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GL8商务车停在川南江城郊区的红砖自建房门前,车轮碾碎地上的枯树叶。
陆诚坐在后座,合上膝头的笔记本电脑。
通过【金融追溯·MAX】对陈桂芬家族早期资金链的穿透,再结合1997年的案卷走访记录,一条隐藏了二十八年的销赃逃亡路线浮出水面。
当年案发第二天,陈桂芬与杨勇根在关店跑路前,将吴艳萍的金戒指与金项链熔化重铸,分给老家亲戚换取路费和封口掩护。
其中最重的一只五十克实心金镯子,落在了陈桂芬的远房表姐王春花手里。
院坝里飘出一阵劣质旱烟味,混杂着炒瓜子的焦香。
陆诚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夏晚晴拎着勘验箱跟在身侧,西装裙包裹出窈窕曲线。
黄雷带着四名刑警推开虚掩的铁栅栏门,黄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走进去,目光直勾勾盯向堂屋门口。
堂屋门槛旁的竹椅上,六十来岁的王春花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手腕上套着一只黄灿灿的金镯子。
旁边蹲着个抽水烟筒的老头,正是杨勇根的堂兄杨大富。
黄平快步上前,指着王春花手腕上的金镯子。
“王春花!97年陈桂芬杀了我妈抢走金首饰,你手上这只镯子是用我妈的遗物熔出来的!”
王春花嗑瓜子的动作停住,眼珠子一转,猛的把碎花棉袄的袖口往下撸了半截,遮住手腕。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壳甩在地上,扯开嗓门嚷道。
“哟,这大白天的哪跑出来个疯叫花子!什么吴艳萍李艳萍,老娘听都没听过!你跑我家院子里乱认什么亲,想讹钱滚远点,晦气!”
杨大富吧嗒抽了一口水烟,把头扭向一旁,装作耳背。
黄雷走上前,亮出警官证,浓眉拧紧。
“王春花,端正你的态度!根据专案组排查,1997年2月2日陈桂芬潜逃前曾来过你家,你手腕上这只五十克的金镯子,就是她用赃物熔铸后送给你的封口费!”
见警察点破底细,王春花脖子一梗,反而把袖子撸了上去,故意晃了晃那只金镯子。
噗的一声,她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在黄平脚背上,嗤笑道。
“警官,说话可得讲证据!这镯子是我十年前在县城老金店自己掏钱打的,跟陈桂芬有什么关系?”
王春花斜睨着黄平身上那件旧夹克,撇着嘴满脸鄙夷。
“我看这穷棒子就是在工地上搬砖穷疯了,得了失心疯,看见别人戴金子就眼红说是他死鬼老娘的!自己没本事赚钱,跑这儿打秋风来了?”
黄平气得胸膛起伏,双手握拳,眼珠布满血丝。
周围几户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扒着院墙探头张望。
陆诚迈步上前,挡在黄平身前,朝夏晚晴递了个眼神。
夏晚晴打开勘验箱,取出一台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递过去。
陆诚接过仪器,一步跨到王春花面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将光谱仪探头抵在金镯表面。
滴滴两声轻响,液晶屏上跳出一串元素分析图谱。
陆诚松开手,将屏幕亮在众人面前,声音冷冽。
“这只金镯的黄金纯度为千足金999,内部含有的微量铜银杂质配比,以及高温乙炔喷枪熔炼留下的碳化残留。
与我们在商城四楼凶案仓库砖缝里提取到的吴艳萍金戒指崩落金粒同源!”
“十年前的金店早就全面普及高频电炉熔金,根本不会出现九十年代船厂焊枪的乙炔杂质。这只镯子,就是二十八年前用吴艳萍染血的首饰熔出来的!”
围观的街坊邻居哗然,指指点点起来。
“天呐,高科技仪器都测出来了,王婆子还敢嘴硬!”
“戴着死人血金打的镯子招摇过市,她半夜睡觉也不怕做噩梦!”
王春花脸上肥肉乱颤,索性双手叉腰跳脚大骂。
“就算是用吴艳萍的金子熔的又咋样?!当年她借给桂芬四万块钱,天天上门催命似的要账,那就是放高利贷的吸血鬼!她被掐死在仓库里也是活该遭报应!”
王春花拍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唾沫星子横飞。
“桂芬把镯子送给我,我戴了二十八年,早就是我的私产了!过了二十年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你们谁敢抢老娘的金子!”
话音刚落,堂屋里冲出个光膀子壮汉,正是王春花的儿子刘强。
刘强手里抄着一根木扁担,横在黄平身前,吼道。
“都他妈别动!敢在老子家里抢东西,老子今天开你们的瓢!”
王春花顺势往泥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哎呀没天理啦!外地叫花子带人私闯民宅抢劫啦!把老太婆吓出心脏病了,哎哟我的心口疼啊!今天不赔老娘五万块精神损失费,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黄平牙齿咬破下唇,渗出血丝。
陆诚站在院子中央,俯视着地上撒泼的王春花。
脑海中,【证据之眼】锁死堂屋神龛下方的暗格,一份提取出的电子复原档同步发往专案组终端。
陆诚抬手示意猎犬上前。
猎犬一步跨出,右手抓住扁担前端猛的发力,咔嚓一声脆响,木扁担折断!
刘强虎口崩裂,跌坐在地。
夏晚晴走到堂屋神龛前,戴着白手套从香炉底座下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以及一盘老式磁带,放进便携播放机里。
磁带转动,传出1997年2月2日深夜王春花与杨大富压低嗓门的交谈声。
【桂芬把吴艳萍掐死埋九楼了,这五十克金镯子是封口费,杨大富你拿两千块现金,赶紧找黑车把他们两口子送到渝州朝天门码头坐船去魔都……】
录音在院坝里回荡,王春花停下哭喊,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蹲在墙角的杨大富手一抖,水烟筒掉在地上,污水流了一地。
陆诚拿着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分赃字据,一字一顿道。
“王春花,杨大富。你们以为收受赃物过了二十年就能心安理得?根据夏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及第三百一十条。
你们明知是杀人抢劫所得的染血金饰,仍予以窝藏改制并持有至今,犯罪状态持续存续,不受追诉时效限制!”
陆诚手指点向两人,声音铿锵。
“你们收受财物并雇佣黑车协助命案凶手潜逃,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与包庇罪!刘强持械暴力抗法,你们一家子直接去牢里团聚吧!”
“抓人!”
黄雷挥手,四名刑警扑上去,将刘强与杨大富按在泥地上,铐上手铐!
两名女警上前架起王春花,从她手腕上将那只金镯子撸了下来!
“我的金镯子!别抓我啊警官,我把镯子还给他,我不讹钱了!”王春花双腿在地上乱蹬。
一旁的杨大富吓得裤裆湿透,冲着黄雷磕头喊道。
“警官饶命!我立功,我检举!当年陈桂芬跑路去魔都前,手里还揣着一封信!
是江城一个大人物写给魔都户政科长胡耀宗的亲笔介绍信,就是靠那封信她才洗白身份的!”
陆诚与黄雷对视一眼。
王春花一家三口被塞进警车押往看守所。
院坝安静下来,黄雷用酒精棉片仔细擦干净那只金镯上的油脂,捧着递到黄平与面前。
黄平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只被熔得面目全非的金镯子,贴在脸颊上,仰面痛哭:
“妈!儿子把您的东西拿回来了!拿回来了啊!”
就在这时,夏晚晴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抬头看向陆诚。
“老板,方世杰刚刚在江城大酒店召开了庭前媒体吹风会,正对着几十家媒体直播喊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