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指引

    高原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凛冽。先是一线青灰色的光挣扎着割开东边天际浓墨般的云层,随即仿佛有冰水倾倒而下,将整片天空洒成一种半明半暗、透着寒意的瓷青色。营地外,稀薄的空气里除了风声,还有一种凝固般的寂静。

    林瑶最先察觉到异样。多年严酷训练赋予她的警觉性,让她即使在短暂的休憩中也保持着对外界的部分感知。她悄无声息地钻出帐篷,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地周围用车辆和岩石构成的不规则屏障。

    没有敌人潜伏的迹象。

    但在营地西侧,那片与风化巨石阵边缘接壤的碎石坡上,却有一抹不自然的暗红。她微微眯起眼,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那是一头成年雄性岩羊。体格壮硕,弯曲的羊角还带着搏斗留下的细微划痕。但它已经死去。颈部的致命伤口干净利落,几乎咬断了脊椎,显然是某种大型猛兽从背后发起的迅捷一击。更奇特的是,岩羊的尸体旁边没有任何挣扎或拖拽的痕迹,它被精准地放置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板上,姿态甚至称得上“端正”。鲜血在极低的温度下已经半凝,渗入碎石缝隙,像某种原始的祭品图案。

    不是夜枭的袭击。也不是巧合。

    林瑶立刻返回营地,迅速唤醒了众人。江淮、铁拳、阿岩等人围拢过来,看着岩羊的尸体,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原掠食者杀死猎物后绝不会如此“摆放”,这更像是……刻意的展示。

    “是昨晚那些……狼。”阿岩的声音带着宿夜未消的疲惫和惊疑,“它们想干什么?”

    江淮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巨大的犬齿留下的孔洞边缘整齐,一击致命。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岩羊皮毛几厘米处悬停。没有阴纹污染的邪恶气息,也没有任何术法残留的波动。反而……他隐约能感觉到伤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体内血脉之力产生某种遥远共鸣的能量余韵。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冰雪融化前最后一丝寒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一阵低沉、苍凉却又异常清晰的嗥叫声,穿透清晨的寒风,从营地东南方向的一座低矮山岗传来。

    众人立刻转身戒备。只见昨晚那只体型最为硕大的雪域苍狼头领,正站立在山岗顶端一块突兀的黑色岩石上。它一身雪白的长毛在渐亮的天光下染了一层淡金边缘,身姿挺拔如山岳。它并未看向营地方向,而是昂首向着西南方——千沟万壑更深处,那片连地图等高线都开始扭曲模糊的区域——发出持续而富有韵律的长嚎。

    嚎叫声不像昨夜围猎时的威慑性低吼,也不像撤退时的短促指令。它更长,更悠远,音节起伏间带着奇特的顿挫,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只有土地与风能完全理解的歌谣。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传播得很远,与掠过山岗的风声交织,产生某种奇异的共振。

    嚎叫持续了约一分钟。头狼停下来,幽蓝的、闪烁着灵光的眼眸终于转向营地,准确地说,是看向江淮。那眼神中没有昨夜的审视与警告,而是一种……近乎庄重的凝视。随即,它再次短促地低嚎一声,然后转身,如同一道流动的月光,轻盈而迅捷地消失在山岗岩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营地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寒风呼啸。

    “……它在给咱们指路?”铁拳打破了沉默,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像是陷阱。”林瑶沉吟道,“如果是敌人,没必要多此一举。昨晚它们完全可以尝试强攻,或者在我们行进路上设伏。这只岩羊……”她看向地上那只“礼物”。

    江淮站起身,目光依旧望着头狼消失的山岗方向。他心中的感觉更加清晰了。刚才头狼长嚎时,他背后的胎记再次传来温热的悸动,而体内那微弱的力量,仿佛被那嚎叫声中的某种频率轻轻拨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想要随之振鸣的渴望。那不是攻击性的共鸣,更像是……某种确认与呼应。

    就在这时,车载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墨渊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似乎一夜未眠:“收到你们传来的图像和音频了……那只岩羊,是‘守石者’的认可仪式。它们猎杀最强的岩羊,献给被认可的‘行者’,象征着允许其在它们的领地获取生存所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重的忧虑:“而那头狼的嚎叫……那不仅是方向指引。那是‘引路之歌’,是只有被古老契约承认的‘平衡者’或相关者出现时,守护灵才会以自身灵性与地脉沟通,为其昭示相对‘安全’的路径。虽然这份‘安全’只是相对于这片土地本身的其他危险而言……”

    “平衡者?”江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出现的词汇。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墨渊似乎在斟酌词句。“江淮,你背后的胎记……我以前不敢完全确定。但结合‘守石者’的反应,狼群先敌视后赠礼引路的行为,以及它们对你身上气息的辨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不是简单的胎记或阴纹残留。那很可能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追溯到神话时代的‘印记’,象征着与这片大地某种原始‘平衡’法则的微弱关联。”

    他缓缓道来,声音穿越电波,带着历史的尘埃:“传说,在久远到不可考的年代,曾有肩负特殊使命的‘行者’或‘守望者’,他们并非统治者或征服者,而是维护着天、地、人、灵之间脆弱界限的‘平衡者’。他们身上留有特殊的契约印记,能够得到某些古老守护灵的有限认可与协助。这种印记罕见到几乎成为传说,且随着时光流逝和天地变迁,其意义与力量多半已经模糊甚至消解。”

    “你父母都是研究阴纹与幽冥力量的顶尖学者,他们血脉或许特殊,或者在你出生时因缘际会触动了什么……总之,你继承了一丝这种几乎消散的‘平衡者’特质。这特质平时不显,但在接近某些地脉节点或古老守护灵时,会被激发。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会有那种特殊的直觉,为什么‘守石者’最终选择退让并示好。在它们古老的认知里,你虽是人类,却带有它们必须予以最低限度尊重、甚至可能需要借助的‘印记’气息。”

    江淮怔怔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背后的衣料。平衡者……印记……他想起父母笔记中那些关于“界限”、“抑制”、“调和”的晦涩论述,难道不仅是对抗“夜枭”的技术,也隐含着对自己儿子这种特殊体质的某种认知或期待?

    “但这未必完全是好事,”墨渊语气严肃地补充,“得到古老存在的认可,也意味着更深地卷入了它们所守护的秘密,承担了与之相关的因果。‘守石者’指引的路,必然通往这片土地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奥秘所在。而且,‘夜枭’首领‘冥主’的目标,很可能正是打破这种原始的‘平衡’,他的力量性质与这印记所象征的意义截然相反,甚至是死敌。你这份特质,或许会成为他首要清除的目标。”

    信息量巨大,让江淮一时难以消化。他不是英雄,不是天选之子,只是一个带着微弱古老印记、被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这份印记曾让他父母的研究方向可能受到影响,现在又引来了守护灵的另眼相看,也势必将他推向更猛烈的风暴中心。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瑶冷静的声音将江淮拉回现实。她指着地上岩羊,“这个怎么处理?还有,狼嚎指示的方向……”

    “岩羊,是馈赠,也是考验。妥善处理,不要浪费。”墨渊指示,“至于方向……那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最可信的指引。‘守石者’生于斯长于斯,它们的灵性与地脉相连,对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和隐藏路径比任何卫星地图都要敏锐。按它们指引的西南方向前进,虽然仍会艰难,但应该能避开一些最致命的天然陷阱和地气紊乱的险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记住,这只是‘相对安全’。幽冥墟的影响,加上‘夜枭’可能的活动,前方依然充满未知的危险。而且,‘平衡者’的身份,在接下来的路上,可能会吸引来其他东西——好的,或坏的。”

    众人开始分工,铁拳和阿岩负责处理岩羊。在高原环境中,新鲜的肉食是宝贵的能量来源,不能辜负这份奇特的“礼物”,也是对守护灵某种程度上的尊重。林瑶和江淮则重新摊开地图和“键盘”合成的电子图,结合头狼长嚎的方向(他们已大致记录下声源和指向角度),重新规划路线。

    新的路线,偏离了他们之前根据地图和传说推测的路径,指向一片在地图上标注为“密集裂隙区”与“未知地貌”的边缘地带。那里等高线扭曲得如同乱麻,没有任何已知的人类活动痕迹。

    营地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逐渐苏醒。当铁拳升起一小堆用于处理羊肉、严格控制的篝火时,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金色阳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云层,洒在营地、巨石阵和远处山岗上。寒风依旧刺骨,但光线带来了些许虚假的暖意。

    江淮站在营地边缘,再次望向头狼消失的山岗。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但他仿佛还能听到那苍凉悠远的“引路之歌”在风中残留的余韵。

    平衡者……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力量和背后隐隐的温热。前路未卜,身份带来的不只是便利,更是沉重的责任与额外的风险。但无论如何,方向已经指明,无论是因为父母的线索、墨渊的指引,还是这些古老守护灵的奇异认可,他都必须走下去。

    狼群的“礼物”与嚎叫,如同一个鲜明的分界点。他们不再仅仅是这片神秘高原的盲目闯入者,而是以某种被“标记”的身份,正式踏入了隐藏于世间的、另一重古老规则的领域之中。

    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车轮碾过碎石,坚定地朝向西南方,那头狼用灵性长嚎所指引的、迷雾更深的前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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