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样…”宁远苦笑,指了指自己脑袋,“还在这儿头装着,没倒出来呢。”
“要不您老…容小的我先眯一会儿?咱实在撑不住了。”
赵老师傅这才注意到宁远眼下的青黑和满脸的倦容,
老脸一红,连忙道:“该打该打!您歇着,赶紧歇着!老头子不吵您。”
“我…我去外面转悠一下!您睡醒了,随时叫我!”
说完,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那背影,竟有些雀跃。
宁远摇摇头,哄走了这老活宝,这才将衣倒在简易的行军榻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可不想仗没打完,自己先莫名其妙猝死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直到宁远被一股浓郁的、勾人馋虫的香气弄醒的。
一问就是羊肉汤,炖得火候十足,带着点药材的醇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身段已见窈窕的女子背影,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食盒里的碗碟摆在桌上。
她动作轻柔,虽然已经非常小心,但宁远还是醒了。
“哪来的羊汤?”宁远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那女子闻声,惊喜地转过身:“宁远哥,你醒啦!”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娇憨。
可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圆:“糟了!我…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宁远哥?”
宁远这才看清她的脸,吃了一惊:“小娟儿?你怎么在这儿?不在宝瓶州陪着你秦茹姐,跑北凉来做什么?”
三个月不见,眼前的小娟儿仿佛换了个人。
褪去了漠河村时的干瘦枯黄,身量抽高了不少,肌肤养得白净细腻,泛着健康的光泽。
以前枯草般的头发,如今乌黑油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平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女将熟未熟的柔媚。
最惹眼的是那身段了。
淡青色的衣裙料子普通,却已被撑出起伏的曲线。
特别是胸前,鼓囊囊地将衣料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随着她因紧张而微微前倾摆放碗筷的动作,那饱满的轮廓几乎要挣脱束缚弹跃而出,在衣襟处勒出深深的阴影。
宁远看得有点发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娟儿,你这是…跟着你秦茹姐吃啥了?好像长胖了啊”
小娟儿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宁远直勾勾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她“呀”地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双臂飞快地交叉护在胸前,又羞又急,脚一跺:
“宁远哥!你…你眼睛坏!”
宁远笑着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打趣道:“我家小娟儿真是大姑娘了,都知道害羞了。”
“哎呀,宁远哥!你别笑话我了…”小娟儿脸更红了,声音像蚊子哼,“我…我就是最近胖了些,你别说了嘛…”
“好好好,不逗你了。”宁远收了笑,正色道,“小姑娘家脸皮薄。说正经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打仗的地界,天天死人的。”
小娟儿这才稳了稳心神,轻声道:“是秦茹姐…她一直惦记你的身子。听说北凉这边暂时安定了,就让我把她亲手炖的羊汤送来。小火煨了好几个时辰呢。”
从宝瓶州乘快船到北凉,少说也得七个时辰。一盅汤,千里路,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宁远在小娟儿的服侍下穿好外袍,坐到桌边。小娟儿手脚麻利地揭开食盒,盛出一碗奶白浓香的汤,小心放到他面前。
“你秦茹姐在宝瓶州…还好吗?”宁远端起碗,没急着喝。
“好…挺好的,”小娟儿点头。
“什么叫挺好啊?”宁远眉头微皱,放下碗,“之前不好?”
小娟儿见他神色紧张,心里替自己秦茹姐高兴,噗嗤笑出声,随即又觉得不妥,忙捂住嘴。
“哎呀,没事的,秦茹姐不让我多嘴,可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她压低声音:“前阵子,因为南方情报站的事儿,秦茹姐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回在账房里,差点晕过去!”
“可把我吓坏了,赶紧去请了王勉大人府上的郎中来看,守了大半夜,这才缓过来…”
宁远心头一紧,像被什么攥了一把。
说不心疼是假的。
家里这几个女人,个个要强,都想在他背后撑一把。
秦茹性子最柔,却也最执拗,南方情报网是重中之重,她竟把自己累垮了。
“她…不来看看?”宁远声音低了些。
几个女人里,秦茹最是温婉明理,顾全大局。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亏欠。
或许是因为一起从漠河村那口苦井里爬出来的,如今有了片瓦遮头,她所求便极少,极易满足。
“秦茹姐倒是想来…”
小娟儿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望着宁远,“可实在走不开。”
“眼看宝瓶州就要入冬了,她正忙着置办镇北军过冬的衣物,说是数目极大,花费不少。”
“为着省些银子,她琢磨着再多开几条线,想法子多赚点呢。”
“镇北府不是还有不少吗?”
大宗宝藏就有不少。
“秦茹姐说了,要给你省钱嘛。”
小娟儿眨眨眼,声音轻软,“宁远哥,你有空一定得回去看看秦茹姐,她嘴上不说,可心里…惦记得很。”
薛红衣、塔娜常伴左右,沈疏影也能往来。聂雪呢在总营跟烛龙军在一起。
唯独秦茹,因为懂得经商,不懂舞刀弄棒,反倒是与宁远聚少离多。
宁远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觉得喉头发堵,汤也喝不下去了。
他沉默片刻,心中暗暗道:“等拿下北凉就回去,好好那傻女人。”
“嗯!宁远哥你先喝汤,”小娟儿站起身小跑了出去,“碗放着,我来收拾。”
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合上门。
不多时,门又悄没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花白头发的脑袋探了进来,鼻子抽动:
“宁王,喝啥呢?这么香…”
宁远转头,看见赵老师傅那双溜来溜去的眼睛,老头儿嗅着味儿就迈了进来。
“来得正好,秦茹炖的羊汤,大补,赵师傅尝尝?”
赵老师傅却连连摆手,眼睛只盯着宁远:“不喝不喝!宁王啊,您赶紧喝,喝完了那图样,能给老头子我了吧?”
“您老还真是…”宁远失笑,摇摇头,“行,晚上,晚上一准给你。”
“哎!好!好!”赵老师傅得了准信,一拍大腿,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乐颠颠的轻快跑了出去。
喝完汤,宁远在院中练了会儿剑。
手中绣春刀挥动间,刃口几处明显的卷曲与豁口在阳光下刺眼。
这刀随他出生入死,斩过鞑子,劈过敌将,即便再强的兵力,如今也到了极限。
当初用绣春刀,是为在混战与狭窄处灵活搏杀。
可如今面对的是动辄数万,结阵而战的藩王主力。
短兵相接时,绣春刀便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应对长枪大戟的军阵。
“是得换样趁手的兵刃了,”宁远收刀入鞘,脑中飞快盘算。
需得兼顾劈砍力度、攻击范围,还要适合马战冲阵…
一个模糊的兵器轮廓,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那玩意儿,猛啊。
说干就干。
宁远唤来小娟儿,让她沏一壶浓茶。
大乾没有咖啡,这提神醒脑、熬夜攻坚的重任,便全靠这又苦又涩的茶汤了。
很快,宁远伏案,铺开纸张,凝神静气。
他将前世的记忆,开始将其全部分解下来。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小娟儿起初还强打精神陪着,后来实在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伏在案几一角,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宁远画完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
抬头见小娟儿睡得正香,便轻轻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解下,小心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宁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要迈步出屋,吩咐门外亲卫去请赵老师傅赶紧过来。
然!就在他前脚刚刚踏出门槛的一刹那!
“咻——!”
一道冰冷刺骨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自院墙外的黑暗深处暴起。
顷刻间一点寒芒撕裂夜色,快如疾电,带着凛冽杀意,直射宁远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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