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金,铺满无垠海面。
“玛利亚号”货轮劈开层层浪涛,像一支离弦之箭,向着东方疾驰。林默涵立于船头,海风拂面,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散了他心中积压三年的阴霾。他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仿佛看见了无数战友在暗夜里坚守的身影——他们用沉默的牺牲,换来了今日这一缕破晓之光。
“沈先生,”海鸥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电文,“刚收到总部密电:‘海燕启程,全组接应。归途已清,务必谨慎。’”
林默涵接过电文,指尖微颤。短短十六字,却重逾千钧。他知道,这不仅是接应令,更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与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文投入随身携带的金属小盒中,用火柴点燃,静静看着它化为灰烬。
“告诉舵手,保持航速,但注意规避任何可疑船只或空中侦察。”林默涵转身道,“魏正宏不会轻易罢休。他越是愤怒,越会藏起獠牙,等我们松懈时,一击致命。”
海鸥点头:“早已安排瞭望哨轮班,雷达全开。我们走的是偏航线路,避开常规航道,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林默涵微微颔首,目光却未从远方收回。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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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保密局总部。**
魏正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纸张边缘已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跑了……”他低声念道,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办公室内,数名下属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
“三名特勤,两小时搜查,一枚信号弹,两声炸药……然后人就没了?”魏正宏缓缓抬头,眼神如刀,“你们告诉我,林默涵是飞走的?还是变成鱼游走的?”
为首的特务头子额上渗汗:“局座,我们……我们已派快艇追击,但海面开阔,目标船只机动性强,目前尚未发现踪迹。”
“尚未发现?”魏正宏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林默涵,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啊……三年前你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三年后你在我眼皮底下金蝉脱壳……好,好一个‘海燕’!”
他猛地将电报砸在地上,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台北城在晨雾中苏醒,而他的心,却已沉入冰窟。
他知道,林默涵的逃脱,不只是个人的失败。
这是对整个保密局的羞辱,更是对蒋氏政权在台统治根基的一次重击。
“局座,是否……申请海军协助封锁海域?”一名副官小心翼翼问道。
魏正宏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封锁?那只会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连一个文人都看不住。”
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传令下去:第一,封锁兰屿至基隆所有港口,扣押可疑船只,但对外宣称‘例行反走私巡查’;第二,向香港、澳门、日本、菲律宾所有情报站发红色通缉令,悬赏‘海燕’线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启动‘影蛇’计划。”
“影蛇?”在场众人皆是一震。
那是保密局最隐秘的反间计划,从未启用,代号背后,是数十名深潜于中共内部的“幽灵特工”。
“林默涵能回来,说明有人接应。”魏正宏冷笑,“那我就让他带回去一份‘礼物’——一份用忠诚包装的毒药。我要让他亲手,把我们的棋子,送到中共核心!”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一点,落在福建沿海:“他们以为逃出生天?不,我只是……放他走而已。”
“等他回到大陆,等他与组织接头,等他把所有秘密和盘托出……那时,才是我们真正收网的时候。”
他仰头轻笑,笑声中没有愤怒,只有令人胆寒的算计。
“传我命令:所有与‘海燕’案相关者,即日起进入‘静默状态’。不得联系,不得行动,等我信号。我要让中共,亲手为林默涵,挖好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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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玛利亚号”。**
夜色再度降临。
林默涵在舱室内整理资料。他将三年来在台搜集的情报,用密写墨水誊抄在《圣经》的空白页间,又将微型胶卷藏入一支钢笔的笔杆。每一份材料,都可能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都可能拯救千百同志的性命。
“沈先生,”海鸥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刚截获一段加密电台信号,频率异常,疑似是保密局内部专线。内容只有八个字:‘海燕已放,影蛇潜行。’”
林默涵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影蛇”——他曾在一份被截获的保密局档案中见过这个代号,但当时资料不全,只知是某种“反向渗透”计划。
“魏正宏……你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低语,随即站起身,“立刻更改航线!原定在福建霞浦登陆的计划取消,改道浙江舟山外海,与东海舰队接应舰汇合!”
“可是,那会多绕三百海里,而且舟山海域近期有国民党海军巡逻!”海鸥担忧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会想到我们会去那里。”林默涵目光如炬,“魏正宏以为我急于归巢,必走最近路线。但他忘了,真正的归途,不是最短的那条,而是最安全的那条。”
他走到舱壁前,展开一张海图,用红笔划出一条曲折的航线:“我们不直接回大陆。先北上,绕过台湾东北海域,进入公海,再折向西,从黄海切入。同时,每隔六小时,更换一次电台频率,使用‘跳频加密’模式,防止被追踪。”
海鸥看着那条蜿蜒的航线,忽然明白了什么:“您是想……用‘假踪’引蛇出洞?”
林默涵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既然魏正宏想送我一份‘礼物’,那我也该回赠他一份‘谢礼’——让他的人,自己暴露自己。”
他转身取出一份空白电文纸,提笔写下:“致:中央社会部情报处。代号‘海燕’启程,携‘金丝雀’‘夜莺’‘灯塔’三组情报归巢。途中发现‘影蛇’活动迹象,疑有深潜敌特。建议启动‘清网’预案,接头点改舟山外海,坐标……”
写罢,他将电文交给海鸥:“用最高密级,分三频段,错时发送。第一段今天午夜,第二段明晨,第三段后日黄昏。每段只发三分之一,让他们拼不完整。”
海鸥一怔:“您是想……让魏正宏截获?”
“不,”林默涵摇头,“我是要让他‘以为’他截获了。我要让他相信,林默涵真的带着绝密情报,正慌不择路地逃回大陆。”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声音低沉却坚定:“这场棋,才刚刚开始。他放我走,是以为我是一只鸟。但他忘了——海燕,从来不是被追的猎物,而是风暴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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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黄海海域。**
“玛利亚号”在浓雾中缓缓前行。突然,雷达屏上闪过一个红点。
“发现不明船只,距离八海里,航向与我方平行,速度……正在减速。”
林默涵立刻登上舰桥,拿起望远镜。浓雾中,一艘挂着商船旗号的中型货轮若隐若现,船身陈旧,但引擎声平稳,航迹规整——这不是普通商船。
“发信号,用国际遇险频段:‘本船机械故障,请求协助。’”林默涵下令。
“是。”
信号发出后,那艘船果然改变航向,缓缓靠近。
当距离缩短至两海里时,对方突然关闭了航行灯,并用无线电发出一段加密通话。
“听清楚了,”林默涵对通讯官道,“把我们刚才的‘故障信号’,用保密局标准加密格式,重发一遍,频率调至‘影蛇’计划预留频道。”
通讯官一愣,随即会意——这是在钓鱼。
果然,十分钟后,那艘船突然转向,全速撤离。
“追,但保持距离。”林默涵下令,“记录航迹,拍照,准备发报。”
当那艘船消失在雾中时,林默涵拿起电文稿,写下最后一行字:
“影蛇首现,代号‘商渔船07’,已确认为敌潜伏单元。请示:是否启动‘反噬’行动?”
他合上电报本,望向东方。
天边,已有一缕微光,刺破云层。
破晓之航,不止是归途。
更是反击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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