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草木丛生,碎石硌得姜幼宁脚下生疼,绣鞋底薄,脚底好像是磨起了水泡。
但她一步也不敢停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拖着赵元澈不停地往前走。
好在她顺了山势,一路往下,倒是省了不少力气,否则前行将更艰难。
终于,她在山腰间发现了一个洞口。
她停住步伐,放开担架扶着一株大树大口喘息了片刻。
等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才弯下腰,按照赵元澈之前教她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往那山洞里丢去。
赵元澈说,山洞里若是有野兽什么的,丢了东西进去便会惊动,这样察觉之后好及时逃离。
若是石头丢出去,里面没有动静,就能进去看看山洞里的情形。
石头丢进山洞内,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姜幼宁耐心地等了片刻,耳边只有山林里的风和自己的喘息声,山洞内并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她不放心,又丢了一块石头进去,山洞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什么动物跑出来。
“我先进去看一下。”
她回身,朝昏迷的赵元澈说了一声,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山洞前杂草丛生,走到近前,便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等了片刻,没什么异常,弯腰走了进去。
这个山洞还不错,口小肚子大,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只是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耳中听到有水往下滴的声音,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和苔藓混合的味道。
她心里不由一松,决定了就带赵元澈躲在这山洞里。
赵元澈之前教过她,有水的山洞一般不会有小动物居住。
她放了心,退出山洞走到赵元澈身边,颇为艰难地将他往山洞里拖。
好容易将他拖进山洞,让他平躺着。
她气喘吁吁,伸手在地上摸了摸,并不湿,但也不算干燥,应该是这山洞里有水往下滴的缘故。
总算寻了个临时的安身之所,她腿一软一下瘫坐在地上,平复着有些乱的心跳。
她活了二十多年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晚用的力气多。
也好在赵元澈平时总逼着她练功,她多少是练出了点力气来的,否则就算是真的被刺客杀死,她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将身形高大的赵元澈拖这么远,又弄进山洞里来。
她喘匀了呼吸,片刻也不敢歇息,伸手在赵元澈怀中摸索。
赵元澈出门,身上都会带着平时用得上的东西,譬如火石、常用的药物之类的,他身上应该都有。
果然,她从他身上摸出一堆东西来。
黑暗之中,她也分不清他到底带了些什么,好在火石好辨认,她一摸之下就将两块火石分了出来。
“我去找点草叶和树枝,你等等我。”
她也不管昏迷的赵元澈听不听得见,又同他说了一声,才摸黑出了山洞。
山林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到处都是枯树叶和树枝。
外面是黑夜,她也不曾走出太远,便搜集到了足够的柴火。
她抱着柴火返回山洞,将枯树叶团成一团,放在身前,两手握着火石,开始取火。
手里的火石一下一下击打着,她咬着牙用力,手心磨得生疼。
她在这一瞬忽然明白,赵元澈之前为什么一直非要她学用火石打火。
她一直觉得,火石不如火折子方便,但在这样的情形下,火折子有可能会被水、血浸湿,火石却不怕浸湿,随时可以用。
在赵元澈先前的数次逼迫下,她用火石取火已经很熟练了,不过片刻的工夫,几点火星落在枯叶上,很快燃起星星之火。
她小心地捧起那堆枯叶,轻轻吹了吹,枯叶燃起来,她赶紧放下往上面添了干树枝。
她不断地添柴火,很快便形成了一个火势平稳的火堆。
此刻,她无比庆幸赵元澈从前逼她学这些东西,否则她此刻一定是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火光在山壁上跳跃,照亮了整个山洞,她总算看清了山洞里的情形。
这山洞不算深,最里侧有一根天然形成的石柱,顶端有细小的水流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那石柱之下,因为水滴的常年冲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坑洼,在里面积了约莫半盆那么多的水。
姜幼宁顿时又惊又喜,这山洞里竟然有水,简直太好了。
她还在犯愁,明日要去找水源呢,这一下不用操心水源的事了。
她先探了探赵元澈的鼻息,感觉到有热气打在她手上。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还算平稳,她吁了一口气。
“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蹲到赵元澈身边,先将他身上带的那些东西查看了一遍。
从中取出一个葫芦状的小瓷瓶,倒出两粒丸药来,塞到他口中。
这是宁心止血丸,吃下去止血止痛的。
她目光落在赵元澈肩上的伤上,好在那些血已经自行止住了。
赵元澈昏睡着,只将那两枚丸药含在口中,并不知道吞咽。
“你咽下去呀。”
姜幼宁捏着他下巴,嗓音带着哭腔。
这边含着药丸不咽下去,药丸不会起作用的。
他得咽下去才可行呀!
可赵元澈却双眸紧阖,毫无反应。
姜幼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起身走到山洞最里侧,俯身在那坑洼里含了一口水在口中,又走回他身边俯身对着他的唇,撬开他的齿关,将水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连忙抬起头看他,手也下意识在他胸膛上上下轻抚,想要他赶紧将药丸吞下去。
直到看到赵元澈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发出轻咽的声音,她才放了心,抬手替他拭去唇边水渍。
她也顾不上休息,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裳,查看他的伤口。
今日他这左肩连伤三次,可受了大罪。
衣袍解下,他肩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他肩头替她挡下的那一道刀伤,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这伤口往下,被剑刺了一个对穿,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手臂外侧的伤没有这两处伤严重,却也裂着一道有小儿嘴那么大的口子,伤口泛白,看着便觉得疼。
姜幼宁看着他的伤,眼泪克制不住涌了上来。
她抬手用力擦去泪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替他处理伤口。
若是伤口肿疡起来,人发了高烧,会更不好的。
她掀开衣裳,露出里衣,泪水又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躺在她面前,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她的里衣却还是干干净净,洁白无瑕。
他将她保护得这么好,自己却伤成这样,还叫她弃他而逃。
她对不起他。
要不是她把他单独骗到山上来,他和清涧他们在一起,有那么多的人保护,他不会伤的这么重,甚至有可能都不会受伤。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愧疚,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她咬着唇,将自己的里衣撕下来一片,又拿过他随身带着的水壶,到积水潭里去灌了些清水。
她回到他身边,用那些清水小心地冲洗去他伤口上的血污。
有些地方光用水冲不去,她撕下布条来,轻轻给他擦洗。
只是难免不小心擦到翻卷的伤口处,赵元澈蹙眉偏过头去。
姜幼宁心跟着猛地揪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更柔,抿紧唇瓣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还知道痛,知道躲,说明他是有意识的,这是好事。
清洗完伤口,她将金创药均匀地撒在他伤口上。
药粉落到伤口上的那一瞬,赵元澈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姜幼宁含着泪加快手中上药的速度,又用布条仔细一圈一圈替他包扎,但又不敢扎得太紧,怕勒痛了他。
好在之前她在医馆待过几年,上药包扎非常熟练,没有再叫他吃什么苦头。
最后,她将布条打了个结,看着他被包扎好的伤口,她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终于做完了一切,她早已满头大汗,筋疲力尽。
看着他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她眼泪忍不住又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她面前从来无所不能矜贵冷硬的人,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脆弱到像是水晶做成的,一碰就会碎。
“你要醒过来呀,我什么也不会,你要是不醒过来,我怎么办……”
她拉着他的手,哽咽着和他说话。
从前,他的大手总是温热的,身子里像有源源不断的热量。这会儿他的手心却变得一片冰凉,她心里更酸涩更难受。
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看他伤得如此之重,她更愿意受伤的人是自己。
她看了看山洞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这山洞里有亮光。
若有追兵赶来,岂不是一眼就看到他们躲在这里?
她心头一跳,差点把他教的最关键的隐蔽一事给忘了。
“我去砍些树枝。”
她松开他的手,握着匕首出了山洞。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特意走远了些,砍了不少带叶子的树枝拖回山洞,将树枝堵在山洞门口,用来遮住里头火堆的光。
做好一切,她将火堆移到另一边,露出被烤干温热的地面。
她将赵元澈挪了过去,安顿妥当,这才靠着他坐着。
她也不敢睡过去,怕有人追过来,便这般守着他,不时给火堆添添柴火。
想着,又将他的水壶装满水,放在火堆里烧开了,再拿回来冷却。
他说,野外的水看着清澈,但不一定干净。
有条件,还是要将水煮一煮再拿来喝,会更好。
她就这样守着他,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火堆不时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也疼脚也疼,膝盖也疼。
她对着火堆仔细查看。
手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指甲里面满是泥污。脚上是走出来的血泡,这双鞋鞋底太薄了,走山路难免。
至于膝盖,是今天一路摔的。
她拖着赵元澈走山路,也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
之前,忙着逃命,忙着给他包扎伤口,又是担心又是焦急,根本没顾上自己。
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伤口。
不过和他的伤比起来,她这些伤算什么呢?
她将匕首洗净,戳破了脚上的血泡,原本想给自己的手脚上些金创药粉。
但她才拿起那瓶金创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们不知道要在这山洞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苏醒。
她这点小伤根本无关紧要,金疮药还是留着给他用吧。
她叹了口气,就这样怔怔守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外面,天怎么还黑着?赵元澈也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这一夜对她而言,太过煎熬,太过漫长。
从前,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撑着一般。
现在,只有她自己,换成她护他周全,她真是倍感煎熬。
身侧,赵元澈忽然动了动。
“怎么了?疼吗?”
姜幼宁又惊又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醒来。
她生怕惊着他,凑过去小声问他。
“水……”
赵元澈眉心紧皱,嗓音沙哑,只说了一个字。
“有水。”
姜幼宁赶忙拿过水壶,拔开塞子,凑到他唇边去小心地喂他。
赵元澈眉心微皱,半阖着眸子,喝了两口水便停住了。
“还喝吗?”
姜幼宁抬手小心地擦去他唇角的水渍,盯着他的脸问。
“蓝瓷瓶……”
这一回,赵元澈说了三个字。
姜幼宁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赶忙放下水壶去看她从他身上摸出的东西。
里面果然有一只蓝瓷瓶,她迅速打开盖子,往手心一倒。
里头装着的,是豌豆大小碧绿色的药丸,一倒出来便散发出一阵浓郁的药香。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丸,但赵元澈既然说了,肯定是对他的伤有用的。
“吃几个?”
她凑过去问他。
“三。”
赵元澈有些艰难地回她。
姜幼宁赶忙将三颗碧色药丸喂到他口中,又给他喂水。
赵元澈咽下药丸,咳嗽了一声。
“慢一点……”
姜幼宁收回手中的水壶,想扶他起来,又顾及他肩头的伤口,怕牵扯到,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拍拍他的心口替他顺气。
赵元澈侧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涣散,声音越发微弱:“宝宝别怕……”
他说出两个字,眼皮愈发沉重,一下又睡了过去。
姜幼宁瞧他这般不由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在顾及她怕不怕?她怕不怕有那么重要吗?
她心疼又愧疚,忍不住趴在他胸膛上哭起来。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外头传来阵阵鸟鸣。
赵元澈身上还有一小块干粮,她放在水壶里煮成糊糊,坐到赵元澈身旁喂他。
这里没有勺子,她掰了两根细树枝做筷子,一点一点喂他。
赵元澈的状况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虽然没有再次醒来,但至少知道自己吞咽。
这便是好转了。
她见他愿意吃,便将所有的干粮糊糊都喂给了他,自己一口不曾尝。
喂完他最后一口,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平日里尝都不想尝的干粮,这会儿闻起来竟有一股诱人的香味。
“我去找点吃的。”
她放下水壶,还是和赵元澈说了一声,站起身来。
脚下的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走了几步就适应了这种疼痛。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山洞门口,先将堵着的树枝扒开往外看了看。
见外头一切正常,她这才从里头钻了出来,又转身盖住山洞口,这才握着匕首往前走去。
赵元澈独自留在山洞里,她不放心,自然不敢走远。
好在现在入了夏,山林里能吃的东西多。
她出了山洞门,便看到树上的鸟窝,想起之前在湖州时,赵元澈曾经上树给她掏了鸟蛋吃。
可惜,她一夜没睡,身上没什么力气,也不太会爬树,这鸟蛋是吃不上了。
她放弃掏鸟蛋,睁大乌眸左右寻找,多走了一段路,她腿脚逐渐恢复了正常,找到了几株她认识的无毒的野菜,又扒了两根竹笋,还碰到了葛根。
她也不贪多,这些就够她吃得了,主要是担心昏睡的赵元澈,赶紧抱着东西返回山洞。
赵元澈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去查看他的情形,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发现温度正常,她放了心,才找了一块平滑的石板,将找回来的东西放到火堆上烤着。
烤干的野菜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竹笋倒是嫩,就是什么调料也没有,吃在嘴里有些苦。
葛根则有一点甜,可又带着一股土腥味。
赵元澈教过她射箭,可惜没有弓箭,否则她可以射来野鸡或是兔子来烤着吃,总比这些野菜强多了。
她这样想着,将面前的每一样都尝了尝,都不好吃,但到底勉强填饱了肚子。
边上,放着赵元澈身上的鸣镝。
她将鸣镝拿了起来,这东西一放到天上,清涧他们如果在附近看到,立刻就会过来找他们。
她也会放这东西。
可她不敢放。
清涧他们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更不知会不会回头来找他们。
万一她放了鸣镝,引过来的不是清涧他们,而是那些追兵呢?
她看着昏睡的赵元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枚鸣镝。
这样的情形下,她实在不敢冒险。
他们输不起。
但今日三餐才解决了一顿,她还得出去找些吃的回来。
最好是多存一些,接下来就躲在山洞里不出去,直到赵元澈醒过来,再和他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再次出了山洞,将洞口遮掩好,将碍事的半截裙摆塞在腰带处,握紧手中的匕首走进林子中。
她没有弓箭,只能找些野菜蘑菇一类的,若是能发现溪水最好了,或许她能捉几条鱼回去给赵元澈补一补?
她胡乱想着往前走,一路采了不少野菜,用衣服兜着。
不远处,忽然传来踩踏树枝和枯叶的声响,似乎还有人语。
她听到这动静心头不由一紧,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一下窜到一丛茂盛的灌木后,蹲下身躲了起来。
寻常人根本不会到这种深山密林来,会不会是赵元澈所说的“追兵”?
她想到这里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三人一路往这里而来,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
三人都是一身劲装,看举止有点清涧和清流的影子。
她很快判断出来,这三人应该是都有功夫在身。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见人影?”
“只有血腥气,没有看到尸体,主子身手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主子的身手自然没话说,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主子打不过也一定能全身而退。但你别忘了,主子身边带着个姜姑娘,如果要护着姜姑娘,那就难说……”
三人越走越近。
姜幼宁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口中在说的人是赵元澈和她。
并且他们对赵元澈口称“主子”,还说她拖了赵元澈的后腿,难道,他们是赵元澈的人?
这语气和议论听起来真的很像赵元澈的人。
她再次仔细打量那三人的长相,手中的匕首不由自主握紧。
这三人,她一个都没见过。
当然,赵元澈手下众多,她见过的也就那么几个,多的是她没见过的。
尽管想到了这一层,可她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赵元澈又昏睡着,她实在不敢冒险。
在没有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赵元澈的手下之前,她没有贸然出声。
清涧和清流呢?怎么不见他们亲自寻来,而是派了这么几个人来?还是说,他们分散开来,在山上寻找?
她蹲在那里观望,脑中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
“这里,有新鲜的采摘痕迹,主子他们会不会就在附近?”
此时,三人当中有一个人发现了姜幼宁刚刚挖过野菜的地方。
姜幼宁心一下提了起来,唇瓣几乎咬破,窝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脚下的树枝却不合时宜地断裂开来,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有动静!”
那三人皆是敏锐之人,齐齐转过身来,朝声音方向望去。
姜幼宁手心里全是汗,总觉得那三人的视线透过灌木丛,对上了她的眼睛。
“过去看看。”
三人缓缓逼近。
姜幼宁听到他们脚步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像踏在她心上一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