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音》

    楔子

    永和十二年春,洛阳城西有宅,名“清音阁”。阁中不住人,只藏琴。七十二张古琴悬于四壁,中央置一紫檀案,案上空无一物,唯有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守阁人姓莫名言,年七十有三,须发皆白如新雪。每日晨起,拂尘净案,却不拭琴。问其故,则答:“琴有灵,尘乃时光之絮语,拭之则伤其魂。”

    城中名士闻此奇谈,多有来访者。或求一观焦尾,或欲听广陵散遗音。莫言皆拒之门外,唯每月望日,启东厢一窗,任风入室,拂动琴弦自鸣。时人谓之“天籁日”。

    是年三月初三,有少年叩门。

    第一章琴匣无弦

    少年自称姓顾,单名一个“徽”字,年方十七,自江南来。布衣草履,背一狭长木匣,长三尺七寸,宽九寸,厚三寸。匣面无纹,木质黝黑如夜。

    “晚辈闻清音阁藏天下名琴,特来求教。”顾徽声如清泉击石。

    莫言启门缝窥之,目光落于木匣,神色骤变。沉吟良久,方启门:“匣中何物?”

    “琴。”

    “何琴?”

    “无弦琴。”

    莫言仰天而笑,声震梁尘:“老朽守琴一生,未尝闻无弦可称琴者。少年欺我老眼昏花乎?”

    顾徽不答,径自入阁。行至紫檀案前,置木匣于案,启铜扣。匣开刹那,满室悬琴皆颤,七十二弦自鸣,宫商角徵羽杂然而作,如百鸟朝凤。

    莫言踉跄后退,扶柱方稳:“此…此是何物?”

    匣中果无弦。唯见一段桐木,形制古朴,琴面光滑如镜,岳山、龙龈、雁足俱全,独缺琴弦十三。

    顾徽盘坐于地,双手虚悬琴上:“琴之为器,弦其形也,音其神也。形可缺,神不可亡。”

    言毕,十指凌空虚按。

    第二章虚响生莲

    第一指落,宫音起。

    莫言眼前忽现异象:案上桐木竟生光晕,光中隐现庭院深深。有青衣书生伏案夜读,窗外梅影横斜。更漏三声,书生搁笔叹息,取壁上琴欲弹,却见弦断其二。沉吟间,以指叩琴板,叩声清越,竟成《梅花三弄》之调。指法渐急,窗外梅花簌簌而落,落瓣穿窗入室,恰缀断弦处,梅瓣为弦,月光为柱,一曲既终,满屋生香。

    “此乃唐时李虚中之‘梅魄琴’。”顾徽指法未停,“安史乱中毁于兵燹,仅存琴板半爿。晚辈于终南山古观寻得,观主言:琴魂未散,寄于梅花。”

    第二指转,商音继。

    景象骤变。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有披甲将军坐沙丘,怀中抱一烧焦之木。敌军围之三重,箭矢如蝗。将军仰天而笑,以刀背击木,声如金戈交鸣。击至第七声,焦木裂缝,裂缝中竟涌清泉,泉声成调,乃《出塞曲》。敌军闻之,皆弃弓下马,泪流满面。

    “汉将霍去病之‘饮泉琴’。”顾徽指尖微颤,“琴身本胡杨木,随将军七征匈奴,终葬流沙。三十年前有商队于罗布泊得此炭木,击之犹带金石声。”

    莫言已跪坐于地,老泪纵横:“老朽…老朽守琴数十载,自诩知琴。今日方知,所守者形骸也,君所奏者魂魄也。”

    顾徽十指渐急,七十二弦齐鸣。

    第三章秘谱

    曲终,万籁俱寂。

    莫言伏地三拜:“请先生教。”

    顾徽扶之:“前辈请起。晚辈此来,实有所求。”指西壁最高处,“欲借‘清角’一观。”

    莫言色变:“清角不可触!此黄帝之琴,昔年黄帝奏之,天雨粟,鬼夜哭。后师旷鼓之,玄鹤起舞,雷霆裂庭。凡夫奏之,必遭天谴。”

    “非欲奏之,欲救之。”顾徽启木匣夹层,取出一卷帛书,色如枯叶,“三年前,晚辈于云梦泽得此谱,乃师旷亲撰《琴魂录》。录中载:清角之魂将散,须以‘无弦引’招之。今夜子时,乃最后机缘。”

    莫言颤手展帛,见字迹如游蛇,所记皆闻所未闻之法。末页八字朱砂批注:“琴道之极,弦可无,音不可绝。心弦动处,天籁自生。”

    时已西末,距子时仅三个时辰。

    第四章夜招

    是夜无月,星斗隐匿。

    清音阁内烛火尽熄,唯西壁最高处悬一长方锦盒,以玄绫包裹。莫言架梯取盒,每上一阶,梁柱皆响,如负重轭。

    盒置紫檀案,去绫,露乌木长匣。匣开时,并无异光,只一琴静卧其中。形制奇古,琴身似石非石,似木非木,通体黝黑,十三弦俱在,弦丝透明如蛛丝。

    顾徽却闭目:“弦俱在,魂已渺。”

    子时将至,开四面窗。夜风涌入,七十二琴微颤,如临大敌。

    顾徽焚香三柱,香非檀非麝,乃晒干之兰芷。烟起不散,凝为三缕,萦绕无弦琴上。十指再起,此次不奏古曲,只依《琴魂录》所载,奏“招魂引”。

    初无声。

    渐有微响,如春蚕食叶,如雨滴空阶。无弦琴上,竟现光影十三道,横亘琴面,似弦非弦,似虹非虹。

    西壁“清角”忽震,第一弦自断。

    弦断如裂帛,断处迸星火。火花不坠,悬空成字,乃上古云篆。莫言识得数字:“天…倾…西北…”

    第二弦继断,又成数字。

    十三弦尽断时,满室星火缀成一篇。顾徽疾取纸笔,录之如飞。然星火瞬熄,仅录得百余字。

    最后一点火星将灭时,忽飞向无弦琴,落于琴尾龙龈处。黝黑琴身竟现一缝,缝中飘出一缕青烟,烟中隐有人形,峨冠博带,向顾徽一揖,消散于风中。

    “魂归矣。”顾徽长舒一气,拭额汗如雨。

    莫言观所录文字,悚然而惊:“此…此非琴谱!”

    第五章惊变

    所录百余字,竟是一篇檄文。

    开篇:“轩辕十四,紫微蒙尘。荧惑守心,麒麟折足。三川竭,五岳崩。礼乐崩坏,金石失声。有司废韶武,闾巷满郑声。悲夫!悲夫!”

    中间残缺,唯见数字:“甲子…丙寅…洛水…清音…”

    结尾尚全:“今以清角余魂为祭,告于昊天:当有真王出,重正律吕,再定宫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倘天命不归,愿此身化焦尾,此魂作徵音,震醒世人,虽九死其犹未悔。”

    文末署名:师延。

    莫言手颤难持,纸落于地:“师延…商纣乐师,因谏纣王勿淫乐,被囚而死…其魂怎会在清角琴中?”

    话音未落,东窗骤裂。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身法如鬼魅。为首者黑袍罩体,面覆青铜傩面,声如金铁摩擦:“奉旨查缴逆谱,违者格杀!”

    第六章夜奔

    黑衣人直扑紫檀案。

    顾徽袍袖一拂,扫灭烛火。阁中顿暗,唯窗外微光透入。借这一隙光明,已将无弦琴纳入匣中,背负于身。

    莫言疾呼:“西墙第三张,雷霄!”

    顾徽会意,纵身跃起,于西墙一蹬,取下“雷霄”琴。此琴形短而声洪,顾徽不及解囊,以指叩琴背,竟出雷声隆隆,震耳欲聋。

    黑衣人俱掩耳。

    趁此间隙,顾徽一手携琴,一手扶莫言,破后窗而出。身后暗器如雨,皆钉于窗棂。

    二人遁入后巷。洛阳宵禁,长街空寂,唯有梆声三更。

    莫言喘道:“往南…伊水畔有废祠…”

    追兵已至巷口。

    第七章废祠秘闻

    伊水潺潺,荒草没膝。

    废祠供河伯,神像早颓,蛛网横梁。二人匿于供桌下,听马蹄声自墙外过,渐行渐远。

    莫言低语:“彼等非寻常官差。青铜傩面…乃‘钟磬司’死士。此司直属天子,专查禁乐异音。近年因‘清角’异动,司中暗探已访洛阳多时。”

    顾徽自怀中取残页,就月光细观:“师延绝笔,所指何事?‘甲子丙寅’,当是干支纪年。近甲子年乃三十六年前,丙寅为三十四年前。这两年…”

    莫言忽捂顾徽口,指祠外。

    有箫声起。

    箫声呜咽,如泣如诉,吹的竟是《黍离》。吹者显是高手,每个颤音皆带三分悲怆,七分肃杀。

    箫声渐近,至祠门前止。

    门吱呀而开,月光泻入,映一人影。青衫磊落,手持紫竹箫,面上覆的却是木雕面具,雕作笑脸童子,嘴角咧至耳根,在月光下诡异莫名。

    “莫老别来无恙?”来者声温润,与箫声之凄怆判若两人。

    莫言出供桌,苦笑:“箫公子竟亲至洛阳。钟磬司十二乐正,来了几位?”

    “够用即可。”箫公子目光转向顾徽,“这位小友背负无弦琴,可是传闻中‘琴医’一脉?闻此脉已绝百载,不意尚有传人。”

    顾徽揖道:“江湖散人,不敢称脉。”

    箫公子笑,笑声在面具后发闷:“小友不必自谦。今夜之事,钟磬司可网开一面。只需交出两物:师延残谱,与无弦琴。”

    “若不交?”

    “则清音阁七十二琴,今夜皆化焦炭。阁外已有火弩手十人,弓引满,箭浸油。”箫公子语转冷,“莫老守琴一生,忍见琴殇?”

    莫言身躯剧颤。

    顾徽忽道:“残谱可予,琴不可交。”

    “何故?”

    “无弦琴非琴,乃钥。”

    箫公子眸光一闪:“何钥?”

    “开‘乐冢’之钥。”

    祠中骤寒。莫言、箫公子俱色变。

    第八章乐冢秘辛

    “乐冢…”箫公子箫管轻转,“传说中禹王铸九鼎,定九州音律,建冢藏‘天籁’与‘地鸣’二音。后世皆以为虚谈。”

    “非虚谈。”顾徽启琴匣,露出黝黑琴身,“无弦琴即冢钥。师延残谱,乃冢图。二者合一,可启乐冢。”

    “冢在何处?”

    顾徽指残谱中“洛水清音”四字:“洛水之阴,清音之畔。洛阳清音阁,非仅藏琴之所,实乃乐冢入口。此事本为琴医一脉口传,然三十四年前丙寅日,我师伯携半卷冢图入京,从此失踪。三年前,晚辈于师伯殒身处得此残谱,方知乐冢之秘已泄。”

    箫公子沉吟:“师延为纣王乐师,与乐冢何干?”

    “师延非纣臣,”莫言忽开口,声沉如钟,“实为乐冢最后一位守冢人。商亡周立,冢闭。师延抱清角琴殉道,一缕残魂附于琴中,以待有缘重开乐冢。今夜子时招魂,所招非琴魂,乃师延遗志。”

    言至此,直视箫公子:“钟磬司所欲,非琴非谱,实为乐冢中之物罢?”

    箫公子静立良久,忽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癯面孔,年约四旬,左颊有疤,自眼角延至下颌,似被利刃所划。

    莫言失声:“沈…沈约之?你不是死于十八年前长安大火?”

    “沈约之已死。”疤面人淡然道,“在下箫无音,钟磬司第四乐正。然今夜,我不以司正身份,以故人身份问莫老一句:乐冢所藏,真可‘正律吕,定宫商’?”

    莫言颔首:“三代以上,礼乐治世。乐冢中藏黄帝以来正音十二律,若能重启,可正当今淆乱之音律,使郑声退,雅乐兴。”

    箫无音仰首望残月,疤在月光下泛青:“若如此…箫某愿助二位。”

    第九章返阁

    寅时三刻,夜色最深时。

    三人潜返清音阁。阁外果伏十名弩手,见箫无音至,皆现身行礼。箫无音挥手,众人退入夜色。

    阁内一片狼藉。七十二琴虽在,多被掀翻于地。紫檀案裂,地上散落师延残谱星火余烬。

    顾徽径至西墙,按特定次序转动七张琴:先“号钟”,次“绕梁”,三“绿绮”,四“焦尾”,五“鸣凤”,六“枯龙”,七“清角”。

    每转一琴,地下即传来机括声。七琴转毕,中央地砖下沉,现石阶蜿蜒而下。

    幽深通道中,有风涌出,风中带陈腐气息,混着一缕…琴香。

    三人执烛而下。石阶百零八级,尽处为青铜巨门。门上无锁,唯刻十二律吕之名: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顾徽置无弦琴于门前,依残谱所载,凌空奏《云门》之章。

    十指翻飞,无声。

    然青铜门上,十二律吕之名次第亮起,光作淡金。每亮一字,地穴中即回响一声,或洪亮如钟,或清越如磬,十二声毕,巨门轰然中开。

    第十章乐冢

    门内非墓室,乃天然穹窿。

    高不知几许,顶有钟乳垂下,滴滴水珠落于地下暗河,叮咚成韵。穹窿中央,立两座玉碑,一碑刻“天籁”,一碑刻“地鸣”。碑周环列石龛百二十座,每龛供一乐器:钟、磬、埙、篪、笙、箫、琴、瑟…三代之器,粲然具备。

    最奇者,无烛自明。光源来自穹顶,细观之,乃千万萤石嵌于岩壁,如星河倒悬。

    三人痴立良久。

    莫言忽跪地,向玉碑三叩首,老泪纵横:“三代雅音…不意老朽有生之年,得见真容…”

    箫无音行至“天籁”碑前,伸手欲触,却又缩回,似恐亵渎。

    顾徽独向深处。暗河之畔,有石台,台上横一物,覆尘灰。拂之,现七弦,弦已朽,琴身亦斑驳,然形制古朴,更胜清角。

    琴旁卧一骸骨,衣冠尽化,唯怀中抱一玉版,版上刻文。

    顾徽拾版细辨,悚然而惊。

    第十一章惊天秘

    玉版所刻,非乐谱,非遗训,乃一段秘史:

    “成王七年,三监乱。周公东征,诛管叔,囚蔡叔。凯旋日,作《东山》以慰士卒。是夜,有客访周公,献《武》《象》二乐,言可固国本。周公察其乐,大惊:‘此非人间调,乃天魔音也!奏之,民好战,国尚武,百年必生人殉。’遂囚来客,焚乐谱,筑此冢,藏三代正音,以镇邪乐。客呕血而亡,临终咒曰:‘雅乐亡,郑声兴。千年后,当有暴君出,以吾乐灭周礼。’周公忧,嘱守冢人世代相守,防邪乐复出。然客徒潜逃,携残谱去。呜呼,后世当警!”

    文末小字:“守冢人师延绝笔。纣王所得‘靡靡之音’,即天魔乐残谱。余谏不听,抱清角殉。后之君子,若见此版,须毁冢中‘天籁’‘地鸣’二碑。碑碎,正音散入山河,可永镇邪乐。若存碑,他日必为野心家所得,天下再难正音。慎之!慎之!”

    顾徽持版手颤,唤二人来看。

    读毕,冢中死寂,唯暗河潺潺。

    箫无音忽道:“我明白了…钟磬司所欲,非正音,乃天魔乐残谱!司中或已得半卷,需正音为引,补全邪乐。今夜夺琴取谱,皆为此故。”

    莫言面如死灰:“毁碑…则三代雅音永绝。不毁…则邪乐可能复出。两难…两难…”

    顾徽行至“天籁”碑前,抚碑上字。碑温润,似有呼吸。

    “琴医一脉有训:乐者,人心之声。正邪不在音,在奏者之心。”少年转身,目如朗星,“晚辈有一法,可解此局。”

    第十二章碎音

    “何法?”

    “以无弦琴,奏天籁、地鸣二音,散于七十二琴。奏毕碎碑,正音已寄琴中,碑无可惜。邪乐纵出,有正音在野,可制衡之。”

    箫无音摇头:“无弦琴奏天籁地鸣,需极高修为。纵师旷再世,亦难成。”

    “可一试。”顾徽盘坐碑前,置无弦琴于膝,闭目良久,忽睁眼:“请二位各奏一器。”

    莫言取“号钟”琴,箫无音执一玉箫。

    “待晚辈起音,请莫老奏《文王操》,箫先生奏《箫韶》。三部合奏,可引天籁地鸣。”

    二人颔首。

    顾徽十指虚按,无弦琴上光华再现。此次不现幻象,只闻其声。初如春风化冻,淅淅沥沥;渐如百川归海,浩浩汤汤。宫商角徵羽,五音生变,十二律吕次第而鸣。

    莫言琴起,箫无音箫和。

    三部交织,穹窿中钟乳齐颤,暗河水逆流。百二十古器自鸣,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克谐。

    “天籁”碑亮,“地鸣”碑鸣。

    两碑中飘出光点万千,如夏夜流萤。光点萦绕七十二琴,渗入琴身。每入一琴,琴即发清鸣,如获新生。

    正音寄毕,顾徽骤然收手,吐鲜血于碑。

    “碎碑!”

    箫无音玉箫疾点,劲风过处,“地鸣”碑裂。莫言以“号钟”琴劈,“天籁”碑碎。

    碑碎刹那,冢中光华大作,万器齐喑。只余暗河叮咚,如泣如诉。

    尾声

    三日后,清音阁重开。

    七十二琴悬如旧,然音色俱变。奏《高山》,能引云聚;弹《流水》,可招鱼跃。洛阳轰动,谓莫言得仙人点化。

    莫言但笑不语。有知音问之,则曰:“琴心共鸣耳。”

    顾徽已去,留无弦琴于阁中。匣中附笺:“琴钥使命已毕,当守正音。晚辈云游,寻天魔乐残谱。倘天见怜,当以正音化邪声,不负雅乐。”

    又三日,钟磬司撤出洛阳。闻司中内乱,第四乐正箫无音携半卷秘谱失踪,朝廷绘影图形,遍海内捕之。

    是年秋,江南有客夜泊枫桥,闻寒山寺钟声中有箫音幽咽。循声见舟,舟中一人吹箫,左颊有疤。客问所奏何曲,答曰:“新谱《正雅》。”请其再奏,箫声起,十里枫叶尽红,如醉如酡。

    自是,江湖有“无弦琴医”“碎碑琴叟”“疤面箫客”三奇人之说。或云三人常聚,于深山奏乐,百兽率舞。或云各散天涯,寻正音之不绝。

    清音阁每月望日仍开窗。风入,琴自鸣,声传十里。闻者或悲或喜,或悟或迷。有稚子闻之,忽能作诗;老叟闻之,痼疾顿消。人谓奇,莫言但曰:“乐之动于内,使人易道而好良;乐之动于外,使人温恭而文雅。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然每至夜深,老人常对无弦琴独坐,似待少年归。

    河水汤汤,岁月苍苍。琴音不灭,雅意长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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