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眼底紧了一下。
那一瞬短到旁人只看见他变了脸。
可许元已经确认,密使认出了他。
密使的手抬到半途,嘴唇刚要张开。
只要一个字出口,枯林里的人会动,十里亭外的伏兵会吹哨,城门方向也会收到消息。
许元先动了。
骨刀从袖中滑出。
刀身没有反光,只剩一线灰白。
刀尖刺进密使心口时,许元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
骨刀往上挑开血肉,避过肋骨,直入心脉。
密使双眼撑开,喊声被堵在掌心,只挤出一口闷气。
赵虎拔刀,刀锋贴着袖口掠出。
“杀!”
这个字被他压进喉间。
十名亲兵已经扑向相府随从。
他们等这一刻等的太久。
府库火光还在远处烧着,刺史的血也还未从脑中退去。
相府随从来不及拔刀,最前面两人已经被盾撞翻,短矛贯进胸口。
韩七伤腿难奔,手上却不慢。
他甩出短刀钉进胡商喉咙。
胡商捂着脖子倒下,眼里全是惊恐,到死也没吐出半句大食话。
卓玛短弩连响两声。
枯林里两个放哨的人从树后栽出,在雪地上挣了几下便不动了。
薛延带人封住退路,刀背一横逼住两名想逃的随从。
“一个别放!”
相府随从到底不是普通护院。
第三息时已有四人拔刀反击。
其中一人身手最快,贴着车轮滚过,刀锋直取许元后腰。
赵虎横刀斩来,那人举刀格挡。
刀身刚碰上,腕骨便被震的下沉。
赵虎不退,肩膀撞上去把人顶到马车边,横刀反手抹过他的喉口。
血喷在车辕上。
韩七一瘸一拐冲到另一侧。
他抓住一名想吹哨的随从,把他的脸按进雪里。
“吹!”
他把短刀送进那人后心,另一只手仍按着他的后脑。
那人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许元松开密使。
密使还没断气,眼珠死死盯住许元,死盯着这张脸。
许元拔出骨刀,蹲下在他怀里摸索。
“认得我,又带着相府近令……你这趟路,比货更要紧。”
密使嘴里冒血,已经说不出话。
一块紫金令牌被摸了出来。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相府暗纹,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钧字。
赵虎看见这字,脸色立刻变了。
“王宗衍的近令。”
韩七拖着刀走来。
“什么来头?”
“持此令,可调沿途暗桩,可借驿马,可过关卡不验……相府里只有几个人拿的到。”赵虎沉声开口。
许元继续搜。
密使腰间还有一封封漆文书,封面盖着中书省大印,写着边急转运,诸关放行。
薛延看清印痕,喉间发紧。
“中书省真印?”
许元把文书翻到灯下。
“真印。”
“王宗衍连这东西都敢拿来走私?”韩七骂出声。
赵虎冷笑。
“他现在怕的不是敢不敢,是来不来得及……凉州府库一炸,账册若没烧干净,他必须尽快把下一批货送走。”
许元把文书收起。
“有了这两样,官道能走。”
卓玛从枯林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小铜哨。
“林里三人,已清,没有第二拨。”
许元看向密使来时的方向。
“马呢?”
“八匹好马,另有两辆车。”卓玛回话。
许元点头。
“换车,把我们的石头扔进井里,尸体也沉进去。”
亲兵们立刻动手。
十里亭旁的废井极深,井口结着薄冰。
尸体一具具被拖过去,刀口上的血在雪地拖出暗线。
薛延搬开井石,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没水。”
“没水更好,省的浮上来。”韩七接话。
赵虎亲手把密使尸体拖到井边。
密使眼睛还睁着。
赵虎低头看了他片刻。
“凉州府库的火,算你一份。”
说完一脚把尸体踹下去。
井底传来沉闷撞声。
许元看向雪地。
血迹太多,若不处理,天亮后必定露痕。
卓玛带人铲雪覆盖,又将火油灰撒在路面,做出车队短暂停留后离去的痕迹。
韩七把几名随从的腰牌搜出来,一块块递给许元。
“都是相府养的人,有两个是京中口音。”
许元翻看腰牌。
“留下三块,其余烧了。”
“接下来怎么走?”赵虎问。
许元看向官道。
“用密使身份入城南驿,换通关马车,天亮前离凉州,走官道向长安。”
赵虎眉峰沉下。
“边军怎么办?”
“你不能现在回北雪口……相府已给你准备了畏罪弃防的罪名,你一回去,就是把刀柄递给王宗衍。”
赵虎握紧刀柄。
“北雪口若收到假撤防令?”
许元看向薛延。
“你去。”
薛延手停在半空。
“带两个人,走小路回北雪口,只说赵虎被相府暗桩追杀,暂不露面……守军不得接任何撤防令,除非见到赵家军旗和你本人血印。”许元接着交代。
赵虎立刻取下随身半枚虎符。
“带这个。”
薛延接过虎符,抱拳行礼。
“话到之前,我不倒。”
韩七在旁边哼了一声。
“别倒,倒了谁替我骂你?”
薛延瞪他一眼。
“你先把腿留住。”
两人对骂一句,倒让压在夜色里的杀气松开半分。
许元把紫金令牌收入怀中。
长安还远。
王宗衍却已经把手伸到每一道关卡,每一份文书,每一个暗桩里。
走官道看似堂皇,其实一步踏错,整条路都会反咬回来。
卓玛忽然从密使马车旁抬头。
“许元。”
她的嗓音发紧。
许元立刻走过去。
那辆车外面普通,里面却加了铁板。
车厢后侧盖着黑布,布下藏着一件硬物。
卓玛握住布角,没有立刻掀开。
韩七拖着伤腿凑过来。
“又是什么狗玩意儿?”
赵虎也抬刀靠近。
许元点头。
卓玛一把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只铁笼。
笼子不大,只能容人蜷缩。
铁条上缠着粗布,防着里头的人撞出声。
笼中躺着一个瘦小身影,手脚被捆,脸上蒙着脏布。
微弱的喘息从布下传来。
卓玛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那孩子手腕上露出一枚旧红绳。
和密卷上那个朱砂小手印旁画着的红绳完全一致。
卓玛嗓音发抖。
“把布拿开。”
许元伸手,刚要揭开孩子脸上的脏布,笼中那瘦小身影忽然抽动了一下。
蒙面脏布下,又漏出一声细弱喘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