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裙子很好看,它是轻薄的白底丝绸长裙,原本是很透的,但两侧又垂下了细软的黑丝裙布。
有点水墨风格的端庄文气,偏又显出些撩人的柔美。
裴夏也不是有意要盯着她的裙子看,主要是她走在前面,手里的灯光又暗,後身整个背光,只有纱裙在柔光下越发醒目。
「玉宇楼还未开放,因此没有光亮,您可能来的不是时候。」她走在前面,嗓音恭顺轻柔。
「我其实也没想来……」裴夏讪讪一笑。
裴夏拢共只来过一次玉宇楼,就是在观沧城时,从最後的结果来看,那很可能是楼主有意安排的。
毕竟最後裴夏只从玉宇楼里带走了一块龙鼎碎片。
那之後他就不曾再想过了,倒不是对玉宇楼里的宝贝没想法,主要是太贵,算芯不够。
「我其实就想进琼霄,没想来玉宇楼,你看有什麽办法能出去吗?」
女人眼角微垂,分外惹人怜爱,带着万分歉意,柔声道:「我不知道,我从醒来就在玉宇楼中,从未离开过。」
裴夏心想也是,云上人嘛。
「那你,」裴夏探头往她身前看了看,「现在是要带我去哪儿?」
「主人说过,进了玉宇楼的都是客人,不能怠慢,」女人抿唇说道,「我在玉宇楼中有个歇处,想带您去……」
「啊,等一下。」
裴夏叹了口气,打断了她:「既然到不了琼霄,我就不多逗留了,外面也不是什麽适合长待的环境。」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离开琼霄玉宇并不受限。
毕竟是在酒楼里短暂尝试,小眯一会儿还算打盹,时间一久,可别让人给抬出去了。
裴夏没必要和一个云上人多拉扯,话一说完,很乾脆地就退了出去。
幽深空荡的玉宇楼里,顿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素手掌灯,回望着身後空无一人的幽暗,她的表情没有什麽变化,云上人本就如此。
只是「客人」不在了,自己又该去做什麽呢?
她停滞许久之後,托着油灯,重又开始缓步走向平时安放自己的角落。
……
裴夏睁开眼,很好,酒楼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很苦恼啊,要是能连上琼霄,说不定就可以和老韩大哥联系上了,早点给她们报个平安什麽的……
摸着光头,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哦对,还有头发的事。
几年了也不见长,空抽个时间去一趟火夜山吧,希望五年过去,独孤前辈还没有被榨乾。
还有玄歌剑府,当初长威侯一事,已经被庄剑尘勘破,好几年了,肘腋之患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
庄老道躯褪魔,已经跌下证道境,人魔的道心法又极其诡异,只怕事情未必顺利。
这麽看,等回到江城山之後,还真尽快走一趟幽州。
从秦州入幽州,那就是北上了。
而如果从幽州再往北,就将踏入寒州地界,那里是北夷的发源地,在连绵的雪山深处,坐落着当世最顶级的宗门,小天山。
仿佛是感应到了裴夏的所想,脑海之中,传来阵阵低吼,宛如咆哮被压抑在了喉间。
识海深处,赤红与幽蓝,两颗缀满人脑的肉瘤鼓起又收缩,像呼吸一样平稳地律动着。
没有尖叫,没有嘶吼,那些纠缠了裴夏十几年的极致痛苦,在过去这数年间,终於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
疼痛还是存在的,但对於久经锤链的裴夏来说,已经到了足以让他入眠的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当初前往连城火脉时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祸彘对他生活的影响已经不再剧烈。
那麽,还有必要千里迢迢去小天山,面对吾纣吗?
如果自己不去,祂是否会像汝桃和帝妻一样,将他身边无辜的人,拖入深渊?
裴夏不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年,他已经比当初镇海关前的自己,强大了太多。
曾经依仗素秦混合感知而来的剑识,在他突破到在天观地的境界後,已经和真正的神识绑定在了一起。
独特的地元灵府,更是让他的灵力迎来了又一次质变。
往日待敌而沽的武独剑气,也完全重回了裴夏的掌控。
就连五德之身,也只差一道金德。
如今的裴夏不说是全盛姿态,也足以踏入九州最顶尖的强者层次了。
这样的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扭转自己的命运?
吟花海底,那倒在石阵上的人,轻声说给裴夏的一句「别放弃」,在过去的五年里,时时在耳畔回响。
没到休息的时候呢,裴夏。
拍了拍脸,他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酒楼里喊了一声:「我酒呢?」
小二应了两声,笑眯眯地捧着酒葫回来了:「店里最好的四时春,给您打满了,客官。」
裴夏朝着桌上的空碗碟努了努嘴,小二立马表示:「您慢走!」
提着酒葫,刚准备离开,裴夏回头又问了一句:「凌云宗那个比武,是哪天来着?」
最近襄城往来,多有江湖人士,就是奔着这个盛会来的。
小二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但里外伺候,这种消息自然也灵通:「三天後。」
「上山观礼,可有限制?」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小二念着赏钱,连忙又说道,「城东有临江观,既是修行宗门,又是玄门道场,可以上香祈福,您要不去那边问问。」
临江观,裴夏是听过的,在江湖宗门来说,属上乘名门,虽然因为道家理念,不好明着插手俗事,所以不曾为世家供奉,但实际上,历年道观法事、翻新,崔氏多有敬献,根底上和凌云宗也算一路。
聂笙比武既然都已经办成了江湖盛会,想来就在襄城的临江观,肯定会有邀请。
裴夏出了酒楼,就近找了个成衣铺子,换了一身整齐干练的黑衫,又买了把伞,管店家问了去临江观的路。
大路上还时常有行人走过,但随着裴夏越往城东去,路人慢慢就少了。
原本以为,等靠近道观,肯定人又会多起来,毕竟临江观本身香火就很不错,今日这点小雨应该拦不住香客。
但真正走到道观外,却看见大门紧闭,四下根本无人。
裴夏走上前,屈指敲了敲。
过了好一阵,大门拉开一条缝,一个道童探头出来,睁着大眼睛看裴夏:「今日戊申,不朝真,信士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门。
裴夏一把按住:「诶,道长,我并非祈福,是有事询问门内。」
「门内」这个说法,就已经区别开来了。
然而道童仍旧不开门,他掰了两下门板,掰不过裴夏,只好把脸一拉,表示:「今日观内有贵客,不便接待,你若再胡搅蛮缠,我可叫师尊来了!」
裴夏又不是来踢馆的,反正还有两天时间,今日不便,明天再来询问就是了。
正要离开,余光忽的扫到门缝之内,那道观廊桥上走过的人影。
那是个道士,裴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身穿的却是一件鎏金道袍,气度非凡。
这袍子,裴夏还真认。
「道长,我姑且问问。」
他低头看向小道童,一点点压低了声音:「你们道观今儿接待的贵客,该不会是……」
道童没等他说完,就努力地把脸板起来:「崔贤公的事,不要多打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