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7章老君山夜行

    凌晨三点,城中村还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巴刀鱼站在自家餐馆门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包里塞了三天的干粮、两把菜刀、一套备用厨具,还有黄片姜给的那张地图。酸菜汤靠在门框上打哈欠,怀里抱着一个坛子,坛子里是他腌了半年的“酸菜坛”——这坛酸菜不仅是他的招牌菜,更是他的玄力源泉,关键时候能当武器使。娃娃鱼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从黄片姜那儿要来的香,香头燃着幽幽的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黄叔说,食魇教的人白天会在老君山巡逻,晚上反倒松懈一些。”巴刀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咱们争取天亮之前进山,中午之前找到密道入口。”

    酸菜汤又打了个哈欠:“我说刀鱼,咱就不能白天去吗?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怪瘆人的。”

    “白天去?你等着被食魇教的人请去喝茶?”巴刀鱼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走了走了,趁着现在没人。”

    三人沿着城中村的小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了村口的大路边。酸菜汤事先叫了一辆黑车,司机是个胖子,姓刘,外号“刘一手”,专门跑夜间长途,从不问客人去哪儿、干什么。这种人在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很多,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三位老板,去哪儿?”刘一手从车窗里探出头,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打量他们。

    “城北,老君山。”巴刀鱼拉开后车门,让娃娃鱼先上,自己和酸菜汤坐后排。

    刘一手的烟差点掉下来:“老君山?那地方可是荒山,大半夜的去那儿干什么?”

    “看日出。”酸菜汤面不改色心不跳。

    刘一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巴刀鱼和娃娃鱼,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他掐灭烟头,挂挡起步,车子驶入了夜色之中。

    从城中村到老君山,大约八十里路,走高速要一个小时。车子刚上高速,酸菜汤就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娃娃鱼坐在前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巴刀鱼靠在座椅上,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他的脑子里很乱。

    父亲的信、食魇教的追杀、上古厨神的传承、还有那块沉甸甸的厨神令——所有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搅得他无法安宁。他本来只是一个开小餐馆的普通青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把餐馆经营好,让更多人吃到好吃的菜。可现在,他被卷进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漩涡里,而且越陷越深。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老板,”刘一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后座听见,“老君山最近不太平,你们去那儿,小心点。”

    巴刀鱼坐直了身子:“怎么不太平?”

    “我也是听跑车的兄弟说的。”刘一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上个月,有两拨人去老君山,一拨是探险的驴友,一拨是搞风水的先生。驴友那一拨,五个人进去,只出来三个,出来的那三个也都疯了,嘴里净说些听不懂的话。风水先生那一拨更邪门,四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巴刀鱼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迷路了吧,老君山那么大。”

    “迷路?”刘一手摇了摇头,“那几个人都是带着专业设备的,怎么可能迷路?再说了,警察进去搜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那几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车子驶出高速,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路况很差,车身颠簸得厉害,酸菜汤被颠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快了。”巴刀鱼看着窗外,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山影,在夜幕的衬托下,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刘一手把车停在了山脚下的一条土路边上。他熄了火,转过头来:“三位老板,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再往前,路就不通了。”

    巴刀鱼掏出手机,按照约定转了车费,又多转了两百:“刘哥,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们,明天天黑之前,我们要是没出来,你就报警。”

    刘一手愣了一下,看着那多出来的两百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行,我等到明天天黑。但你们可得说话算话,别让我白等。”

    三人下了车,巴刀鱼从后备箱里拿出背包,酸菜汤抱着他的酸菜坛子,娃娃鱼把那只蓝火香插在背包侧袋里。山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而诡异。

    “走吧。”巴刀鱼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带头朝山里走去。

    ※※※

    老君山不高,最高峰也就海拔八百多米,但山势陡峭,沟壑纵横,植被茂密得几乎密不透风。巴刀鱼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带着酸菜汤和娃娃鱼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爬。溪沟里全是碎石和枯枝,走一步滑半步,酸菜汤抱着坛子,走得格外艰难。

    “我说刀鱼,咱就不能找条好走的路吗?”酸菜汤一边爬一边抱怨,“这破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能有什么密道?”

    娃娃鱼在前面回过头来,低声道:“没有脚印就对了。有脚印的地方,早就被食魇教的人发现了。”

    酸菜汤被噎了一下,嘟囔道:“行行行,你们都有理,就我废话多。”

    三人爬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参照点——一块形似乌龟的巨石。巨石有两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巴刀鱼掏出地图,借着手机的光仔细比对,确认位置无误后,绕着巨石转了一圈,在一侧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穴。

    “就是这儿。”巴刀鱼蹲下身,伸手探进洞穴,摸到了一根生锈的铁链。他拽着铁链往外拉,拉了三下,巨石后面传来“咔嚓”一声闷响,一块伪装成山壁的木板缓缓弹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有密道?我还以为黄老头在吹牛呢。”

    “少废话,进去。”巴刀鱼把手机叼在嘴里,第一个钻了进去。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壁,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顶,不时有冰凉的水滴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娃娃鱼走在中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巴刀鱼回头。

    “有人。”娃娃鱼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确定,“在前面,大概两百米,至少三个人。他们在说话。”

    酸菜汤紧张地抱紧了坛子:“食魇教的人?他们怎么会在密道里?”

    “可能他们也发现了这条密道。”巴刀鱼压低声音,“也可能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巡逻的。”

    娃娃鱼闭上眼睛,她的读心能力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敏锐。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他们在等人。等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那人身上带着一样东西,一样让他们很兴奋的东西。”

    巴刀鱼脑子转得飞快。食魇教的人在密道里等人,等人送东西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密道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食魇教来说不是。黄片姜可能低估了食魇教的渗透能力,或者,食魇教已经掌握了比黄片姜更多的信息。

    “绕不过去吗?”巴刀鱼问。

    娃娃鱼摇头:“密道只有这一条路,前面是唯一的一段平路,两边都是石壁,没有岔道。”

    酸菜汤咬了咬牙:“那还等什么?干他们!”

    巴刀鱼拦住他,低声道:“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们的目标是苦根,不是跟食魇教的人拼命。”

    三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极慢。巴刀鱼把菜刀从背包里抽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拿着手机照着前面的路。酸菜汤把酸菜坛子的盖子揭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郁的酸香从坛子里飘出来,在狭窄的密道里弥漫开来。娃娃鱼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枚铜钱,夹在指缝间——这是她惯用的暗器,铜钱上刻着她家传的符文,能暂时封住人的行动。

    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前方的密道突然开阔起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岩洞。岩洞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顶上有一条天然的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洒下来,在洞内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岩洞的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跪着。

    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跪在地上,面朝岩洞深处的一个石台,嘴里念念有词。石台上放着一盏铜灯,灯芯燃着诡异的绿色火焰,将整个岩洞照得阴森可怖。

    巴刀鱼躲在密道口的阴影里,透过石缝观察里面的情况。那三个黑袍人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跪拜的方向,是石台后面的一堵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雕的是一条龙,龙身蜿蜒,龙爪张扬,龙目圆睁,栩栩如生。

    而那条龙的龙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像极了一个坛子。

    酸菜汤也看到了那个凹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酸菜坛子,又看了看那个凹陷,嘴唇哆嗦了一下:“不……不会吧?”

    娃娃鱼低声道:“他们在等的,就是一个坛子。一个和你怀里一模一样的坛子。”

    话音刚落,密道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巴刀鱼猛地转头,只见密道深处亮起了一点火光,火光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人也是个黑袍人,但袍子的领口镶着一圈金边,显然地位比洞里的三个高。他手里抱着一个坛子,那坛子的形状、大小、颜色,与酸菜汤怀里的坛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巴刀鱼盯着那个坛子,低声道,“那不是酸菜坛子。那是……骨灰坛。”

    酸菜汤浑身一震。

    娃娃鱼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等的不是人,是东西。那个骨灰坛里装的,很可能是某位玄厨前辈的遗骸。食魇教要用它来……来做什么?”

    岩洞里,金边黑袍人抱着骨灰坛走到石台前,将坛子恭恭敬敬地放在铜灯旁边。那三个跪着的黑袍人齐声念诵了一段听不懂的咒文,然后站起身来,从怀里各自掏出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骨灰坛上。

    鲜血触碰到坛身的瞬间,骨灰坛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坛身上蠕动、蔓延,最终汇聚到坛口。

    金边黑袍人伸出手,揭开了坛盖。

    一股黑烟从坛中升腾而起,黑烟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扭曲着、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嘶吼。巴刀鱼看不清楚那人形的面目,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黑烟中蕴含着巨大的怨念和痛苦。

    “他们在抽取那位玄厨前辈的怨念。”娃娃鱼的声音微微发颤,“用鲜血激活骨灰坛中的残魂,然后……然后把它炼成什么东西。”

    巴刀鱼握紧了菜刀。他不懂这些玄界的仪式,但他懂一件事——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动手吗?”酸菜汤的声音又低又急。

    巴刀鱼看了一眼岩洞里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密道的两端,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着。金边黑袍人的位置离密道口最近,大约五米;三个跪着的黑袍人分散在石台周围,距离不一;岩洞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们现在藏身的这条密道,但密道另一端还有没有其他人,他不知道。

    如果动手,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四个人,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不能让他们有反击的机会。否则,惊动了密道另一端的人,他们就会被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娃娃鱼,你能用铜钱封住那个金边的吗?”巴刀鱼问。

    娃娃鱼摇头:“他的位置太远了,我的铜钱够不到。除非他再走近几步。”

    巴刀鱼咬了咬牙,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酸菜汤吓得魂飞魄散,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巴刀鱼大大方方地走进岩洞,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朝那四个黑袍人挥了挥手:“哟,几位大哥,大半夜的在这儿开会呢?打扰了打扰了,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四个黑袍人同时转过头来,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金边黑袍人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起身旁的骨灰坛,厉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说了,路过。”巴刀鱼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害,“我是爬山的驴友,从山上掉下来的,正好掉进这条地道里,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几位大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团建?还是什么神秘仪式?能不能带我一个?”

    金边黑袍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驴友?驴友不会带着菜刀爬山。”

    巴刀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握着的菜刀,嘿嘿一笑:“这个啊?这是我砍柴用的,爬山嘛,总要砍砍树枝什么的。”

    金边黑袍人的笑容更冷了,他的目光越过巴刀鱼,看向他身后的密道口:“出来吧,别藏了。一个厨神后裔,一个酸味玄厨,还有一个读心者,你们三个人的气味,隔着二里地我都能闻到。”

    巴刀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酸菜汤从阴影里走出来,抱着坛子,脸色铁青。娃娃鱼也跟着出来,指缝间的铜钱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巴刀鱼收起笑容,菜刀在手中转了个花,“我问你,食魇教在这里做什么?这个骨灰坛里装的是谁?”

    金边黑袍人桀桀笑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这坛子里装的,是你们玄厨协会第三任会长——苦竹老人的遗骸。苦竹老人是上古厨神的第三代传人,他的怨念,是炼制‘破封羹’的最佳引子。”

    巴刀鱼心中一震。他听说过苦竹老人这个名字。黄片姜讲过,苦竹老人是玄厨协会历史上最悲壮的一位会长,他在与食魇教的决战中,被自己的徒弟背叛,身中七种诅咒,最终力竭而亡。死后,他的遗体被食魇教盗走,下落不明。

    原来,苦竹老人的遗骸一直被食魇教藏在这里,藏在老君山的密道之中。

    “你们用苦竹老人的遗骸炼了多久?”巴刀鱼的声音冷了下来。

    金边黑袍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年的怨念萃取,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只要将苦竹老人的怨念完全炼化,‘破封羹’的引子就有了。到时候,教主醒来,你们这些人,统统都要死。”

    他说完,猛地将骨灰坛高高举起,口中念出一段急促的咒文。坛中的黑烟疯狂翻涌,那个人形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整个岩洞都在颤抖。

    巴刀鱼不再犹豫,身形暴起,菜刀带着一道寒光劈向金边黑袍人。

    金边黑袍人冷笑一声,左手一扬,一道黑色的气劲从掌心射出,直取巴刀鱼的面门。巴刀鱼侧身避开,菜刀顺势变向,劈向他的脖颈。金边黑袍人退后一步,右手仍然举着骨灰坛,左手连发三道黑气,将巴刀鱼逼退。

    与此同时,那三个跪着的黑袍人也动了。他们从袍子下面抽出短刀,朝酸菜汤和娃娃鱼扑去。

    酸菜汤把坛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酸香喷薄而出。那香气浓烈到近乎实质,化作一片白色的雾气,将冲过来的两个黑袍人笼罩其中。那两个黑袍人被酸雾呛得睁不开眼,鼻涕眼泪直流,短刀乱挥,却根本砍不中目标。

    娃娃鱼双手连扬,数枚铜钱呼啸而出,准确地击中了第三个黑袍人的膝盖、手腕和胸口。铜钱上的符文亮起蓝光,那个黑袍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巴刀鱼这边,金边黑袍人终于放下了骨灰坛,双手运起黑色的玄力,与巴刀鱼缠斗在一起。他的功夫不弱,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浓烈的负面情绪——愤怒、恐惧、绝望、贪婪,这些情绪化作实质的攻击,侵蚀着巴刀鱼的意志。

    巴刀鱼的“厨道玄力”正好克制这种负面情绪。他的玄力来源于对美食的热爱、对生活的执着,是纯粹的、正向的能量。每一次菜刀与黑气的碰撞,都会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水浇在滚油上。

    但金边黑袍人的功力明显在他之上,十几个回合下来,巴刀鱼已经气喘吁吁,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娃娃鱼!帮我!”巴刀鱼大喊。

    娃娃鱼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最后三枚铜钱,这三枚铜钱比之前的都要大,上面的符文也更加繁复。她闭上眼,将三枚铜钱夹在指间,口中默念咒语。铜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红、黄、蓝三色光芒交相辉映。

    她睁开眼,将三枚铜钱同时掷出。

    三枚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分别射向金边黑袍人的眉心、咽喉和心口。金边黑袍人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避,但巴刀鱼此时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铜钱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金边黑袍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僵住了。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巴刀鱼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酸菜汤那边也结束了战斗,两个黑袍人被酸雾熏得晕了过去,瘫在地上。娃娃鱼铜钱封住的那个,还在原地僵着,眼珠子乱转,但身体完全不能动。

    “骨灰坛!”娃娃鱼喊道。

    巴刀鱼猛地转身,冲向石台。骨灰坛还在,但坛中的黑烟已经快要完全凝结成人形了。如果让苦竹老人的怨念彻底成形,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对付不了。

    巴刀鱼看着那团翻涌的黑烟,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怨念,也是一种执念。执念太深的人,用道理是说不通的,但用味道,或许可以。”

    他放下菜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的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几样调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还有一小块从餐馆厨房顺出来的老姜。

    “刀鱼,你要干什么?”酸菜汤瞪大了眼睛。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将调料放在石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铜锅,架在铜灯的绿火上。绿火的温度极高,铜锅瞬间就被烧得通红。巴刀鱼飞快地倒了一点油进锅,油花在锅底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将老姜拍碎,先下锅爆香,然后依次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调料的香气在绿火的高温下被逼发出来,浓郁的香料味在岩洞里弥漫开来,盖过了那股腐朽的霉味。

    骨灰坛中的黑烟忽然停住了翻涌。

    那个人形虚影缓缓转过头,面朝铜锅的方向。它的五官模糊不清,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它在“闻”。

    “苦竹老人,”巴刀鱼一边炒料,一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知道你生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但我知道,你是玄厨协会的会长,你是上古厨神的传人。你这一辈子,做过最好吃的菜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人形虚影的轮廓微微颤动了一下。

    巴刀鱼将炒好的香料倒进一个小碗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杯里是他出门前熬的高汤。他将高汤倒入铜锅,加入香料,小火慢熬。不一会儿,一锅浓香四溢的卤汁就熬好了。

    他将卤汁端到石台上,放在骨灰坛旁边。

    “苦竹老人,这是我做的一锅卤汁。用料很简单,手艺也一般,比不上您老人家当年做的菜。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巴刀鱼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您要是闻着还成,就收了这锅卤汁,别在怨念里泡着了。人活着,得往前看。”

    岩洞里安静极了。

    酸菜汤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娃娃鱼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人形虚影缓缓飘向那锅卤汁,在锅口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它伸出一只模糊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卤汁的表面。

    “啪”的一声,卤汁表面炸开一朵小小的油花。

    人形虚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层笼罩着它的黑烟一寸一寸地消散,露出里面一个瘦削的老人轮廓。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巴刀鱼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下一秒,人形虚影彻底消散了。

    骨灰坛安静地躺在石台上,坛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褪去了颜色,变回了普通的陶土。铜灯的绿火也熄灭了,岩洞里只剩下巴刀鱼的手机手电筒发出的白光。

    酸菜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娃娃鱼走到石台边,看着那锅卤汁,轻声道:“他收了。”

    巴刀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靠在石壁上,慢慢滑坐下去,闭上了眼睛。

    苦竹老人的怨念散了。但老君山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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