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茧
当“无面者”那充满恶意与目的得逞快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死寂的核心空间回荡时,江淮的目光却早已越过这宿敌,死死锁定在那核心法阵中央、两个被柔和光茧包裹的朦胧身影上。血脉深处那近乎爆发的共鸣,灵魂层面那无法言喻的呼唤,以及十几年沉淀的思念、痛苦与追寻,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性与戒备。
“爸!妈——!”
嘶哑的、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呼喊,从他喉间迸发,带着血与火的灼烫。他甚至没有去看“无面者”那骤然阴沉下来的表情,也没有理会墨渊和林瑶试图拉回他的警示性低呼。他拖着因使用刀锯地狱而近乎虚脱、又被近半图纹点亮带来的沉重深邃气息所笼罩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那悬于法阵中央的光茧冲去。
他冲过那光滑如镜的墨玉地面,冲过那缓缓流淌的能量脉络,无视法阵运转带来的空间错乱感,眼中只剩下那两个越来越近的光茧。背后的图纹在接近核心法阵时,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欢呼又如同哀鸣的剧烈灼痛与共鸣,但他浑然不顾。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外围光茧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核心法阵,似乎因他与光茧的接近、或者说因他这把“活体钥匙”的强烈靠近,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反应。法阵中流淌的光影能量,并非排斥,反而像是被引动、被激活了某种预设的程序。两道乳白色的、纯粹的柔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包裹着江远山和苏清的光茧中渗出,轻柔但不容抗拒地缠绕上了江淮的手臂,并未带来伤害,而是一种……验证与引导。
紧接着,在江淮、墨渊、林瑶,乃至“无面者”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两个巨大的光茧,如同完成了最终的使命,表面流淌的金色符文骤然明亮,随即光芒由外向内急速收敛、消散!仿佛能量被内部的“存在”重新吸收,或者化作了某种更精微的形态。
光茧褪去,露出了其下真实的身影。
那是两个人,如同沉睡般悬浮在半空。但与江淮记忆中那正值壮年、充满活力与智慧的父母形象判若云泥。他们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太多。面容上刻满了岁月与磨难留下的深刻纹路,鬓角与发际已全然霜白,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长期缺乏生机的黯淡。然而,最令人心颤的并非肉体的衰老(在这幽冥墟核心,肉体形态或许本就特殊),而是他们的灵魂状态。
他们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灵魂质感的虚影状,并非完全的灵体,也非实在的肉身,仿佛是处于某种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殊存在状态。这灵魂虚影显得异常虚弱而透明,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光点散逸、又似乎被法阵的力量牵引着勉强维持形态。可以清晰看到,他们虚影的内部,有着无数纤细如发、闪烁着微光的“线”,与下方缓缓运转的巨大法阵最核心的能量回路紧密相连,浑然一体。他们不仅是位于法阵中心,更像是法阵能量循环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有机节点,是“活体钥匙”与核心封印深度融合的直观体现。
就在江淮冲到他们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这脆弱存在时,江远山(父亲)和苏清(母亲)几乎同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了江淮记忆中的明亮、锐利或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了无尽时光与磨难沉淀后的、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平静,眼底深处,是浓浓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近乎解脱的释然。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因被禁锢无数岁月而产生的癫狂与怨恨,只有一种洞悉了太多真相与代价后的沉重与淡然。
他们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已经长大的儿子。江远山那半透明的、苍老的面容上,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太过虚弱和长久未动而显得僵硬。苏清的眼中,则迅速地氤氲起一层水光,尽管灵魂状态下并无泪水,但那眼神中蕴含的、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深切母爱、愧疚与无尽的欣慰,却如同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光,瞬间刺穿了江淮心中那层因多年痛苦和地狱之力副作用而筑起的坚硬冰壳。
他们有意识,而且是清醒的。
时隔十几年,跨越了生死界限、地狱折磨与这幽冥墟的重重险阻,这对父母与儿子,在这维系两界平衡的封印核心,以这样一种近乎悲壮和奇幻的方式,重逢了。
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时间、空间、以及他们各自所经历的、远超常人想象的苦难,已经将最激烈的情绪沉淀、淬炼。此情此景,任何世俗的悲欢表达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更加嘶哑、带着哽咽的:“爸……妈……我……来了。”
江远山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从遥远的风中传来,极其微弱,却清晰地响在江淮意识深处:“小淮……你长大了……你…受苦了。”
苏清的目光则掠过江淮,看到了他背后那明显异常、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图纹,眼中痛色与了然交织:“果然…你也…背负上了……”
简单的言语,却蕴含着无尽的信息、确认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没有时间诉说离别后的种种,甚至没有时间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重逢里。因为此刻,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他们的苏醒(或现身)而变得更加尖锐和紧迫。
“无面者”的狂笑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无声交流:“感人至深!一家团聚!可惜,这团聚,将成为打破这腐朽封印、迎接新纪元的最好祭品!”
随着他的话音,跟随他而来的几名夜枭高阶成员,开始以特定方位散开,手中掐诀,身上涌出诡异的能量,似乎试图与核心法阵的某些外围节点产生共鸣,进行干扰或引动。而“无面者”本人,则死死盯着江淮,以及他背后那与法阵、与苏醒父母产生强烈共鸣的图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江远山和苏清的虚影同时转向“无面者”的方向,疲惫的眼神中瞬间凝聚起锐利的锋芒与沉重的警示。苏清用尽力气,对江淮传达出清晰的意念:“小心…他的目标是…利用你的共鸣…冲击核心节点…绝不能让他…得逞!”
重逢的欣慰,立刻被巨大的责任与危机感所覆盖。父母并非安好,而是处于极度虚弱、与封印深度绑定的危险状态。敌人虎视眈眈,意图利用他们一家(尤其是江淮这个“钥匙”)来达成毁灭性的目的。
这是一场没有温情缓冲的、直接切入最终决战的重逢。感慨万千,欣慰于重逢,但更紧迫的,是必须立刻面对那迫在眉睫的、关乎一切的终极威胁。
江淮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激动与柔软迅速被冰封的决绝所取代。他缓缓转过身,将虚弱的父母护在身后(尽管他知道,在这法阵中心,他的保护可能微不足道),直面那步步紧逼的“无面者”。背后那近半点亮、气息深邃恐怖的图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散发出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光芒。
“你们的账,”江淮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火山口,“等我解决了这条老狗,再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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