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红衣低声道:“他这人我了解,跟羽家那些子弟不一样。”
“我估摸着,他今日来此,多半就是为了见我,对我镇北军并无交恶之意。”
宁远咬着下唇,双臂环抱,脊背微躬,眯起眼道:“你对他…倒是了解得很。”
薛红衣点头,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当年在大乾军营,多数子弟仗着家世,动辄凌虐寻常士卒,他却从不如此。”
“所以我觉得,可以试着拉拢此人,若他肯归心,他身后那两万兵马,或许也能为我所用。”
宁远仍存着警惕,并未立刻应声。
若是对方蓄意打入镇北军内部,岂非引狼入室。
薛红衣却不待他多想,当即拨马上前,扬声道:“羽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也去,”宁远醋意翻涌,一夹马腹便要跟上去,“我得护着你。”
“你给我老实待着。”薛红衣回头瞪了他一眼,她独自策马来到战场中央,与羽文武相互抱拳,低声交谈起来。
宁远便在原地候着,胯下战马比他还焦躁,来回踱着碎步,时不时喷出一声响鼻。
一旁的塔娜浑然未察其中的微妙,还耿直地问:“红衣姐跟这人关系好像不一般啊,是朋友吗?”
宁远没答,目光一直关注着二人。
正说着,羽文武忽然随薛红衣一同朝镇北军阵前策马而来,顿时宁远勒住了战马,骂骂咧咧道,“畜生东西,你慌什么。”
随着羽文武出现,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无声弥漫开来。
“羽将军,还是你自己来说吧,”薛红衣知道分寸,虽然她是为了宁远好,但男人嘛,做女人的忠实要给面子的。
当即适时退开,回到自己男人身侧,以实际行动表明立场,她与宁远,始终是一条心。
羽文武上下打量着宁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含着几分隐忍,“你就是北凉王,宁远?”
“正是,有何指教?”宁远淡淡道。
羽文武干笑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也罢,看你绝非等闲之辈,薛千金嫁给你,不算吃亏。”
“我听说,薛千金当年以罪女之身出逃,当时多亏有你接济,才有了今日,所以单单是这一点,我便主动,我一辈子都比不上你,所以多谢。”
此时的羽文君眼中已无挑衅,只剩郑重的谢意。
在军营时,众人虽知他是羽家嫡系,却因他母亲出身寒微,对他多有疏远。
自幼在母亲膝下长大,他所受的训诫是人人平等,不得仗势欺人。
可也正因如此,权贵子弟视他为异类,唯独薛红衣不同。
她不仅从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甚至还会公然站在他身边。
年少时的那一道身影挡在他前面,一杆长枪面对一众权贵子弟,敢于亮剑的霸气,如白月光般落进他心里,从此挥之不去。
羽文武不再绕弯,开门见山:“宁王,我想要加入镇北军,跟你一起干,”
“我身后这两万兵马,乃是我母亲一脉的旧部,绝非大乾嫡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你想加入我镇北军?”
“是!大乾于我,不值一提。”
羽文武看了薛红衣一眼,却又极快地收了回来,抱拳垂首,“我在乎的,唯有天下百姓。”
“”我记得宁王曾说,天下大同,人人平等,便是这句话,让我一直想来见你。”
宁远心中门清。
你这小子口中说的是天下,眼底藏着的却是自己媳妇儿吧?他、
狗养的东西。
但宁远倒也没戳破,只顺着话头问:“那我如何信你?”
羽文武看向薛红衣,目光里有一瞬的柔软,随即又变得坚毅:
“我记得,当年薛家为太原王氏声所陷害,几乎株连九族。”
“”而今日在西域,我所知,另一条通往肃州的路上,便有太原王氏嫡系一脉驻扎。”
“若宁王肯信我,给我三日。”
“你就在这里等,三日之内,我将太原嫡系的人头与那支军队的统帅,活着给你送来。”
宁远挑了挑眉:“你让我在这儿等你三天,不会转身带人来围我吧?”
羽文武淡淡一笑,不再多辩,只一扯缰绳拨转马头,撂下一句:“宁王,宁夫人,等我便是,我自会证明。”
目送羽文武领着两万兵马远去,宁远陷入沉默。
腾烈走上前来,低声提醒道:“宁王,薛将军,老夫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若他当真带兵杀个回马枪……”
宁远转头看向薛红衣:“你怎么说?”
薛红衣沉吟片刻,坦然道:“毕竟多年不见,加之他的身份与立场都摆在那里,谨慎些总没错。"
“夫君咱们且先回去,若他当真心向我镇北军,自会来肃州。”
一听夫君二字叫的那是一个娇滴滴,宁远啊这心里边就暖和了。
“行,听你的。”
“傻样,我都是你的人了,还担心这些。”
薛红衣见他憨笑的模样,摇头苦笑。
在镇北军面前,这人是令行禁止的北凉王,可回到她跟前,就是个心思单纯、藏不住喜怒的糙汉子。
三日之后,肃州。
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倾盆而下。
羽文武那边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就在众人几乎认定这不过是一场骗局之际,忽有斥候飞马来报:
“报——宁王!有一支大乾兵马,正朝咱们这儿疾驰而来!”
宁远与薛红衣对视一眼,当即冒雨登上城头。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铁骑冲破雨幕,铁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冽寒光。
阵前,羽文武在距城三百丈处忽然勒马,独自一人脱离军阵,冒雨来到城下。
他满脸雨水,神情却刚硬如铁,扬声道:“宁王,我来迟了,投名状,我给你带来了。”
战马两侧,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头颅。
雨水冲刷着那些面孔,血水顺着马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这便是太原王氏嫡系一脉。”他解下一颗首级,扬手抛出。
宁远命人将王天臣押上城头,让他辨认。
王天臣用手遮着雨水,眯起眼朝城下望去,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道:“我的妈呀……这!这是王旬!”
“什么来头?”宁远并未告诉他此行是为指认太原王氏。
王天臣颤声道:“此人乃我太原王郡公嫡孙,家中排行第六,在西域执掌万军……怎么会……”
他抬眼看见雨中的羽文武,恍惚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羽家刺头果然叛变了。
羽文武开始逐颗介绍那些头颅来历。、
其中三人军衔皆在他之上,无一不是大乾赫赫有名的一方猛将。
如此代价,如果真的是大乾做戏给他宁远看,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宁远与薛红衣再次对视,眼中皆有了几分动摇。
直到他解下最后一颗头颅,宁远才彻底放下戒备。
“这一颗,须得好好向宁王介绍。”
羽文武提起一颗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头颅,雨水顺着那张死白的脸颊不断流淌。
“此人,羽家嫡系,我堂兄,羽傲明。”
“按我与宁王的约定,那两万大乾兵马已尽数斩杀,另外,我还给宁王带回了一个人。”
“有他在,咱们这一战胜算再加三成。”
“谁?”宁远心头一凛。
这小子确实可怕,凭着两万旧部,不仅屠尽大乾两军,更将统帅头颅一一割来,做了投名状。
如果是自己,他也未必能够完成吧?
一旁的王猛难掩激动,凑近道:“宁老大,此子若当真归入我镇北军麾下,咱们怕是又添一员绝世猛将了。”
宁远不动声色,只盯着羽文武:“你带来的人,是谁?”
羽文武傲然一笑,转身望向身后雨幕深处,声如雷震:“把人押上来,献给宁王!”
话音落下,远处三骑拖着一人踏雨而出。
那人浑身湿透,赤足踉跄,被押至城下。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宁远神色未变。
但曾在大乾共事多年的腾烈、白剑南,乃至薛红衣却齐齐脸色大变。
“是他!!!”薛红衣凤眸一凝,“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