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洛阳鬼市
丙午年上元方过,洛阳南市灯火未烬。坊墙暗影里,有一处所在,昼伏夜出,人唤“鬼市”。时值寅初,霜气凝瓦,忽有一青衫客袖手而来,履霜无声,似从月中走下。
此人姓吴,名道玄,字真予,陇西狄道人。生有异相,左目重瞳,幼时能见丹青气韵流转。年三十,已名动两京,尤善佛道人物,笔迹磊落,势若风旋。然今夜独行鬼市,非为寻常书画。
市东槐下,有褐衣叟倚担而待。担头悬一油纸灯笼,昏黄如隔世之光。见吴生至,叟不言,自怀中取锦袱,层层展开。忽有清辉溢出,竟是一枚玉玦,径约三寸,厚不及豆。奇特处在玦身浮雕:正面阳刻十日巡天图,十轮金乌姿态各异,翎羽纤毫毕现;翻转则见阴刻八字小篆——“出于无有,入于无间”,笔锋如刀劈斧斫,确系秦相李斯真迹。
吴生重瞳骤缩。伸手欲抚,叟忽合锦:“此物有三奇。一者,阳刻为吴道子未面世之手笔;二者,阴刻是李斯亲篆;三者,玉质非世间所知。”声若裂帛,“君愿以何物易之?”
“某所有,惟《地狱变相图》草稿一卷,乃去岁于景教寺所作。”吴生自袖中取青囊。叟展卷观之,但见恶鬼啖人,业火焚身,笔墨间若有惨呼之声透纸而出。观至“拔舌狱”一节,叟忽然泪下:“够了,够了。此卷可抵万金。”遂递玉玦。
交割既毕,叟负担欲去。吴生忽问:“丈人从何处得此神物?”叟不回首,声自霜风中飘来:“贞观三年,有星坠于终南山紫阁峰。老朽采药见之,石中裹此玉,已琢成玦形。”言罢没入暗巷,如露如电。
吴生怀玉归通远坊宅邸,闭户燃烛细观。重瞳注视之下,玉中渐有异象:那十轮金乌竟缓缓游移起来,翎羽舒张,似欲破玉飞出。更奇者,阴刻八字小篆笔划间,隐有墨气氤氲,细辨竟是极微小的字中字,乃李斯批注:
“始皇二十八年,东巡至琅琊。夜有神人献玉,言此物出自鸿蒙未判时,禹王治水得于涂山。上命臣篆此文,以镇国运。然篆成当夜,玉自匮中失。今录其踪:此物流转,必待三重瞳目者现世。一重瞳见形,二重瞳见神,三重瞳见道。见道之日,玉归无有。”
吴生阅毕,冷汗浃背。忽闻玉玦发出清越鸣响,如磬如钟,绕梁三匝。鸣时,案上《地狱变相图》草稿无风自动,图中恶鬼竟皆垂首,作聆听状。此夜,洛水无端起浪,天津桥下鱼群尽浮,皆朝吴宅方向。
第二回三重瞳目
半月后,有客夜叩门。童子秉烛出视,见一麻衣老僧立于雪中,眉须皆白,目如深潭。僧自云自天台山国清寺来,法号皎然,求见吴居士。
吴生延入茶室。皎然不饮茶,直目视吴生怀中——玉玦贴身而藏,僧竟能隔衣见之:“檀越怀中物,可否借老衲一观?”
吴生沉吟片刻,取玉置案。皎然并不手触,唯阖目静坐。良久,睁眼叹道:“果然是它。《法苑珠林》载:佛陀于灵山会上,曾示一物于诸菩萨,名曰‘无间玦’。谓诸法空相,不出无有之间。后此物流入东土,秦始皇欲以之镇国,反失其所在。”
“大师亦知李斯篆文?”吴生问。
皎然展左掌。掌心竟有一目,瞳仁三重,与吴生左目一般无二!僧曰:“老衲此生,已见二重瞳目者。一为南朝张僧繇,画龙点睛而龙破壁;二为檀越。然三重瞳目者,尚未得见。此玉待第三人来,方显本来面目。”
吴生悚然:“第三人在何处?”
“当在江南。老衲三日前入定,见姑苏寒山寺枫桥畔,有青气冲霄,恰是此玉感应之象。”皎然言毕起身,“檀越若欲解此玉之秘,当往寻之。然需谨记:玉非凡物,见之者或将失其所在。”
僧去后,吴生三日不寐。每夜对玉观想,渐能入微妙境:时而觉己身化金乌,翱翔十日之间;时而如成小篆一笔,在无有之境游走。至第三日拂晓,忽有顿悟——那阴刻八字,并非篆于玉面,竟是自玉内里透出,似玉之经脉天然生成此形!
是年仲春,吴生辞别洛阳,买舟下江南。舟行汴河,夜泊泗州。忽有黑衣客踏水而来,身形如鹘,直入舱中。客面覆青铜獠牙具,哑声道:“献出玉玦,可保性命。”
吴生端坐不动:“足下何人?”
“奉命而来,不问姓名。”客自袖中抖出铁链,链头有钩,幽蓝淬毒。恰此时,怀中玉玦微震,吴生不自觉摸出。月光透舷窗照在玉上,阳刻金乌竟投影舱壁,化为十轮光斑流转。黑衣客见状大骇,如见鬼魅,踉跄退后跌入水中,竟不复出。
船公闻声来视,唯见水面涟漪,颤声道:“客官,方才那是…漕帮水鬼索命?”
吴生不答,凝视玉玦。阴刻篆文在月下泛出幽光,那“无间”二字,竟似在缓缓旋转,如两扇通往虚无之门。
第三回枫桥夜影
三月抵姑苏。吴生寓居闾门外,日间寻访寒山寺。寺僧言,月前确有一异人来访,居枫江畔渔屋,终日闭户不出。问其形貌,答曰:“青衫落拓,双目蒙白绫,然行止如常,不似盲者。”
吴生循江而行,果见芦苇深处有茅屋数椽。叩门三响,内有清越男声:“门未闩,君自入。”
推门见一青衣人背门而坐,正以手抚几。几上无纸无笔,唯铺细沙。其人十指在沙上疾走,沙中渐显字迹,竟是王右军《兰亭序》全文,行气贯通,宛若真迹。书写既毕,袖袍轻拂,细沙复平。
“在下吴道玄,冒昧来访。”吴生揖道。
青衣人转身,双目果缚白绫。然吴生重瞳注视下,见绫后有光,似有两轮瞳孔重叠流转——正是第三重瞳!那人微笑:“在下姓李,无名,人唤少微。知君怀玉而来,已候四十九日。”
吴生取玉玦置几上。李少微并不解绫,只以指尖轻触玉面。触及刹那,屋内忽起狂风,沙盘中的细沙腾空旋舞,竟在空中凝成八字小篆,正是“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沙字流转,渐与玉上阴刻重合。
“果然如此。”李少微长叹,“此玉本非玉,乃‘无间’之相。吴先生请看——”
他忽然扯落白绫。吴生但见其人双目中,瞳孔竟有三重轮转,最内一层色作淡金,中有无数微细篆文流动。两重瞳光交汇,照在玉玦之上,异变陡生:
玉玦缓缓浮空,阳刻金乌逐一飞出,化为十点金光绕室而翔;阴刻篆文则脱离玉面,如黑色丝绦在空中交织。那玉玦本体渐趋透明,中心竟现出一幅微缩星图,银河旋臂,历历在目。星图深处,有三点星光特别明亮,恰成三角。
“此三星,”李少微目中文流加速,“一在洛阳吴先生目内,一在寒山在下目中,一在…”他忽咳血,血溅沙盘,竟渗成谶文:“金陵秦淮,张旭醉笔。”
金乌光影渐黯,篆文重归玉面。玉玦落回几上,已与常玉无异。李少微气息奄奄:“在下三重瞳目初成,强开‘无间眼’,折寿十年。然天机已现:此玉需三瞳共观,方开其秘。第三人张旭,此刻当在金陵醉书。事不宜迟…”
言未尽,忽闻屋外马蹄如雷。有甲胄声,弓弦声,一将官喝曰:“奉观察使令,缉拿妖人李少微!屋中诸人,速速就缚!”
第四回醉笔惊雷
甲士破门时,李少微忽跃起,袖中飞出十数沙字,在空中爆为烟幕。烟中有声:“吴先生速携玉走,三日后金陵乌衣巷口见!”吴生但觉怀中一沉,玉玦已被李少微隔空送入衣内。烟雾弥漫间,瞥见李少微夺窗而出,踏江波而去,竟如履平地。
吴生混入芦苇荡得脱。三日后抵金陵,果在乌衣巷口见一醉汉倚墙酣睡,怀中抱斗大酒葫芦,浑身酒气。细观之,此人阔口虬髯,虽闭目,眉宇间自有一股狂逸之气。有顽童以枯枝搔其鼻,醉汉忽喷嚏,睁目时精光暴射——瞳仁深处,果有第三重金轮隐现!
“可是张长史?”吴生揖问。
醉汉揉眼:“哪个扰某清梦?哦…你眼中有一重,二重…哈哈,来了!”忽然跃起,捉吴生手腕,“有酒否?无酒不开天眼。”
二人入酒肆,张旭连饮三斗,面如重枣。忽夺店小二手中抹布,蘸酒在壁上狂书。书的是“神”字,起笔如雷霆劈空,转折似惊蛇入草,最后一竖拖下三丈,酒气蒸腾竟成白雾。观者无不骇然。
书毕,张旭掷布大笑:“痛快!吴生,取玉来看!”
吴生迟疑:“此地人多眼杂…”
“怕什么!”张旭指壁上“神”字,“此字成时,我已布下‘狂草结界’,外人只见你我吃酒,不见异象。”吴生观左右,果然酒客各饮各的,浑不觉壁上巨字。
遂取玉玦。张旭并不手接,只以醉眼乜斜。那三重瞳目在醉意中缓缓轮转,最内一层金瞳忽然定住,射出细如发丝的金线,缠上玉玦。与此同时,吴生觉左目重瞳灼热,亦放青光。两光交织处,玉玦再起变化:
此番阳刻金乌竟啼鸣出声,其声清越,穿云裂石;阴刻篆文则脱离玉面,在虚空中重组,八字化作六十四卦象,卦象流转,衍生无穷。玉玦中心星图再现,三星中两点已亮,唯第三点暗淡。张旭以指蘸酒,在空中疾书一“道”字,此字飞去印在第三星上,星光骤亮!
星图大放光明,中有画面浮现:见一上古祭坛,禹王执玄圭而立,天降神玉,有音曰“无间玦,镇九州水脉”。画面流转,至始皇时,李斯篆文于其上,玉忽化虹欲去,被方士以血咒封镇。再转,至三国时,玉现于铜雀台,曹孟德持之观星,吐血昏厥…
“原来如此。”张旭收目,金光渐消,“此玉载录九州千年气运流转,然非常人可持。凡欲据为己有,必遭反噬。需三瞳共观,以‘无间眼’解开封印,方见其真。”
“真为何物?”吴生急问。
张旭仰头饮尽残酒,抹嘴道:“李少微那厮,此刻应在秦淮河底石室中受苦。三日前他强开天眼,遭玉气反冲,经脉已损。然他算定,今夜子时,三星连线,乃开玉最佳时机。你速去秦淮古渡,第三株柳树下有密道。”
“那张公?”
“我需备一物。”张旭解下酒葫芦,神秘一笑,“无此醉意,开不得无间之门。”
第五回水底洞天
是夜子时,秦淮古渡。吴生寻至第三株老柳,果见树下石板有隙。以玉玦贴之,石板自开,露石阶向水。下行十余丈,渐闻水声轰鸣,竟是一条暗河。河畔有石室,李少微盘坐其中,面如金纸,七窍皆有血痕。
“来得正好。”李少微睁目,三重瞳在黑暗中如三盏小灯,“张癫子可到了?”
“某在此!”张旭自暗处跃出,浑身湿透,怀中却紧抱酒葫芦,“他娘的,水道里碰见镇河石兽,差点被叼了去。”言罢递葫芦,“快饮,此乃以三重瞳目秘法酿制的‘洞天醉’,饮之可暂开无间窍。”
李少微饮尽,面上骤现红晕。三人围坐,各展重瞳。六道瞳光交汇,中央玉玦缓缓升起,此番异象远超从前:
阳刻十金乌彻底飞出,化作十轮小太阳悬于石室,光照如昼;阴刻八字小篆解体,每笔每划皆化为黑色符箓,共三百六十五枚,合周天之数,绕玉飞旋。玉玦本身渐融,现出核心——竟是一滴凝固的光,其形如水滴,其质非玉非石,中有星河旋转。
李少微喘息道:“此即‘无间玦’本相,乃鸿蒙初开时一点未分化之‘有’。禹王得之,用以镇九州水脉,实质是以此‘有’定住地水风火。后世以为至宝,实不知怀璧其罪。”
张旭忽指那滴光:“看,光中有影!”
凝神观之,光中果有画面流动:见上古时,巨灵开山,大禹治水,以此光镇于龙门;又见老子出关,紫气东来,曾在此光前一叹;再见达摩面壁,光影曾现于石壁…此物流转五千年,每逢天下大变则现世。
忽有巨响自头顶传来,石室震动。“不好!”张旭色变,“定是日间酒肆显露异象,引来官府!”
话音未落,石门破碎,涌入数十甲士,弩箭齐发。三人急避,玉玦所化光滴忽大放光明,中射出一道白光,触及之物——无论箭矢、甲胄、人体——皆化为虚无,不是破碎,不是熔化,而是从“有”直接归于“无有”!
甲士大骇溃退。然白光过处,石室亦开始消解。李少微疾呼:“无间玦之力失控了!此光所照,万物返本归源!”
张旭狂笑:“妙极!某正想看看‘无有’那端是何景象!”竟纵身投向白光。吴生欲阻不及,眼见张旭身形在白光中渐淡,如墨入水,终化乌有。然其声自虚空中传来:“原来如此!无有之间,本是…”
声断。李少微叹道:“张公已入无间。吴先生,此玉留世终是祸患,不若…”忽咳血不止。吴生扶之,见其瞳光渐散,知是油尽灯枯。
“在下有一法。”李少微勉力提气,“三重瞳目可开‘无间门’,送此玉归返鸿蒙。然需二人合力,一人为引,一人为送。为引者,将永陷无间,不得超生。”
吴生肃然:“某愿为引。”
“不。”李少微微笑,“在下经脉已断,活不过今夜。吴先生画艺冠绝当世,《地狱变相》可度万千亡魂,岂可轻弃?”言毕,忽以指刺双目,竟将三重瞳目活生生挖出!血淋淋两粒眼珠在手,内中金轮犹转。
“以此为引,可开无间门十息。”李少微将眼珠按在玉玦所化光滴上,嘶声念诀,“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开!”
光滴骤胀,化为一道光门。门内星河旋转,深不见底。李少微用尽最后气力,将玉玦残余投入门中,返身推吴生:“走!”
吴生被推出石室刹那,回眸见李少微身形在光中淡去,面上带笑。光门闭合,石室轰然坍塌,暗河倒灌。等吴生浮出秦淮河面,怀中只余一物——是张旭的酒葫芦,葫芦肚上,不知何时以指力刻八字小篆:“出于无有,入于无间。”
第六回壁画藏真
吴生攀岸,见河上已有官船围捕。急中生智,潜入岸畔一废宅。宅中蛛网密布,堂上供一残破神像,依稀是吴道子早年所绘天王像。像后墙壁,恰有空白。
追兵已至巷口。吴生咬指沥血,就壁上疾画。不画观音佛像,不画飞天仕女,画的正是这三日奇遇:阳刻十金乌绕日,阴刻八字篆文悬空,三重瞳目者围坐,光门洞开…无纸无墨,全以血为彩,竟成千古未有的“血壁画”。
画至李少微推人出光门一节,吴生忽顿悟:那“出于无有,入于无间”,非指玉玦来去,实是三重境界——“无有”是未生,“无间”是已灭,而玉玦所在,正是那“出”与“入”之间的刹那,是诸法住世的真相。
最后一笔落,追兵破门而入。但见吴生倚壁而立,面色苍白,壁上一幅奇画血迹未干。官兵欲锁拿,为首校尉忽指壁画惊呼:“这画…这画在动!”
众目睽睽下,壁上血画竟流转起来:十金乌振翅,八字篆文游走,光门开合,李少微的笑容在血光中明灭。更奇者,观画者皆恍惚见己身倒影映在画中,如照三世镜。
校尉手中锁链“当啷”落地,颤声问:“此…此是何妖术?”
吴生转身,左目重瞳在血光映照下,竟似有第四重影:“非妖术,乃真相。诸君今日见画,便是见己。请归告观察使:玉玦已归无间,世间再无此物。若强求,当如画中光门,万物归虚。”
官兵逡巡不敢前。忽有老兵涕泣下拜:“小人…小人在画中见亡父,父言在阴司受苦,求做水陆道场…”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兵皆言见故去亲人。校尉大骇,率众仓皇退去。
吴生独立残宅,抚壁上血画。触手处,血迹竟渗入墙内,画面渐淡,终至无形。唯留八字篆文痕迹,深深镌入砖石,似与墙同生。
是夜,吴生宿于宅中。梦李少微、张旭来见,二人于光门那端对饮,李少微双目已复,张旭狂歌:“无有之间,大自在天!”醒来怀中有物,取视之,竟是张旭酒葫芦。摇之有液,饮之醉三月。
自此吴道玄画风大变。后绘《送子天王图》,天王目中隐现三重瞳;作《八十七神仙卷》,云气流转暗合“无间”二字笔意。开元年间,玄宗召入宫,命绘嘉陵江三百里于大同殿壁。吴生一日而就,帝观之,恍惚见江中有光,问何故。对曰:“水脉深处,尚有禹王遗泽。”帝默然。
晚年,吴生隐退,居长安崇义坊。有弟子求“无间玦”故事真伪,吴生但指壁上自题偈:
“有玉出鸿蒙,篆文镇碧空。
三瞳窥真意,一画证无穷。
光门开复闭,星河转如蓬。
欲问无间事,尽在有无中。”
尾声千年一瞬
丙午年冬,长安大雪。吴道玄卒于宅中,年九十二。弟子入殓,见其左手紧握,掰开视之,掌心有光,细如芥子,中有星河流转,俄而消散。葬日,有青袍客、醉汉来吊,无人识其面,祭罢即去。是夜,洛阳鬼市卖玉褐衣叟亦无疾而终,担头油灯自燃三昼夜方熄。
又千二百载,秦淮河清淤,于故道深处得石室遗址。考古者入,见壁上有血画残迹,依稀可辨十鸟环日图形。更奇者,室中央砖石有天然纹路,恰成八字篆文:“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有老教授抚纹叹曰:“此非刻非画,似石脉自成,千古奇观。”
是夜,教授梦三人围坐饮酒。左者青衫蒙目,右者虬髯捧葫,中者重瞳朗朗,举杯邀曰:“君观无间,已在无间中矣。”醒而记之,作论文《论“无间玦”的符号学意义》,然终不敢示人,藏于匣底。
今秦淮河畔有“无间茶舍”,壁悬拓片,正那八字篆文。偶尔有客凝视良久,恍惚见字迹流转,金光隐现。问店主,笑曰:“灯光错觉罢了。”唯有柜上一只老葫芦,肚大腰圆,偶尔无风自鸣,声若叹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