别……别说话……军医!军医呢!!”
许元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捂住陈冲嘴里的血,却怎么也捂不住。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只有无尽的恐慌。
陈冲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手缓缓抬起,想要去抓许元的衣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那是他最后的力气。
眼神中的光彩,像是一盏燃尽油灯,迅速黯淡了下去。
直到最后,定格在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上。
陈冲。
死了。
这个跟着他从辽东战场,一直杀到倭国,后来又跟着他征战西域,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从来没有退过一步的兄弟。
为了救他。
死在了这异国他乡的黄沙之中。
“啊啊——!!!”
许元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那是撕心裂肺的痛,那是焚烧理智的怒。
四周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张羽带着人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了。
“陈将军……”
张羽的眼眶瞬间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元缓缓低下头。
他没有哭。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是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陈冲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
然后。
他缓缓站起身。
从陈冲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横刀抽了出来,随手扔掉。
他弯腰,捡起地上另一把沾满鲜血的陌刀。
刀锋森寒,映照出他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的眸子。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许元翻身上了一匹刚才被炸惊了的战马,双腿狠狠一夹,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了吐蕃人的军阵。
“杀!!!”
只有一个字。
却包含了这世间最极致的杀意。
“跟上侯爷!给陈将军报仇!!”
张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带着神机营的兄弟们疯了一样跟了上去。
……
这一战。
太惨烈。
唐军已经胜了!
但,也是惨胜!
禄东赞和哈维特毕竟是一代枭雄。
哪怕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依然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和指挥能力。
眼看突围无望,这两人竟然将被冲散的联军残部再次组织了起来,依托着几座沙丘和废弃的辎重车,层层设防,死命抵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