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疗区的隔离门在林夜面前缓缓开启，门后传来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金属锈蚀与血肉腐败混合的恶臭。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能量管道暴露在外，表面爬满了紫黑色的苔藓状物质。
“腐化扩散速度比预计快三倍。”林夜的虚拟投影在前方漂浮，他的本体正在灵网中全力对抗腐化能量的数据侵蚀，“已经有三十二名伤员发生突变，医疗区的自动净化系统被反向腐蚀，正在成为腐化的温床。”
墨寒和凌霜的机甲紧随其后。墨寒的洞天投影收缩到最小，只覆盖两人机甲周围三米的范围，形成一个临时的净化场。凌霜的【破械之矛】已经激活，矛尖的金光在昏暗走廊中格外醒目。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让墙壁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转过拐角，他们看到了“它”。
那原本是一名机械同盟的机甲师，名叫凯恩，三小时前在掠食者袭击中左臂受创被送回治疗。现在，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变异——金属装甲与血肉融合，手臂膨胀成畸形的骨刃，脸上半张脸还保持着人类特征，另外半张则覆盖着蠕动的紫黑色肉瘤。
凯恩——或者说曾经是凯恩的东西——正在用那只变异的手臂疯狂捶打隔离墙。墙壁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还…保留着意识。”墨寒低声说。他能感觉到，那具变异躯体内，微弱的、痛苦的人类意识正在尖叫。
“痛苦…很痛苦…”凯恩转过头，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向他们，眼中满是血丝和泪水，“杀…杀了我…在我完全…变成怪物之前…”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肉瘤突然裂开，从里面伸出数条细小的触须。触须在空中挥舞，尖端有吸盘状的口器，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饿了…”凯恩的声音开始扭曲，“不…是我饿了…我需要…能量…血肉…”
变异的手臂猛地砸向最近的管道，紫黑色的触须插入管道，疯狂吮吸其中的能量。管道迅速枯竭、锈蚀。
“不能再等了。”凌霜向前一步，长矛举起。
“等等。”林夜突然说，“你们看他的右手。”
凯恩的右手，那只还没有变异的手，正死死握着一枚金属铭牌——那是机械同盟的军籍牌，上面刻着他的姓名和编号。那只手在颤抖，但始终没有松开。
“他还在抵抗。”墨寒深吸一口气，“林夜，有办法吗？哪怕只是…”
“净化他体内的腐化能量，需要消耗相当于净化三台掠食者的洞天之力。”墨寒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而且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他体内的腐化已经深入骨髓和神经，强行净化可能会直接杀死他。”
“百分之十，也够了。”凌霜说，但她的长矛没有放下，“但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他一个。”
走廊两侧的其他隔离舱内，传来更多撞击声和哀嚎。有些舱门已经被从内部撕裂，变异的伤员爬了出来。他们的变异程度不同，有的还保留着大部分人形，有的已经彻底沦为怪物。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痛苦地哀嚎，都在挣扎着想要保留最后的人性，都在用残存的理智恳求着死亡。
“错误…必须纠正…”凌霜握紧了长矛，但她的机甲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这里是灵能联合体医疗队，我们已抵达前哨站外层，请求进入许可。我们有净化腐化的经验——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我们有办法减轻他们的痛苦。”
是灵能文明的大魔导师艾莉娅的声音。之前净化“哀伤之月”星球时，她曾与三人并肩作战。
林夜立刻回应：“许可已授予。艾莉娅阁下，你们有多少把握？”
“完全净化的把握…几乎没有。”艾莉娅的声音中带着沉重，“但我们有‘灵魂安抚’法术，可以让他们的意识在最后时刻保持清醒，然后…无痛地回归灵能之海。至少，能让他们作为‘人’死去，而不是作为‘怪物’。”
片刻后，一支由灵能机甲组成的医疗小队抵达。他们的机甲上镌刻着医疗符文，手中持握的不是武器，而是散发柔和光芒的法杖。
艾莉娅亲自来到凯恩面前。她没有驾驶机甲，而是穿着简单的法师袍，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散发着温暖的白光。
“孩子，”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看着我。”
凯恩那只完好的眼睛转向她，眼中满是痛苦和恐惧。
“我们会让你解脱，但不是以你想象的方式。”艾莉娅开始吟唱，法杖的光芒笼罩凯恩，“灵能之海在呼唤所有纯洁的灵魂。我会引导你，让你在最后时刻，看到家乡的星光，听到亲人的声音…然后平静地离开。”
凯恩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缓和。那只变异的手臂停止了攻击，垂了下来。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艾莉娅凑近，然后抬起头，眼中带着悲伤：“他说…‘谢谢’。”
法杖光芒大盛，凯恩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化为光点。那些紫黑色的腐化物质在光芒中蒸发，而他残存的人类部分，则化作纯净的灵能，升腾、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而庄严。
其他灵能法师也开始工作，一个接一个地为那些变异伤员进行“灵魂安抚”。走廊里的哀嚎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寂静。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艾莉娅转身看向三人，她的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在灵能星域，我们已经这样做了…三年。送走了无数战友、亲人。每一次，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剜一刀。”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发现，单纯的防御没有意义。虚空在进化，在适应我们的每一道防线，每一种净化手段。它们的学习速度快得可怕。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最终只会被逐个击破。”
林夜的虚拟投影微微点头：“这正是我们想谈的。大魔导师阁下，机械同盟正式向灵能联合体提议——建立星域防御联盟，共享情报、技术、资源，共同对抗虚空威胁。”
艾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条件？”
“没有条件。”墨寒接话，“只有共同的目标：生存。”
“我们需要你们的灵能净化技术，以及对抗腐化的经验。”凌霜补充，“作为交换，我们会分享从掠食者残骸中获得的情报，以及…针对性的武器研发方案。”
“还有自律文明的蜂巢思维技术，可以大幅提升灵网的协同作战能力。”林夜调出一份数据，“我们刚刚破解了那份技术，如果与灵能文明的群体意识法术结合，或许能创造出一种‘联合意志防御网’，大幅增强对虚空精神侵蚀的抗性。”
艾莉娅看着三人，又看了看走廊中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凯恩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枚军籍牌，静静躺在地上。
“我们需要召开联合议会。”她说，“灵能联合体由十七个主要宗派和数十个小派系组成，每个派系都有自己的诉求和顾虑。但我会尽力推动。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林夜点头，“同时，我们会联系这段时间遇到的其他文明——自律文明的残存AI集群，以太鲸群的‘星辰记忆守护者’，甚至…万械坟场的新生意识。如果虚空是所有生命的敌人，那么所有生命都应该站在一起。”
三天后，混沌前哨站，中央会议厅。
这个原本设计容纳百人的会议厅，此刻被临时扩展，通过全息投影技术连接着数十个不同的文明代表。
机械同盟的代表是林夜、墨寒、凌霜三人。
灵能联合体的代表是大魔导师艾莉娅，以及另外三位主要宗派的领袖。
自律文明的残存AI集群派出了一个“集体意识投影”，那是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光团，用合成声音发言。
以太鲸群的代表是一头年迈的巨鲸，它的意识通过灵能翻译器转化为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语言——古老、缓慢，但充满智慧。
新生林的代表是那棵金属树的意识投影，它化作一个由枝干构成的类人形态，沉默地坐在角落。
甚至还有几个小型星际文明的代表——他们在之前的航行中曾短暂接触过，有些已经遭受过虚空的袭击，有些则只是听说过传闻。
会议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一个灵能宗派的领袖，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冷声道，“机械文明？你们的技术本质是‘死物’，而虚空最喜欢腐蚀的就是没有灵魂的死物。和你们结盟，只会让我们更快被腐化！”
“此言差矣。”自律文明的AI投影发出平静的电子音，“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虚空对‘意识’的腐蚀效率远高于对‘物质’的腐蚀。灵能文明的群体意识网络，在虚空面前反而是最脆弱的。”
“你说什么？！”老者拍案而起。
“他说的是事实。”艾莉娅按住老者，看向AI投影，“我们确实有很多法师在对抗虚空时，因为意识连接过深而被反向侵蚀。但这不是放弃结盟的理由，而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
墨寒开口了：“我们有解决方案——或者说，有方向。我从万械坟场获得了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凋零与新生之种】的虚影。那种子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让在场所有代表都为之一震。
“这是‘新生’的种子。”墨寒说，“它代表的不仅是复活，更是‘超越死亡’的可能性。如果结合灵能文明的灵魂法术、自律文明的意识备份技术、以及我们的机械重构技术…或许能创造出一种‘意识防火墙’，让战士们在被腐化时，至少保留最后的自我，可以选择有尊严地离去，而不是变成怪物。”
会场安静下来。
那个灵能老者盯着种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你们…真的愿意分享这种级别的宝物？”
“如果连命都保不住，宝物又有什么用？”林夜反问，“虚空正在进化，它们已经学会了我们的技术，下一次来袭，可能会更强大、更狡猾。我们没有时间勾心斗角，没有时间讨价还价。”
以太鲸群的古老意识缓缓发声：“年轻的文明啊…我在星辰的记忆中，见过太多因为内斗而毁灭的种族。虚空不是第一个试图吞噬一切的存在，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一次…或许不同。”
巨鲸的意识扫过全场：“你们，有着不同的起源、不同的道路、不同的理念。但在面对共同的毁灭时，你们选择了坐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新生林的代表，那个枝干构成的人形，第一次开口：“我们…曾是死亡的具现。但我们选择了新生。因为那些年轻人…他们让我们看到了…活着的意义。”
它看向墨寒：“你们的种子，在我们那里生根发芽。现在，轮到我们…回报。”
枝干人形伸出手，一根细小的枝条从它手中生长出来，枝条顶端开出一朵金属小花。小花飘向会场中央，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新生林’的祝福。”枝干人形说，“任何携带这朵花的人，在面临彻底腐化时…都能保留最后一丝清醒，选择自己的结局。”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代表灵能联合体晨曦宗派，同意结盟。”
其他灵能宗派的领袖彼此对视，最终一个个点头。
自律文明的AI投影闪烁：“数据计算完成。结盟生存概率比单独抵抗提升427.8%。同意结盟。”
小型星际文明的代表们更不用说——他们本就是最弱势的一方，能有强大文明牵头组建联盟，求之不得。
“那么，”林夜环视全场，“从今天起，‘星河防卫阵线’正式成立。总部设在混沌前哨站，所有成员文明平等享有发言权，战时由联军总指挥部统一调度。”
“技术共享协议即时生效。”墨寒调出一份清单，“包括机械同盟的机甲技术、灵能联合体的法术体系、自律文明的蜂巢思维、以太鲸群的星辰记忆检索、新生林的意识防护——所有技术将存入联盟公共数据库，按贡献度开放权限。”
“联军快速反应部队由我负责组建。”凌霜的声音斩钉截铁，“成员从各文明精锐中选拔，专门处理突发的虚空威胁。只有一个要求——绝对服从命令，因为战场上的犹豫，会害死所有人。”
会议厅中响起掌声。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沉重的、坚定的掌声。
每个代表都知道，这不是庆祝，而是宣誓。
宣誓面对共同的敌人，宣誓守护各自的文明，宣誓在黑暗中，互相成为彼此的光。
会议结束后，各文明代表开始返程，准备调集资源、派遣人员。
林夜、墨寒、凌霜三人站在前哨站的观景台上，看着一艘艘飞船跃迁离开。
“比想象中顺利。”墨寒说。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凯恩的下场。”林夜的声音很低，“没有人想变成那样。没有人想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然后伤害自己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
凌霜望着星空：“联盟成立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技术融合需要时间，部队整合需要磨合，而虚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所以我们要更快。”墨寒握紧拳头，“林夜，联盟灵网的构建进度？”
“已经在进行。以我的幽冥灵网为基础，接入灵能联合体的‘灵能共鸣网络’、自律文明的‘蜂巢意识节点’、以太鲸群的‘星辰记忆库’、新生林的‘生命感应网’…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初级框架。”林夜调出进度图，“完成后，可以实现跨文明即时通讯、数据共享、协同作战指挥。”
“我的‘绝对净化武器’研发也进入实验阶段。”凌霜说，“原理是利用【破械之矛】的概念破坏能力，制造一次性的‘净化弹头’。只要命中，可以在概念层面彻底抹除腐化单位的存在，不给它们任何学习进化的机会。但代价是…使用后，弹头承载的‘概念’会永久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我的洞天也在加速培育针对性的‘净化械灵’。”墨寒接话，“它们以腐化能量为食，可以主动净化被污染的区域。但培育速度有限，需要大量资源。”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资源、时间、人力…一切都紧缺。
但就在这时，林夜突然收到了灵网传来的紧急通讯。
通讯来自一支正在返程的灵能文明舰队，信号断断续续，充满干扰：
“…这里是灵能联合体第七边防舰队…遭遇大规模虚空袭击…坐标已发送…敌人数量…超过三百…有新型单位…它们…会隐身…”
信号戛然而止。
坐标显示的位置，距离前哨站只有两次跃迁的距离。
“看来，”凌霜的机甲已经启动，“考验来得比我们想的还快。”
墨寒转身冲向机甲库：“通知联盟所有可用战力，这不是演习。星河防卫阵线的第一战…开始了。”
林夜的虚拟投影消散，他的本体在灵网中开始全速运转：
“联盟灵网初级框架，强制启动。所有成员文明，一级战备。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因为战争…”
“已经敲响了我们的门。”（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