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继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窗外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绿意盎然的田野和炊烟袅袅的村落,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开始起伏的、覆盖着浅草和沙土的山丘,植被越来越稀疏,大片大片的黄色开始占据主导。
远处,蜿蜒的山脉呈现出一种黛青色,在天际勾勒出粗犷而苍劲的线条,如同巨人的脊梁。
“穗儿,快看!我们快到了!”
陈阳突然有些激动地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拾穗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急切地望过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无比广袤、坦荡无垠的黄色戈壁滩,如同巨幅画卷般缓缓铺陈开来。
在连绵起伏的沙丘和砾石滩之间,一些低矮的、土黄色的房屋聚落隐约可见,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甲虫。
而村口那棵标志性的、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霜雨雪的老胡杨树,虽然距离尚远,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却如同一位坚守家园的哨兵,格外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就是她的根,她的家乡。
一瞬间,拾穗儿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涌向眼眶,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这里,就是这里。
这片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有荒凉与贫瘠的土地,却承载了她全部的童年记忆,浸透了她对奶奶、对乡亲们最深沉的思念。
她想起小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沿着那条沙路跋涉十几里去上学。路不好走,走一步滑半步,冬天冷风刮脸,夏天烈日烤背。
可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因为奶奶在家里等她。
奶奶会在灶台上留一碗热粥,灶膛里的火压得低低的,回去的时候粥还是温的。
她想起小时候和铁蛋、丫丫追沙雀的日子。沙雀灰褐色的羽毛贴着沙土色,扑棱着翅膀在草丛间穿梭。
她追着一只落单的小沙雀跑过两座沙丘,跑进一片没来过的荒地。小沙雀钻进沟底的草丛里不见了,她趴在沟边往下望,耳边传来奶奶的喊声:“穗儿,慢点,别摔着!”
她想起巴特尔爷爷站在村口的老胡杨树下,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太阳,望着班车开走的方向。
每走一个人,他就望一次。望到最后,望的人越来越少,他还站在那里。
陈阳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将温暖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拾穗儿使劲地点着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随即抬起手,用力抹去泪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泪水与笑容的、无比灿烂的笑脸。
窗外的沙地越来越近,房屋越来越清晰。她能看见村口老胡杨树的枝桠了,干枯的、虬劲的,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树下有人,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有人在那里等。
她想起上次离开的时候,奶奶站在老榆树下,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太阳。她走了很远回头看,奶奶还在那里。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存了很久,一直没散。现在她回来了。
她知道,这趟归程,不仅仅是从一座繁华的都市返回一个偏远的乡村,更是从理想的此岸驶向实践的彼岸,是踏上了一段用青春和汗水浇灌梦想的壮丽征程。
前方,或许有更加猛烈的狂风沙暴,有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有无数个需要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并肩同行的爱人,心中有滚烫不息的信仰。
她和陈阳,两个年轻炽热的灵魂,终将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这片贫瘠却藏满生机的戈壁故土,耕耘岁月,播种希望。
列车缓缓减速,悠长的汽笛划破西北苍茫的长空。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越来越缓,越来越沉,像是大地在说话,用它的方式迎接每一个归来的孩子。
窗外,老胡杨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树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也渐渐看得分明了。
拾穗儿把手贴在车窗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
奶奶,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走了。
载着满腔期盼,火车朝着她魂牵梦萦的故土,缓缓停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