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二十余吨火药,淮扬军没费多大的力气,轻轻松松地夺回了破虏丘,丘上的六千多清军被当场炸死炸伤了四五千,淮扬军杀上破虏丘后一顿砍瓜切菜遍地收割人头,包括火药爆炸在内,汉军镶白旗军两个甲喇和汉奸伪军刘忠部尽被消灭,李率泰和刘忠双双掉了脑袋。
接到消息的多铎大叫一声,当场急火攻心地气结昏厥了过去。
“豫亲王!”“豫亲王你怎么样了?”“豫亲王你快醒醒啊!”“来人,快叫医士过来!”...
尼堪、汉岱、拜音图、阿山等人都大惊失色,个个心慌意乱,祈求多铎千万不要气死了,否则,淮扬军的战果岂不是更大了?
当医士们手忙脚乱地抢救多铎时,尼堪几人凑在一起,都脸色很不好看。
“镇国将军,这淮扬军...这夏华不但强悍,还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依你之见,这场仗接下来该怎么打?”尼堪看着汉岱,他原本态度最激进,主张强攻硬打拿下扬州城,但现在,他也意识到扬州城相当不好打,淮扬军是清军遇到过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
拜音图、阿山几人也都看向汉岱,这么多人里,就汉岱从一开始便态度谨慎。
汉岱轻叹了一口气:“这淮扬军虽强悍,但不管是攻城、攻坚还是野战,我大清军绝非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强攻硬打的话,我军即便获胜,代价也会很大,不划算,依我之见,我军接下来不可一味用蛮,须另辟蹊径,比如,大军就地转攻为防,集中红衣大炮轰击城墙,这期间,从河南等地调来越多越好的汉军部队,破城后,全城巷战,用人数优势耗光淮扬军...”
尼堪、拜音图、阿山几人都点了点头,汉岱的提议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妙计,但已是清军眼下最理智的做法了,反正清军最不缺的就是汉奸伪军,历史上多铎在攻灭弘光朝后号称“收服河南、进拔扬州、渡长江下江宁、擒福王朱由崧,前后战败南朝水陆马步敌兵凡一百五十余阵,招抚明国文武官将二百四十余人、明军马步兵三十一万七千七百多人”。
百万明军向十几万清军投降,然后帮着满洲人攻杀汉族同胞、攻陷汉家山河,这不得不说是汉人的奇耻大辱。
愁山闷海的气氛中,扬州城下的清军多铎部全面地改变了进攻策略,不再使用人海战术强行攻城,也不再强攻破虏丘和与淮扬军野战了,而是一门心思地用红衣大炮群轰击扬州城北墙,步兵部队就地构建野地防线,挖壕掘沟、积土设垒、伐木为栅...对此战不再追求速战速决,耐着性子与淮扬军打一场持久战。
“原以为我大清国横扫天下、一统九州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没想到一支淮扬军就让我大清军遭到了这样的重创,照此看来,我大清问鼎中原的大业怕是会...”尼堪、汉岱等人心里都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随着清军改变策略,扬州战场上的局势开始进入暂时的平静期,清军只顾用红衣大炮群不停地轰击扬州城北墙,步兵部队埋头修理地球、构建野地防线,淮扬军这边则昼夜不息地组织官兵、民工抢修北城墙破损处,又加紧在北城墙内的城北区修建、设置更多的巷战工事,不出动部队主动攻击清军的营盘。
在城池、阵地防御战中对战清军,淮扬军完全没问题,在野战中跟清军硬碰硬,淮扬军也能做得到,但主动进攻有防线阵地的清军,淮扬军就不太有把握了,强行这么做只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夏华不会干那傻事。
扬州城外的清军成了缩头乌龟,不好下手,但距此不远有一大群清军相当好下手,夏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向来是有便宜就占。
扬州城西北方一百多里外,高邮湖西南岸约二十里外,凤阳府泗州天长县。
多铎部是从河南一路打进江淮打到扬州城下的,在其身后的占领区内,天长县城是距扬州城最近的一座城池,自然而然地成为多铎部的后方运输中转站、后勤基地之一,在扬州战场上受伤的清军主要是八旗军基本上都被送到了这里。
此时的天长县城十室九空,当地居民在清军到来前已被淮扬军疏散得所剩无几,全城冷冷清清,但不少地方人声嘈杂,很多人在忙忙碌碌,满语的喝骂声中,一队队衣衫褴褛的汉民在清兵们的打骂下犹如牛马地干着各种苦力活,主要是搬运物资,兵犯淮扬的清军豪格、阿巴泰部的物资基本上是在山东境内强征搜刮的,
多铎部的物资基本上是在皖北、河南境内强征搜刮的,没那么多的驮畜,清军就强迫汉民充当驮畜干活,天长县城里的这些汉民苦力有的是没能逃走的县城居民,有的是在城外周边乡镇被抓来的,有的是从皖北、河南被驱赶过来的,每天每夜都有人累死、病死、饿死、被虐待打死。
城里的几十家大户宅子犹如鬼屋般不分白天黑夜都传出各种鬼叫声,因为这些大宅子现都是清军的“野战医院”,从扬州战场上被送到天长县城的八旗军伤兵们都被安置在这些大宅子里,众多的伤兵没日没夜地发出惨叫哀嚎声,让人听了心烦意乱,多铎下令把伤兵们都从前线送到这里来,也是防止他们的惨状和鬼叫声在前线会影响军心士气。
“这么多千锤百炼、身经百战的勇士啊,就这么死了,受伤后活下来也残废了,并且还要忍受这么惨烈的痛苦,唉!”
看着眼前这些个个疼得生不如死、满床打滚的伤兵,奉多铎命令把前天下午扬州城北野战中受伤的八旗兵送来安置的镶白旗军巴牙喇纛、护军统领吴喇禅深感心如针扎。
火器的杀伤力大大地超过冷兵器的,众八旗军伤兵里,中了箭的、挨了刀砍或枪刺的,都是“幸运儿”,发出非人嚎叫声的基本上是中了火铳的枪弹、挨了火炮的霰弹或实心弹的,对他们而言,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命大幸存下来,反而是一种死去活来的折磨,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宁可自己当时直接死在战场上。
中了火铳枪弹的人,首先,铅制的弹丸没什么穿透力,打在人身上就像铁锤重重砸上,当即将以弹孔为圆心的一片巴掌大的部位冲击得肌肉坏死掉,骨头破裂或断裂,其次,弹丸还会粉碎化为无数碎屑钻入人体内,铅毒渗入血液...四肢中弹的,只能截肢保命,这年头的截肢手术可谓粗暴至极,先给伤者灌几大口烈酒,再用在开水里煮过、火烧过的锯子直接锯,
咔嚓咔嚓,锯开皮肉,锯断骨头,跟杀猪后肢解猪肉一样,伤兵的惨叫也跟杀猪一样,令人头皮发麻。可想而知,接受这种截肢手术的伤兵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很多伤兵活活疼死在了手术中。可是,不做这种手术,等中弹处大面积地感染溃烂开,人就必死无疑了,当然,做了这种手术的也是九死一生,毕竟这年头既没有止痛药也没有抗生素、消炎药。
四肢中弹的伤兵还有一点希望通过断臂或断腿换取活命,身体躯干中弹的伤兵就真的希望渺茫了,他们不但被打烂了肌肉组织,打伤了骨头,还伤到了内脏,只能由医士用事先水煮火烧过的小刀、镊子在伤口里一点一点地挖出弹丸,还要防止伤口处和伤口里有残留的弹丸碎块、火药残渣等物没有清理干净,一个不小心,就是感染。
为防伤口感染,这年头的消毒手段只有用烈酒、浓醋清洗伤口,再用烧红的铁片烙烫,这个过程跟受酷刑没区别,疼得能让人大小便失禁。
中了火炮霰弹的伤兵跟中了火铳枪弹的一样,中了火炮实心弹的人更惨,呼啸砸来的实心弹把他们打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实心弹本身的碎块碎屑和带着的火药、泥土、各种脏东西,随便在人身上擦破一片,就是严重的创伤,存在很高的感染性,加上内出血、失血过多、败血症等因素,死亡率相当高。
综上所述,大部分八旗军伤兵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他们的下场往往是凄厉地嚎叫几天几夜,在越来越痛苦的身心折磨中受尽煎熬地死去。
跟汉人相比,满洲人的医疗水平相当低,这是他们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野蛮杀人这项技能上的后果之一,八旗军各部里只有数量不多的医士,大部分还是从明国掳掠的汉人大夫、郎中,更多的是萨满教的法师。
吴喇禅眼前,就有几个穿戴得花里胡哨的萨满法师在蹦蹦跳跳着,为伤兵们举行治伤祈福的跳大神仪式。
“啊!萨满大神啊,请发发慈悲,显灵帮帮您的孩子们吧,请让他们的伤口快点愈合,让他们的身体早日康复,我们以万分的诚心向您祈求...”
每个卖力作法的萨满法师的身边都围着一圈缺胳膊少腿的八旗军伤兵,还点燃了几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散发着袅袅的烟气,具有一定的安神作用。
这种跳大神仪式说到底只是一种原始的宗教手段,或许对人的潜意识有一些心理安慰作用,类似于后世的心理医生的催眠术,但生理上的剧痛堪称排山倒海,靠这种手段是根本不可能消弭的,仪式期间,伤兵们的情绪多少得到了点儿平复,事后又嚎叫不已、痛苦难当。
门口处,一个被强迫在这里做事的汉人少年铆足力气地端着一大盆血水准备出门倒掉,见那些八旗军伤兵那么惨,他忍不住偷偷地笑起来,很不幸,他的偷笑被一个八旗兵看到了。
“你这个小汉狗!很开心吗?”那八旗兵大怒,拔刀走向他作势要砍了他。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汉人少年吓得跪地磕头。
那八旗兵没杀这少年,毕竟还需要这少年干活,于是抬起腿狠狠地一脚踢翻了他:“滚!”
汉人少年爬起身忍着痛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发狠道:“狗鞑子!你们的死期就要到了!”
跑远后,汉人少年钻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黑瘦的汉人少年正在这里等着他。
“二狗,天黑后,你从东墙的那个破洞钻出去,到城外约定的地方把城里鞑子的情况报告给水师的卢将军。”汉人少年从内衣里取出一块写满各种看似鬼画符、实为情报的破布。
名叫二狗的黑瘦少年郑重地接过这块破布塞进裤裆里:“放心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