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心慌的消毒水味。
值班医生手里拿着剪刀,看着病床上趴着的那个男人,手里那把锋利的医用剪刀正小心翼翼地挑开后背上那一层焦黑的布料残片。
血肉和衣物黏连在一起,稍微一扯动,那种钻心的痛感就能让人神经抽搐。
“忍着点,得清创。”医生嘟囔了一句。
陆诚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愣是一声没吭。
旁边的夏晚晴早就哭成了泪人,手里拿着湿毛巾想给他擦汗,又怕碰到他伤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医生,能不能快点?”陆诚喘了口粗气,声音嘶哑。
“快?你以为这是缝衣服呢?”医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二度烧伤,有些地方深二度,必须要把坏死的组织清理干净,不然感染了你就等着截肢吧。”
“别吓唬我。”陆诚费力地扭过头。
“给我打一针封闭,或者随便来点止痛药,包起来就行。”
“不行!必须住院观察!”夏晚晴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声音最大的一次。
陆诚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结果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听话,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比命还重要啊?”
“抓贼。”陆诚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赵文山那老狐狸还在外面蹦跶,徐鸾要是再不开口,黄金时间一过,那老东西就把屁股擦干净了。”
半小时后。
陆诚披着一件大两号的病号服,里面缠着厚厚的纱布,硬是签了“后果自负”的拒绝住院告知书,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赵小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位平日里讲究数据的刑警队员,看着陆诚这副惨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顺手把一根烟递了过去,又觉得不妥,刚想收回。
陆诚一把抢过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带我去审讯室。”
“你这样能行?”赵小川有些迟疑,“而且按规定,你不能参与审讯,顶多在旁边看着。”
“我是庞思远的代理律师,也是本案的受害人之一。”
陆诚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有点狰狞。
“我有权利协助警方调查取证,何况,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市局审讯室。
透过单向玻璃,陆诚看到了坐在审讯椅上的徐鸾。
这女人早就没了直播时的光鲜亮丽。
那个精致的发髻乱成了鸡窝,脸上那层昂贵的粉底被眼泪冲出了两条沟,露出下面暗黄的肤色。
两个女警正在里面问话。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鸾反反复复就是这两句,眼神飘忽,却咬死不松口。
“这娘们嘴很硬。”
赵小川站在玻璃后面,抱着胳膊皱眉。
“她一口咬定是赵文山骗了她,说她也是受害者,以为那是真的家谱,真的古画。”
“她在拖延时间。”
“她在等赵文山捞她。”
“那是她不懂赵文山。”
“那老东西既然敢派人烧车,就已经做好了断尾求生的准备。”
“尾巴断了还能长,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陆诚转过身,从周毅手里接过那个紫檀木锦盒。
哪怕经过了清理,这盒子上依然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烟熏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我要进去。”陆诚看着赵小川。
赵小川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让她们先出来。”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徐鸾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诚那双阴冷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铐撞在铁椅子上,哗啦作响。
陆诚没说话。
他拖着那条有点不利索的腿,一步步走到铁桌前。
“啪!”
那个带着烟火气的紫檀锦盒被重重拍在不锈钢桌面上。
一股刺鼻的焦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徐鸾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个盒子,呼吸急促起来。
“闻到了吗?”陆诚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你干爹给你烧的纸钱味儿。”
徐鸾脸色煞白,强撑着想要反驳:
“你……你胡说什么!陆律师,你要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受害者?”
陆诚拉开椅子坐下,背后的伤口被椅背硌得生疼,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
“徐教授,别演了。”
“这屋里没摄像头对着你直播,没人给你刷火箭。”
陆诚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徐鸾。
那是一张截图。
一张由冯锐在两分钟前刚刚伪造好的航班信息图。
界面是某航空公司的内部系统,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名字:ZHAO WENSHAN。
航班号:MU583。
目的地:洛杉矶。
状态:已起飞。
“看看这个。”
“你的好干爹,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你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已经在万米高空开香槟了。”
“而你,还在这替他守着那块并不存在的贞节牌坊。”
徐鸾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她死死盯着那个屏幕,视线在那行“已起飞”的字样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不……不可能……”徐鸾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过会救我的……他说过只要我不乱说,他在上面有关系……”
“关系?”陆诚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真以为他那些所谓的‘关系’会为了一个过气的藏品顾问去得罪全网的舆论?”
“醒醒吧,许鸾。”
陆诚故意叫出了她的曾用名。
这个名字是她的死穴,是她拼命想要洗掉的那个“坐台小姐”的过去。
“对于赵文山来说,你就是个夜壶。”
“尿急的时候拿来用用,用完了嫌臭,直接踢到床底下去。”
“你现在就是那个被踢出来的夜壶。”
徐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把脸上的残妆冲得更加斑驳狰狞。
陆诚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视线在徐鸾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旗袍上扫过,开启了【心理侧写】。
这个女人的弱点太明显了。
虚荣,贪婪,享受惯了人上人的生活,最怕的就是跌回那个肮脏的泥潭里。
“知道女子监狱什么样吗?”
陆诚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里没有爱马仕,没有lamer,也没有下午茶。”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大通铺,脚臭味汗臭味混在一起。”
“早上五点起来出工,做那些几分钱一个的电子元件,或者是给死人穿的寿衣缝扣子。”
“你的手。”
陆诚指了指徐鸾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这双只会拿红酒杯和名牌包的手,一个月就会长满冻疮和老茧。”
“而且那里面的大姐头最讨厌你这种细皮嫩肉、装腔作势的‘文化人’。”
“洗澡的时候被人泼凉水那是轻的,半夜睡觉被人拿针扎脚底板你听说过吗?”
徐鸾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尖叫:“别说了!你别说了!”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生活对于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陆诚眼神一冷,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以为你哪怕坐牢出来,还能拿着赵文山给你的那些钱去国外潇洒?”
“天真。”
陆诚收起手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刚才,经侦科查封了赵文山名下所有的空壳公司。”
“这老东西做得绝啊。”
“他在转移资产的时候,把你名下的那两套别墅,还有你那个用来洗钱的海外账户,全部做了注销和冻结处理。”
这句话半真半假。
经侦确实在查,但没这么快。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鸾信不信。
对于一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徐鸾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我的钱……我的房子……”
“没了。”
陆诚摊了摊手,“你现在不仅要坐牢,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等你出来,你甚至连买张回老家的大巴票都买不起。”
“赵文山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拿着原本属于你的那份钱,在加州的阳光下住大别墅,玩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而你,只能在监狱里缝扣子。”
“这就是你的下场。”
陆诚的话字字诛心,那是对贫穷的恐惧,对背叛的愤怒。
“啊——!!!”
徐鸾终于崩溃了。
她发疯一样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把那些精心打理的发丝扯下来一大把,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赵文山!我操你大爷!!”
“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桌子,那副名媛的皮囊彻底碎了一地。
陆诚静静地看着她发疯,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可怕。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陆诚才敲了敲桌子。
“想报仇吗?”
徐鸾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他在哪……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杀人犯法,那是他该干的事。”陆诚冷冷地说。
“你要做的,是把他从那个头等舱上拽下来。”
“告诉我,他在哪?”
“还有,那些他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在哪?”
徐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此时此刻,她对赵文山的恨意已经超过了一切。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家一起死好了。
“衡山路……御园……”徐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书房……博古架后面……”
“那个清乾隆的青花瓷瓶是机关,向左转三圈。”
“里面有个密室。”
“他所有的账本……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他和几个高官洗钱的视频……都在那里面……”
“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是……是我的生日……”
徐鸾说到这里,突然又哭又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多么讽刺啊。
那个老东西用她的生日做密码,存着要把她送进地狱的罪证。
玻璃后面,赵小川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杀气。
“全体都有!特警队立刻集合!”
“目标衡山路88号御园!”
“申请搜查令!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批文!”
“这次要是让这只老鼠跑了,老子把这身警服扒了!”
陆诚听着外面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下起身太猛,背后的伤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样,一股热流顺着脊背流了下来,把病号服浸透了一块。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那股肃杀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整队,枪械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陆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得有点扁的香烟,叼在嘴里。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草。
淡蓝色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苍白却满是狠厉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稍微压制了一下背后的剧痛。
陆诚转头看向窗外。
魔都的夜色正浓,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在那片繁华之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像赵文山这样的蛆虫,在啃食着这个世界的根基。
不过没关系。
既然法律有时候会迟到,那他就负责把那个闹钟调快一点。
“今晚,抄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