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3章基隆夜雾

    凌晨三点的基隆港笼罩在浓雾中,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像一只只巨大的、昏黄的眼睛。林默涵躲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身上裹着一件从码头工人晾衣绳上“借”来的破雨衣。雨水已经停了,但雾气带来的潮湿更深,渗透进骨髓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从台北一路逃到基隆,他换了三辆车——先是混上一辆运煤的卡车,藏在煤堆里;然后在汐止搭上一辆运送蔬菜的马车,蜷缩在菜筐中间;最后一段路,是徒步走完的。整整六个小时,躲避了三道哨卡的盘查,两次差点被巡逻队发现。

    但终于到了。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调整姿势,让受伤的脚踝稍微舒服些。眼睛透过渔网的缝隙,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三号仓库。按照约定,陈明月应该在下午三点与戴草帽的渔夫接头。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接头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在这危机四伏的码头区,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需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身。渔网堆虽然隐蔽,但一旦天亮,码头工人开始作业,这里就不再安全。而且他饥寒交迫,伤口需要处理,否则撑不到下午就会昏倒。

    目光扫视四周。三号仓库是座老旧的砖木结构建筑,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破损。仓库左侧堆着生锈的油桶,右侧是一片棚户区,低矮的木板房挤在一起,窗口透出零星灯光。更远处,是停泊在港口的货轮,巨大的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棚户区或许是个选择。那里鱼龙混杂,生面孔不会太引人注目。但风险也大——正是这种地方,特务的眼线往往最多。

    正当他权衡利弊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林默涵立即屏住呼吸,手指摸向腰间的匕首。

    脚步声在渔网堆附近停下。一个黑影蹲下来,似乎在检查什么。林默涵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闻到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汗味。

    是个码头工人?还是宪兵的暗哨?

    黑影站起身,朝渔网堆走来。林默涵握紧匕首,肌肉绷紧,准备在对方发现自己的瞬间发起攻击。

    但黑影在距离渔网堆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掏出火柴,想点烟。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着——雾气太重。黑影骂了句脏话,将烟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默涵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咬牙撑起身体,拖着伤脚,一瘸一拐地朝棚户区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靠竹杖勉强支撑。

    棚户区比从远处看起来更破败。狭窄的巷道里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烂食物和廉价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大部分木板房都黑着灯,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林默涵贴着墙根移动,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他需要的是一个暂时无人、但又不至于被当成流浪汉清理掉的地方。

    走到巷道深处,他看到一间半塌的木板房。屋顶塌了一半,墙壁歪斜,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他小心地推开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草席和一堆烂木板。墙角结着蜘蛛网,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林默涵关上门,用一根木棍抵住。然后找了张相对完整的草席铺在地上,坐下来,终于能喘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阿海给的银元,数了数,一共八块。又摸了摸口袋,还有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这是从马车上偷拿的,已经馊了,但总比没有强。

    他小口地啃着馒头,用唾液慢慢浸软,艰难地咽下。每咽一口,干裂的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饥饿暂时缓解,但口渴更难耐。外面有污水,但喝了肯定会生病。他必须找到干净的水。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他挣扎着站起来,在屋里寻找有用的东西。在角落的烂木板下,他发现了一个破陶罐,虽然缺了个口,但还能用。又找到半截蜡烛和几根火柴,火柴头有些潮,但或许还能用。

    他拿着陶罐,蹑手蹑脚地走出破屋。附近应该有水井。码头工人聚居区,再穷也会有公共水井。

    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他在迷宫般的巷道中摸索前进。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是呵斥声和狗被打的哀鸣。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听到水桶碰撞的声音。循声而去,果然看到一口水井。井台是用石头砌的,旁边放着两个木桶,其中一个桶底已经腐烂。

    林默涵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才快速走到井边。他放下陶罐,摇动辘轳。生锈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水桶缓缓上升。他探头看了一眼,井水清澈,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满是污泥和干涸的血迹,眼睛深陷,像个野人。

    他打上来半桶水,先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清凉的井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像甘泉一样甜美。然后他用陶罐装满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巷道那头传来,还伴随着哼唱——是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来。

    林默涵立即提起陶罐,闪身躲到井台后面。醉汉走近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油腻的工装,手里拎着个空酒瓶。他走到井边,直接趴下,把头伸进刚才林默涵打上来的水桶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雾气中。

    林默涵等了一会儿,确定醉汉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提起陶罐,快步往回走。

    回到破屋,插好门,他才真正松了口气。现在有了水,能撑一段时间了。他从内衣撕下一块布条,用水浸湿,小心地擦拭脸上的污垢和血迹。伤口沾到水,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清洗完毕,他检查脚踝。已经肿得发亮,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他回忆着在训练营学过的急救知识。没有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他再次撕下一块布条,用水浸湿,敷在脚踝上。冰凉的湿布暂时缓解了肿胀带来的灼热感,但治标不治本。

    需要夹板固定。他在屋里寻找合适的材料,最后选中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布条将木板绑在脚踝两侧,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雾气稍微散了些,能听到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和工人的号子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危险也随之逼近。

    林默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必须保存体力,应对下午的接头。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陈明月现在在哪里?她安全抵达基隆了吗?昨晚的逃亡路上,他听到了几次枪声,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是追捕他的宪兵在开枪,还是有其他同志被捕牺牲?

    还有苏曼卿。那个永远带着笑容、能在咖啡勺敲击声中传递警报的女人。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颜料行出事了,她会怎么做?继续经营咖啡馆,维持这个交通站,还是立即转移?

    最让他揪心的,是那份情报。他用火柴盒藏起来的简化版本,虽然关键,但不够完整。陈明月带走的铁盒里才是完整的坐标。如果陈明月被捕,如果铁盒丢失,那“台风计划”的情报就会残缺不全,大陆方面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必须成功接头。”林默涵在心里默念。这不仅关乎个人生死,更关乎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工人们上工的脚步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基隆港醒了。

    林默涵从门缝向外观察。巷道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码头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女人在门前生火做饭,男人扛着工具匆匆走过。偶尔有穿制服的警察巡逻经过,但没有宪兵。

    看来宪兵的搜捕重点还在台北,基隆这边相对松懈。但这不一定是好消息——可能意味着魏正宏判断他还在台北,所以集中力量在那里;也可能意味着基隆这边有更大的陷阱等着他。

    上午九点左右,林默涵吃掉了最后一口馒头。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强烈。他需要食物,否则下午没力气行动。

    他数了数银元,八块。在码头区,这些钱能买不少东西,但问题是怎么买。他这副模样走出去,肯定会引起注意。

    思考片刻,他有了主意。从墙角抓了把泥土,又在脸上和手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流浪汉。然后拆下脚上的夹板——虽然痛,但勉强能走。他将竹杖换成一根更不起眼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破屋。

    巷道里人不少,但没人多看他一眼。在这种地方,落魄的人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他走到棚户区边缘的一个小食摊前。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正在炸油条。油锅冒着热气,香味诱人。

    “油条怎么卖?”林默涵压低声音,用闽南语问。

    “一条五毛,豆浆两毛。”老头头也不抬。

    “来两条油条,一碗豆浆。”林默涵递过去一块银元。

    老头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夹起两根油条,舀了碗豆浆。林默涵接过,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热食下肚,总算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听说了吗?台北昨天抓了好多人。”旁边一个等油条的工人和摊主闲聊。

    “抓什么人?”

    “说是抓‘**’。”工人压低声音,“宪兵队出动了上百人,把大稻埕都封了。我表哥在那边做木工,说昨晚枪声响了半夜。”

    林默涵的心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低头吃油条。

    “抓到没有?”摊主问。

    “听说跑了一个,宪兵队正在全城搜捕呢。悬赏五万银元,乖乖,五万啊!”工人咂咂嘴,“我要是有那运气...”

    “做梦吧你。”摊主把炸好的油条递给他,“那种钱,有命赚没命花。”

    工人嘿嘿笑着,付了钱走了。林默涵也吃完最后一口油条,喝完豆浆,起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听到摊主在背后嘀咕:“五万银元...够买多少油条...”

    回到破屋,林默涵靠在墙上,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悬赏五万,魏正宏这是下了血本。全城搜捕,说明他确实认为目标还在台北。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基隆这边的警戒级别不会太高。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魏正宏是个老狐狸,也许故意放出消息,麻痹猎物,实际上在基隆布下了天罗地网。

    林默涵看了看怀表——这是从颜料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表壳已经摔裂,但还在走。上午十点二十分,距离接头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必须提前到接头地点侦察。虽然苏曼卿说过,三号仓库后面的垃圾堆是个安全点,但时过境迁,情况可能已经变了。

    休息到十一点,他再次走出破屋。这次他绕了个大圈,从棚户区另一侧出去,沿着码头区外围,慢慢向三号仓库靠近。

    白天的基隆港比晚上繁忙得多。起重机吊着货物在货轮和仓库间移动,工人们喊着号子,卡车轰鸣着驶过。空气里混杂着柴油、鱼腥、汗水和各种货物的味道。

    林默涵混在工人中,一瘸一拐地走着。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受伤的脚踝让他的姿势很别扭。好在码头上受伤的工人不少,没人特别注意他。

    走到能看见三号仓库的地方,他放慢脚步,找了个堆放麻袋的角落蹲下,假装休息,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周围。

    三号仓库是座灰扑扑的建筑,墙上有大片水渍。大门半开,能看到里面堆着木箱。仓库正面停着两辆卡车,几个工人在装卸货物。侧面是那片垃圾堆,堆着烂木箱、破渔网和各种废弃物。后面是一条窄巷,通到码头边缘。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默涵注意到几个细节:仓库屋顶的烟囱旁,有个反光点——可能是玻璃,也可能是望远镜;仓库对面的二层小楼,二楼窗户一直关着,但窗帘在动,有人;垃圾堆附近,有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在抽烟,但他们的手很干净,不像干粗活的。

    是陷阱吗?还是正常的安全警戒?

    他需要更近一些观察。但直接过去太危险。他想了想,起身离开,在码头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废品回收站停下。

    回收站里堆满各种破烂,一个老头正在整理废铁。林默涵走过去,递上一块银元:“老伯,我想找点东西。”

    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找什么?”

    “一个铁盒子,这么大。”林默涵比划着火柴盒的大小,“昨天不小心掉在码头了,可能被扫到垃圾堆里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很重要。”

    老头接过银元,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是真的,这才说:“三号仓库后面有个垃圾堆,每天早上有人来收垃圾。你今天来晚了,垃圾车早上八点就收走了。”

    “收走了?”林默涵做出失望的样子,“那...垃圾车往哪边去了?”

    “往北,垃圾场在郊外。”老头指了指方向,“不过就算找到垃圾场,那么多垃圾,你也找不到一个小盒子。”

    “总得试试。”林默涵苦笑,“那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老头摇摇头,不再理他,继续干活。林默涵离开回收站,心中有了主意。如果垃圾车早上八点收垃圾,那下午三点时,垃圾堆应该是空的,或者只有少量新垃圾。这有利于观察,但也意味着缺乏掩护。

    他需要找个能观察垃圾堆,又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三号仓库斜对面,有一栋正在维修的仓库,脚手架搭了一半。那里位置高,视野好,而且工人上下下,多一个人不容易被发现。

    林默涵绕到那栋仓库后面,趁没人注意,快速爬上脚手架。二楼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三号仓库后面的垃圾堆。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从这里,垃圾堆、窄巷、甚至仓库侧面的情况都一览无余。

    时间慢慢流逝。码头的喧嚣时起时伏,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在雾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林默涵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几乎不眨,观察着每一个靠近垃圾堆的人。

    中午十二点,工人们陆续吃饭休息。垃圾堆附近没人。

    下午一点,开始有工人往垃圾堆扔废弃物。大多是碎木片、破麻袋之类的。

    下午两点,一辆垃圾车开来,但只是路过,没有在三号仓库停。

    两点半,那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又出现在垃圾堆附近,这次他们搬了几个木箱过去,像是在清理仓库。但林默涵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

    可疑,但不确定。如果他们是特务,为什么不直接埋伏?如果不是,为什么行为这么怪异?

    两点五十分。距离接头时间还有十分钟。林默涵的心跳开始加速。陈明月会出现吗?那个戴草帽的渔夫会出现吗?如果出现,周围有没有埋伏?

    他紧盯着垃圾堆方向,手心里全是汗。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陈明月。

    她换了装扮,穿着一身朴素的蓝布衫,头上包着花头巾,挎着个菜篮子,像个普通家庭主妇。但她走路的姿势,左腿明显不便——枪伤还没好。

    她走到垃圾堆旁,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假装在捡拾可用的东西。菜篮子放在脚边。

    林默涵的呼吸几乎停止。他看向四周。那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仓库屋顶的反光点还在。对面小楼二楼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他想冲下去警告陈明月,但理智告诉他,那样做两个人都会暴露。他必须等待,等待渔夫出现,判断情况。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戴草帽、穿着破旧渔夫装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他肩上扛着渔网,手里拎着个鱼篓,典型的渔民打扮。

    男人走到垃圾堆旁,放下渔网,看了一眼陈明月。

    陈明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用事先约定的暗语问:“今天鲑鱼新鲜吗?”

    渔夫没有立即回答。他摘掉草帽,擦了擦汗——这个动作让林默涵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皱纹深刻。但眼神不对,太锐利,不像渔民。

    “台风要来了,只有咸鱼。”渔夫终于开口,暗语正确。

    但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林默涵看到他的手在鱼篓里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林默涵立即反应过来——是拔枪的动作。

    “跑!”林默涵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几乎同时,渔夫从鱼篓里掏出了手枪。但陈明月的反应更快,在林默涵喊出声的瞬间,她已经扔出菜篮子,身体向侧方扑倒。

    “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陈明月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陈明月滚到一堆木箱后,迅速掏出手枪还击。

    更多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仓库屋顶、对面小楼、甚至垃圾堆后面的隐蔽处,都出现了持枪的特务。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只等接头时刻。

    林默涵从脚手架上站起,举枪瞄准仓库屋顶的那个特务。一枪,命中。特务从屋顶滚落。他迅速调转枪口,对准对面小楼。二楼的窗户里,一个特务正在瞄准陈明月。林默涵扣动扳机,玻璃碎裂,特务倒下。

    但他的暴露也引来了攻击。子弹打在脚手架周围,木屑四溅。林默涵迅速下滑,落到一堆沙袋后。

    下方,陈明月被火力压制在木箱后,无法动弹。几个特务正在包抄。渔夫——那个伪装的特务——冷笑着举枪走近。

    “出来吧,你跑不掉了。”渔夫说,“交出情报,或许能留条活命。”

    陈明月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看了一眼,然后用力扔向码头方向。铁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浑浊的海水中。

    “不!”渔夫大惊失色,朝铁盒落水处开枪,但已经晚了。铁盒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抓住她!要活的!”渔夫气急败坏地吼叫。

    特务们一拥而上。陈明月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扔出手枪,从发髻中拔出铜簪——那也是一把微型匕首。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倒在地。

    林默涵想冲出去,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出去只是送死。他必须活着,因为情报还没有传出去。陈明月扔进海里的铁盒是假的,真的还在她身上——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计划,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

    他看着陈明月被铐上手铐,拖上一辆吉普车。在被推进车里的那一刻,陈明月抬起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距离很远,雾气很浓,但林默涵相信,她看到了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没有声音,但林默涵读懂了。

    “活下去。”

    吉普车开走了,留下满地狼藉。特务们开始搜查现场,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林默涵趴在沙袋后,一动不动,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码头的探照灯再次亮起,他才从藏身处爬出,消失在基隆港浓重的夜色中。

    铁盒还在陈明月身上,但敌人很快就会搜出来。他必须在情报被破解前,找到新的传递途径。

    而这一次,他只能孤军奋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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