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呈放行,凌云宗自然没有阻拦,裴夏一行下山的路走得很顺利。
因为鱼剑容和聂笙的伤势,裴夏自然不会强要回襄城,好在山下清溪旁就有一座不小的镇子。
这镇子早年间不算繁华,反倒是几年战乱,接纳了许多难民後,人口逐渐兴旺。
这两年随着凌云宗的地位越发尊崇,山下小镇也越来越热闹,今次比武盛会又吸引了不少来客,店家商铺也跟着兴盛起来。
就这小镇的客栈上房,居然还带阳,让裴夏啧啧称奇。
考虑到裴夏身上还带着十几个血洞,勉勉强强也算伤号,这些安顿的杂事就没有让他费神,徐赏心和韩幼稚前前後後都安排妥当了。
然後等她们自己的客房开好,再去找裴夏的时候,却看到他趴在阳的栏杆上,已经和隔壁的聂笙聊起来了。
聂笙有伤,是之前与鱼剑容比武时受的内伤,再就是後来威胁聂呈的时候,手臂上的割伤。
比起鱼剑容正经被聂呈猛揍一顿,她的身体状况在天识修为下,倒也还好,所以虽是在屋里静养,也不耽误她来阳透气。
裴夏手指勾着葫芦,在阳外边摇摇晃晃,擡眼看聂笙:「愁眉苦脸的,是在想聂宗主的事?」」
聂笙本是冷淡的性格,但毕竟现在裴夏是师父了,轻叹一声,还是说道:「父亲待我一直很好,闹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将来要如何面对他。」这件事,其实江城山也是有责任的。
以聂呈的行事,如果没有外人横插一脚,只说鱼剑容,他最多也就是把这小子拿下关起来。
至於聂笙,怎麽也走不到以死相逼这一步。
无论哪一边,後续再想使劲,都要比直接在凌云峰上动手来的容易。
这就是为什麽,别人的家事,不要轻易去干预,大哥老韩这些年虽然成长许多,但终究久在高阁,这种人情世故尤显不足。
等到聂笙真的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父女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开始变成左脚绊右脚的状态了,就像聂呈最後对聂笙说的一样。
要走,先杀你父。
进入了比谁更无情的循环里。
裴夏啧嘴想了一会儿,擡头闷了一口酒,才慢慢说道:「我在这方面也没多少经验,确实有效的方法我没有,为师只能给你一个比较通俗的建议。」
聂笙与裴夏年纪相仿,听他自称「为师」,聂笙莫名有点想笑,不是嘲弄,就是单纯想笑。
「请师父赐教。」
这会儿徐赏心和韩幼稚已经不告而来推开了他的房门,裴夏往屋里瞅了她们一眼,然後小声地对聂笙说道:「等你和小鱼有了孩子,抱着乖孙回去,那老人家都是隔辈儿亲,见着胖娃娃就没什麽抹不开的!」聂笙都听傻了。
很是愣了一下,才连忙表示:「我和鱼剑容只能算是……惺惺相惜,不是,呃……」
裴夏眼睛瞪大,下意识就想说鱼剑容为她抢婚被打得半死巴拉巴拉……
但立马又意识到,以聂笙过往的人生而言,她可能本来就是一个在感情方面很迟钝的人,此时她说和鱼剑容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未见得是羞於启齿,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自己现在强调鱼剑容是出於男女之情而抢婚,再加上自己现在为人师长的身份,从另一种层面来讲,和聂呈逼她嫁给崔宁也没什麽区别。
确实确实,鱼剑容会冒大不韪在凌云绝顶出剑抢人,未尝不是对她当初六年之约的另一种兑现。
噫,慎言啊。
裴夏朝她按了按手:「那就先别多想,养伤,然後跟我们回江城山,好好修行,若是有朝一日勘破证道关,也许你父亲也不会再对你的选择有什麽质疑了。」
相比於生个孩子,这个建议倒更合聂笙的心意。
她虚弱地抿了抿唇角,笑道:「那就要请师父多多教导了。」
「好说好说。」
言谈间,徐赏心和韩幼稚已经到了裴夏身後,聂笙擡眼瞧见,各自问候,就打算回屋。生是被裴夏又喊住了。
「别啊,她们一来你就走,显得我们在说什麽见不得人的话!」
裴夏连忙表示:「我再跟你掰扯掰扯咱们这一门,什麽师祖啊师婆啊师姐师兄啊什麽的。」
本是嘴碎,但真的念叨起来,裴夏心里却也感慨。
当初离开微山的时候不曾多想,而今,自己竟然也已经有了四个弟子。
也不知道师父师娘现在何方,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
叮嘱完了,让聂笙早些回房歇息,他收敛心情,转过身背靠栏杆,看向大哥和老韩。
六目相对,裴夏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咱们,从哪儿开始说?」
韩幼稚盯着他的眼睛,忽而一笑:「从我开始说吧?」
「啊?」裴夏一愣,怎麽这不是来问自己的吗?
紧跟着老韩就红唇轻启,轻声叹了一口气:「韶华转瞬,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个五年可以等,我时间不多了,所以从我开始说比较合理,你觉得呢?」
裴夏倒吸一口凉气,嗷哟喂我家老韩现在真是长本事了呀,这五年也不知道练得是哪门子剑谱,好生会扎心啊!「也是,」徐赏心微微侧过脸,伸手卷着鬓发,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一个外宗人,天天去山主坊叨扰,早都被人厌嫌,也不差这一时三刻。」
「行行行行行!」
裴夏连忙告饶:「我长话短说。」
裴夏对於大哥和老韩,素来没有太多隐瞒,有关祸彘也并不避讳,但直接论及「汝桃」或「帝妻」的名字,他还是会刻意避让。
但这次,他几乎已经是明指了。
包括从连城火脉开始,他就已经慢慢意识到的,那些缠绕自己身边怎麽也剪不断的算计。
一开始徐赏心和韩幼稚还多少有些对裴夏埋怨,但随着有关祸彘的事逐渐被托出,她们的神情也慢慢凝重起来。
「怎麽,」徐赏心擡眉看他,「以前不和我们说明白呢?」
裴夏有过很多顾虑。
而此刻面对徐赏心的疑问,他只是笑了笑:「有人给了我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建议,我采纳了。」
韩幼稚眨眨眼睛:「什麽建议?」
「别放弃。」不要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放弃抵抗,所谓成败,很多时候只是人生壮举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这不是某个狂徒自以为豪放的妄言。
这是一个践行者用生命为裴夏坐实的真理。
面对吾纣,然後竭尽全力去战胜祂——一旦将祂视为对手,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那麽恐惧的迷雾便顷刻消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