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等人离开医庐后,并未直接散去。在返回中军主帐的路上,那华服中年——修真世家联盟的代表,也是此次联军副帅之一的上官弘——紧走几步,与凌虚子并肩,低声道:“剑尊,方才那女子所言,可信度几何?”
凌虚子步伐未停,目光沉凝:“九真一假。大体经历应无虚言,否则无法解释葬星原异象与她身上的寂灭气息。至于‘暗影堡垒’位置不知,或许是实情,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清楚,抑或有意隐瞒。”
上官弘眼中精光一闪:“她不过筑基修为,竟能从三处绝地、魔族重围中生还,身上那股‘骨’质力量也颇为蹊跷。依我看,此女身上秘密不少,与那子书玄魇关系也绝非‘偶然所救’那么简单。”
“非常时期,不必深究细枝末节。”凌虚子淡淡道,“她提供的情报,尤其是玄煞殿密道,价值极大。妙法院主与圆慧大师若能成功接应妖族残部,或寻到子书玄魇,对我人族掌握西陲局势,乃至……长远布局,皆有不可估量之利。”
上官弘压低声音,更近一步:“剑尊,魔劫固为大患,然妖族……亦非善类。千年来,子书玄魇虽未大举犯境,但小摩擦不断,其麾下妖族桀骜难驯,占据西陲广袤灵地、矿脉、上古遗迹,与我人族争利久矣!此次魔劫,实乃天赐良机!”
凌虚子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向上官弘。
上官弘继续道:“暗渊魔君势大,子书玄魇重伤垂死,其疆域分崩离析。我人族联军名为‘诛魔’,实则可趁此良机,行‘驱虎吞狼,渔翁得利’之策!先借妖族残部与子书玄魇(若他还活着)之力,消耗魔族,稳住阵脚。待双方两败俱伤,我人族再以‘荡平魔患,恢复秩序’为名,顺势接管玄魇疆域!届时,剿灭残存妖族,收编驯服者,将这片富饶之地,尽数纳入我人族版图!西陲屏障,将为我人族永固之疆域,再无妖族掣肘!”
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光芒:“此乃千秋之功!如今各派精锐汇聚,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待魔族被击退,或子书玄魇恢复元气,再想图谋,难矣!”
凌虚子沉默片刻,继续迈步向前,声音听不出喜怒:“上官家主,此言……过了。魔族方是心腹大患。若行此策,与趁火打劫何异?且妖族未必甘心引颈就戮,若逼之过甚,恐生变故,甚至倒向魔族,则我人族危矣。”
上官弘急切道:“剑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妖族经此大劫,实力十不存一,正是最虚弱之时!至于倒向魔族?哼,魔族凶残,视万灵为血食奴仆,妖族岂会不知?只要操作得当,步步为营,先示好,后分化,再徐徐图之,必可竟全功!此次联军之中,抱有类似想法者,不在少数!”
凌虚子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投向远方那烽烟隐隐的天际,深邃难测。
上官弘见状,知他并未完全反对,只是有所顾忌。他不再多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世家联盟资源雄厚,在此次联军中话语权不小,若能促成此事,上官家将立下不世之功,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
数日后,磐石堡。
花见棠在清虚观医修的精心调理和自身“王权之骨”的缓慢自愈下,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远未恢复,但已能下床简单活动。她多次请求面见凌虚子或参与军情讨论,均被以“伤势未愈,安心休养”为由婉拒。只偶尔有低阶修士前来,询问一些关于玄魇疆域风土、地理、各部族情况的琐碎问题。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人族联军对她的态度,似乎从最初的重视与感激,变得有些……疏离和审视。静云道人依旧温和,但言谈间也透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这一日,她正在医庐旁的小院中缓慢踱步,尝试感应体内那沉寂却似乎有所不同的“王权之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与灵力波动。
她走到院门边,只见一队风尘仆仆、气息强悍的人族修士押送着数十名伤痕累累、神情或愤怒或麻木的妖族,正朝着堡垒深处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走去。那些妖族种族各异,有狼妖、狐妖、蛇妖,甚至还有两个气息萎靡的熔岩牛魔。
“看什么看!这些妖族俘虏,是在东边‘黑沼林’清剿叛军时抓的!以后都是咱们的奴隶和材料!”一名押送的人族修士见花见棠张望,粗声粗气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花见棠心头一紧。俘虏?奴隶?材料?她记得白泽曾说过,玄魇疆域东部一些中小部族,在魔族入侵时并未立刻叛变,而是在观望或抵抗。难道人族联军进入后,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也当成了敌人清剿?
她回到屋内,心中不安越发强烈。人族……真的只是来帮助妖族抵御魔族的吗?
傍晚时分,静云道人送来丹药,神色间似有忧虑。
“静云道长,外面那些妖族俘虏……”花见棠试探着问。
静云道人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花姑娘,有些事……非我辈能够置喙。联军内部……意见并非完全统一。有人……主张趁此机会,彻底解决西陲妖族之患。”
花见棠心猛地一沉,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凌虚子剑尊……他也是此意?”
“剑尊……态度未明。但上官副帅和一些世家、宗门代表,呼声甚高。他们认为,魔族虽凶,但此役过后,妖族元气大伤,正是将其纳入掌控或彻底清除的良机。这几日的‘清剿’行动,范围已逐渐扩大,不止针对明确投靠魔族的叛军,一些保持中立甚至曾抵抗魔族的部族聚居地,也……遭到了攻击和驱赶。”静云道人声音很低,带着无奈。
“这岂不是与魔族无异?!”花见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静云道人连忙示意她噤声:“姑娘慎言!此事复杂,牵扯甚广。你伤势未愈,且身份特殊,最好……莫要过多介入。安心养伤便是。”
花见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彻底冷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个险境,跳入了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漩涡。人族并非救世主,他们有着自己的野心和算计。而自己这个知晓内情、且与子书玄魇关系匪浅的“外人”,处境变得微妙而危险。
她必须尽快联系上白泽军师,或者找到子书玄魇!绝不能让人族的野心得逞,更不能让那些仍在抵抗魔族的无辜妖族,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可她伤势未复,身处人族堡垒,如何传递消息?
就在她焦虑不已时,窗外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叩叩”声,如同鸟喙轻啄。
花见棠警惕地望去,只见窗棂缝隙处,不知何时,停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两点暗红的……乌鸦?不,那气息……是影鸦麾下的“夜影鸦”!一种擅长隐匿、传讯的妖族灵禽!
她的心猛地一跳!是影鸦派来的?还是……堡垒的白泽军师?
那夜影鸦极其灵性,见她看来,轻轻啄开窗缝,丢进来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羽毛,然后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花见棠连忙捡起羽毛。羽毛入手冰凉,上面用极其细微的妖文刻着一段讯息,只有她这样近距离接触过子书玄魇寂灭气息和“王权之骨”力量的人,才能勉强感应解读:
“王有醒转迹象,然外敌环伺,内情不明。白泽。勿信人族全貌,慎言自身。若有可能,设法脱离,往‘黑风峡谷’东南三百里,‘泣血林’深处,有临时接应点。——影鸦(密)”
讯息简短,却包含了巨大信息量!子书玄魇果然开始苏醒了!白泽军师在堡垒中,似乎也察觉到了人族的异常!影鸦居然还活着,并且在尝试建立隐秘的联络点和接应通道!地点选在已经引爆过源种、相对混乱且魔族和人族可能都暂时忽略的黑风峡谷附近!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迫感。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磐石堡戒备森严,自己重伤未愈,如何脱身?强行闯关无异于自寻死路。
花见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人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情况,以及他们对“情报”的渴求?
次日,她主动找到负责“照料”(实为监视)她的那名低阶修士,表示自己伤势已稳定,想起一些关于玄魇疆域西部几处可能藏有妖族秘库或上古遗迹(实则是白泽曾提过的几处无关紧要或已被废弃的地点)的信息,或许对联军有用,希望能面见负责情报的将领。
消息很快传到上官弘耳中。他正愁如何进一步扩大“战果”和影响力,闻言立刻亲自前来“探视”。
“花小友果然是我人族栋梁,重伤未愈,仍心系抗魔大业!”上官弘笑容满面,语气亲切,“不知小友想起了哪些重要信息?”
花见棠装作虚弱但努力回忆的样子,说出了两处似是而非的“秘藏”地点,并隐晦地提到,自己曾听子书玄魇偶然提及,似乎在“黑风峡谷”东南方向的“泣血林”一带,地形复杂,隐藏着一些妖族撤离时留下的隐秘物资点和联络通道,但具体情况记不清了,需要实地探查才能确定。
“泣血林……”上官弘眼中精光一闪。那地方正在魔族控制区与人族新占区的交界模糊地带,地形险恶,传闻有古怪。若真有妖族秘藏或联络点,价值不小!而且,派这丫头去探查,一来可以验证情报真伪,二来……若她死在路上,或与妖族残部“意外”遭遇,正好可以借刀杀人,除掉这个可能碍事且知晓不少内情的“变数”。
“小友伤势未愈,亲往险地恐有不妥……”上官弘故作迟疑。
“晚辈愿为人族尽一份力!且我对那里地形和妖族气息较为熟悉,或可有所发现。”花见棠“恳切”道。
“嗯……既如此,本帅派一队精锐护卫与你同往,保护周全,也方便行事。”上官弘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关切模样。
“多谢上官副帅!”花见棠“感激”道。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刀尖上行走。她不仅要摆脱这支名为“护卫”实为“监视与灭口”的小队,还要穿越魔族与人族交错的控制区,安全抵达“泣血林”深处的接应点。
而人族联军内部,暗流涌动的野心,也随着“泣血林”可能存在的“秘藏”消息,开始更加露骨地显现。一场针对妖族残余势力的、更加隐秘而残酷的狩猎与清洗,或许正在酝酿。
花见棠不知道的是,在她准备踏上这趟险恶旅程的同时,王城方向,妙法真人与圆慧大师率领的精锐小队,历经艰险,已经悄然抵达了玄煞殿外围。
而暗影堡垒深处,陨铁石台上,子书玄魇那双紧闭了许久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寂灭与深邃星空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冰冷、疲惫、却依旧凌厉如万古玄冰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堡垒厚重的岩壁,看到了外面那烽火连天、暗流汹涌的乱世棋局。
棋子,开始落下了。棋手,也逐渐从沉睡中醒来。而这盘关乎人、妖、魔,乃至整个西陲命运的巨大棋局,终将迎来更加激烈、更加残酷、也更加扑朔迷离的角逐。
磐石堡的侧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打开。一队十人的人族修士小队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硬、金丹中期的中年剑修,姓吴,是上官弘的亲信。他身后跟着八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筑基后期或圆满修士,皆是上官家或与其交好世家的精锐私兵。
花见棠走在队伍中间,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皮甲(人族提供),外面罩着带兜帽的斗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体内,“王权之骨”在缓慢滋养下恢复了些许活性,虽远不足以战斗,却能让她行动无碍,感知也比常人敏锐。
吴队长扫了她一眼,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审视。“花姑娘,此去泣血林,路途凶险。你只管带路,安全与探查之事,交予我等即可。”
“有劳吴队长。”花见棠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队伍离开磐石堡防御范围,迅速没入东部边境崎岖的山林之中。他们的路线刻意避开了已知的几处小型魔族据点,也绕开了人族刚刚建立的前哨站,显然是上官弘授意,不欲让其他派系知晓这次行动。
起初两日,行程颇为顺利,只遇到几小股游荡的低等魔物和叛军散兵,都被小队轻易解决。吴队长等人对花见棠的“识趣”(安静带路,不多问)还算满意,但监视并未放松。
花见棠默默观察着这支小队。吴队长经验老到,指挥得当,但眉宇间戾气颇重,对待遭遇的零星妖族(无论是否魔化)下手狠辣,往往不留活口,甚至对疑似妖族藏身的洞穴、村落,也顺手焚毁。其余队员唯他马首是瞻,显然是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私军。
第三日,队伍接近黑风峡谷外围区域。空气中残留的稀薄“寂灭”气息和混乱能量让环境更加恶劣,狂风卷着黑沙,能见度很低。
“停下!”吴队长忽然举手,队伍立刻潜伏下来。他眯着眼,看向前方一处被风化的岩壁拐角,低声道:“有动静,不是魔物,像是……妖族,数量不少,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花见棠心中一动,凝神感知。果然,前方数里外,有数十道妖族气息,夹杂着车轮滚动和沉重的脚步声。气息驳杂,有狼妖、熊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像是……一支迁徙或运输伤员的队伍?
“队长,怎么办?绕过去?”一名队员问。
吴队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绕?看动静,像是个肥羊。说不定就是哪个溃败部族带着家当想逃去无尽荒原。过去看看,若是软柿子,正好拿下!花姑娘不是说泣血林可能有什么秘藏吗?说不定这就是线索!”
花见棠心往下沉。她连忙道:“吴队长,此地已近魔族活动区,不宜节外生枝。我们的任务是探查泣血林……”
“花姑娘,”吴队长打断她,皮笑肉不笑,“探查归探查,顺手捞点战利品,也是为我人族联军增添资源嘛。你且在此等候,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他打了个手势,留下两名队员“保护”(实为看守)花见棠,自己带着其余六人,如同幽灵般朝着妖族队伍的方向摸去。
花见棠焦急万分。她不知道那支妖族队伍是谁,但绝不能让吴队长他们得逞!她必须想办法示警,或者……制造混乱。
看守她的两名队员修为不弱,皆是筑基圆满,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目光警惕。
花见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装作体力不支,靠在一块岩石上,暗中却将一丝微弱的、属于“王权之骨”的奇异感应(经过葬星原蜕变后,她对骨骼和生命力的感知更加敏锐),如同涟漪般朝着前方扩散开去。她没有传递具体信息,只是模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充满杀意的“警示”波动,希望能引起那支妖族队伍中强者的警觉。
同时,她的手悄悄缩进袖中,捏住了仅存的几张低阶符箓——并非攻击型,而是“迷雾符”和“响石符”。
前方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妖族愤怒的咆哮和人族修士的厉喝!显然,吴队长他们动手了,而且遭遇了抵抗!
“队长得手了?怎么动静这么大?”一名看守队员侧耳倾听,有些疑惑。
就是现在!
花见棠猛地将“迷雾符”和“响石符”同时激发,朝着两名看守脚下和身侧岩石掷去!
噗!浓密的灰白色雾气瞬间弥漫,遮蔽视线!同时,响石符撞击岩石,发出刺耳的、类似某种信号般的尖锐鸣响!
“你干什么?!”两名看守大惊,下意识地拔剑护身,同时神识扫向花见棠原本的位置。
然而,花见棠早已借助迷雾的掩护和地形,如同滑溜的泥鳅般滚入旁边一道狭窄的石缝,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该死!那丫头跑了!”
“追!不能让她坏了队长的事!”
两人又惊又怒,立刻追入石缝,却因为迷雾和复杂地形,一时失去了花见棠的踪迹。
前方战团处。吴队长本以为面对的是一支溃败的妖族运输队,没想到其中竟隐藏着两名实力不弱的化形期妖将(一名狼妖,一名熊妖)和数十名悍不畏死的妖族战士!虽然队伍中有不少老弱妇孺和伤员,但反抗异常激烈!
更让吴队长心头一凛的是,战斗刚爆发,他就隐约听到后方传来异常的响动和迷雾。
“中计了?那丫头有问题!”他立刻意识到不妙。但此刻被两名妖将和众多妖族战士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速战速决!先杀了这两个领头的!”吴队长眼中凶光毕露,剑势陡然变得凌厉狠辣,不惜代价想要突破。
花见棠在石林缝隙中艰难穿行,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来自白泽的地图)和“王权之骨”的危机感知,躲避着可能的追兵和混乱的能量流。她听到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赶往泣血林!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正要朝着东南方潜行,忽然,侧后方传来破空声和浓重的血腥气!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一片乱石后冲出,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正是那名吴队长!他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和愤怒,一眼就锁定了正在逃窜的花见棠!
“贱人!果然是你搞鬼!拿命来——!”吴队长厉吼一声,不顾重伤,右手长剑爆发出耀眼的剑芒,如同跗骨之蛆般朝着花见棠的后心刺来!速度之快,远超重伤的花见棠!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花见棠甚至能感觉到那剑芒刺破空气带来的森寒!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斜刺里撞来!并非撞向花见棠,而是狠狠撞在了吴队长的剑锋侧面!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吴队长这含恨一击竟被硬生生撞偏!剑芒擦着花见棠的肩头掠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飞溅!
花见棠闷哼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她抬眼望去,只见撞偏剑锋的,竟是一头体型硕大、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地行龙?不,是龙血妖兽!而且看其气息和眼神,似乎神智清醒,并非魔化!
那龙血妖兽撞开剑锋后,自己也翻滚出去,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淋漓。但它立刻翻身站起,朝着吴队长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挡在了花见棠身前。
吴队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畜生!“孽畜找死!”他强提真气,就要再次出手。
然而,更快的攻击来自他身后!
“人族!受死——!”愤怒的咆哮声中,那两名妖族将领(狼妖和熊妖)竟然摆脱了其他人族修士的纠缠,浑身带伤但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尤其是看到那龙血妖兽和倒地的花见棠(她身上有极淡的、让妖族感到熟悉和亲近的寂灭与“骨”之气息)。
前有拦路妖兽(且似乎保护那人族女子),后有追兵妖将,自己又身受重伤……吴队长瞬间陷入绝境!
“撤——!”他当机立断,朝着剩余几名正在苦战的人族修士嘶吼一声,自己则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一道血光,朝着磐石堡方向疯狂逃窜!那几名修士见状,也纷纷拼命摆脱对手,四散奔逃。
两名妖将想要追击,但己方伤亡不轻,且那龙血妖兽和神秘女子情况不明,只得停下。
狼妖将领(化形后是一精悍中年男子模样,左脸有一道狰狞疤痕)警惕地看向花见棠和那挡在她身前的龙血妖兽,沉声问道:“你是何人?这‘赤鳞’为何护你?”他指向那龙血妖兽。
花见棠忍着肩头的剧痛,撑起身子。她知道,这是取得这些妖族信任的关键时刻。
“我名花见棠,受玄魇妖王麾下白泽军师与影鸦将军所托,执行任务。”她声音虚弱但清晰,同时,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与子书玄魇同源的寂灭气息,以及“王权之骨”的特有波动。
那被称为“赤鳞”的龙血妖兽感应到这股气息,低低呜咽一声,凑近花见棠,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没受伤的肩膀,显得异常亲昵。
两名妖将感受到花见棠身上那虽然微弱却做不了假的寂灭气息,以及赤鳞的反应,眼中的敌意迅速消退,转为惊疑和一丝激动。
“你……你认识影鸦将军?白泽军师现在何处?王上……王上他真的……”熊妖将领(一个魁梧如小山的巨汉)急切地问道。
“此地不宜久留。”花见棠打断他,看向吴队长逃走的方向,“那些人族是磐石堡上官弘副帅的亲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引来更多追兵。你们必须立刻转移!”
狼妖将领点头,果断下令:“收拾战场,带上伤员和重要物资,立刻向‘断龙涧’方向撤退!”他看向花见棠,“姑娘,你伤势不轻,且与我等同行?赤鳞似乎认你为主。”
花见棠看了一眼对自己表现亲昵的赤鳞,心中虽有疑惑(自己从未见过此兽),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点头:“好。但我需要尽快赶往‘泣血林’,影鸦将军在那里可能有接应。”
“泣血林?”狼妖将领沉吟,“顺路。我们先到断龙涧据点稍作休整,那里有通往泣血林边缘的隐秘小路。赤鳞认得路,它可以带你去。”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花见棠在两名妖族妇孺的简单包扎下,骑上了赤鳞宽阔的背部(赤鳞主动伏低)。这龙血妖兽步伐稳健,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路上,花见棠从狼妖将领口中得知,他们原是镇守东部边境“铁壁关”的守军,关破后不愿投降魔族,也不信人族所谓的“援助”,遂带领部分亲族和伤员,试图穿越黑风峡谷外围,前往无尽荒原边缘寻找新的落脚点。赤鳞是狼妖将领早年收养的异兽,颇具灵性,今日突然躁动不安,强行挣脱看管冲了出来,没想到竟是为了救花见棠。
“赤鳞对王上的气息和某些特殊‘骨’质力量异常敏感。”狼妖将领看着趴在赤鳞背上闭目调息的花见棠,若有所思,“它如此护你,姑娘恐怕……非同一般。”
花见棠没有接话,心中却翻腾不已。赤鳞的反应,再次印证了她身上“王权之骨”的特殊。而这支妖族残部的遭遇,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人族联军中一部分势力的真实嘴脸——他们不仅想驱逐魔族,更想趁机灭绝或奴役妖族!
磐石堡,上官弘的营帐。
吴队长狼狈不堪地逃回,断臂处草草包扎,面色惨白,将遭遇伏击、花见棠疑似背叛并与妖族勾结、导致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上官弘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花见棠!好一个妖族余孽!”他咬牙切齿,“本帅就知道此女不简单!什么秘藏,什么联络点,恐怕都是幌子!她的目的就是逃回妖族!”
“副帅,如今怎么办?那丫头知道了我们的一些……行动,若是让她见到其他妖族高层,或者落到凌虚子剑尊手里……”吴队长急道。
上官弘眼中寒光闪烁:“绝不能让她活着见到其他人!传令下去,调集‘影刃’小队,以追捕叛徒花见棠、清剿勾结魔族的妖族残部为名,立刻出发,封锁黑风峡谷东南至泣血林一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要时……可以动用‘那个东西’,制造些‘意外’,比如,遭遇魔族精锐袭击,全体殉国。”
“属下明白!”吴队长眼中闪过狠毒之色。
上官弘踱步到窗前,望着西方烽火连天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妖族……魔族……还有那些碍手碍脚的同道……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最终赢家,只会是我上官家,只会是人族!”
暗流,已然化为汹涌的杀机。花见棠的逃亡之路,将不仅仅面对魔族的威胁,更要提防来自“盟友”的致命背刺。而暗影堡垒中苏醒的子书玄魇,王城废墟中苦战的影鸦与即将抵达的妙法、圆慧,以及那高踞裂隙之下的暗渊魔君,都将在各自的位置上,推动着这场乱世风暴,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